《处处春草生》猫尾天门冬

32、第三十二章 大概是因为

　　她慢慢站起来，开始在这片空间里移动。忽然，前方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

　　梳着高马尾，带着斗笠，拿着大刀。

　　姒有夏站直了身体，眼底是压不住的戾气，手上慢慢的活动。

　　对面那人向自己而来，姒有夏后撤一步准备迎战。只是，这人透露出一股怪异。

　　“你......”那人开口说话，声音和之前大不相同，周身还带着点怒气。

　　“你什么你！今日我必杀了你。”姒有夏鲜少有这样锋芒毕露的时候，只是想到受伤的姒风就不免气急，她也分不清是气这人更多一点还是气自己更多一点。

　　对面那人也气，断断续续的骂她：“你当真...一点也不...考虑姒风！你还不...知道你捅过来的...剑...都会到姒风身上吗！”

　　姒有夏心底生出疑惑，不知道这人打的什么注意，“哼，我会想到别的法子，救出所有人。”

　　“不妨告诉你，从你踏入那片漆黑的楼梯后，只要使用灵力，‘我’的身上，就会出现新的伤口呀，姐姐——”

　　大刀瞬时砍来，千钧一发之际姒有夏终于挣开了剑身，玉剑在空中快速的翻滚铮鸣，反手抓住了悬空的剑柄迎敌而上，兵器碰撞出的巨大声音直穿耳膜。

　　双方被震出几米远，假姒风又是任由自己受伤，眼看着要头朝下摔到地上，被姒有夏甩过来的长鞭钩住了腰身，以伤害最小的角度倒了地。

　　不能用灵力，也不能物理攻击，姒有夏检索脑内的所有信息开始想办法。

　　“他...用记忆...困住了你，瞧上的...是你的...根骨，外面......也......”

　　姒有夏收了鞭，静静的等待那个声音继续说话，同时向假姒风那里移动，脑子里盘算着什么。

　　师母说过，人们的每一次轮回都会留下些东西沉在忘川河水底，人的情绪不是那么容易化解的，一碗孟婆汤下肚只能涤净灵魂，却无法抹去记忆，那汤真正的作用不是消解而是转化，人们生前的情绪脱离当世的身体坠入河流，大喜大悲留得格外久一些。

　　孟婆汤是投胎前的最后一步，喝完就转生。只有还未走到孟婆那一关的鬼魂保留着记忆与人性，也只有她们有能力作恶。

　　而那些被涤荡到水底的情绪记忆是没有这般自如行动的能力的，它们压根没有神智，只是一段过往而已。

　　无论什么人鬼妖神，母父生的还是天地养的，只要是地球上的东西，都得走一遭这死界轮回，只是一般来说投胎的物种相对固定不会轻易变换。但...如果不久前那模糊不清的记忆都当真是自己的，那看来自己和姒风，以前是人类...是生魄。

　　“我...压制不了...太久，你在那...呆愣...最好是...想到办法了...”

　　姒有夏抬头去看她，那声音越听越熟悉，此时姒有夏有了笃定的猜测。

　　“你是以前的我。”

　　假姒风动弹不得，但姒有夏感觉看到了一个白眼。

　　“我以前是这种性格的吗，倒是和阿风挺像。”

　　“我的天呢你少废话吧！”这次说话倒是不断触了。

　　“情绪记忆本无实质更谈不上自主意识，是它去打捞了你们来对付我？是用这些记忆做纽带吗，才会伤到阿风...或许还有一个关键，当时被阿风打散的那个恶鬼，就是它吧，”姒有夏已经走到那人身边，踹了踹旁边的地板，“在阿风身上留了什么？”

　　不知道是因为被压制，还是他本身不愿说，总之姒有夏只得到了满地的沉默。

　　她轻笑一声，右手拢起剑指探向左腕处的灵脉，“上次倒是未发觉，你是个男鬼。”

　　大概是因为虚弱，整个人看上去松松垮垮的，发丝也乱了些，垂着眼不知道在看哪里，像颗生了病的杉树，昏迷着的姒风做了冗长的梦，唯一看得清的就是眼前这个摇摇欲坠又挺拔无比的身影。

　　姒有夏一寸一寸的寻找，从血管里，筋脉里，根骨里，灵识中，被反复折磨的血管此时涨大了几倍，手臂上青筋暴起，这还算好的，起码不会危及性命。但姒有夏腕间没找到就顺着来到脖颈处，半边脖子都攀上了狰狞的血纹，这样的地方，一着不慎就是爆体而亡。连那个记忆体姒有夏都看得心惊胆战。

　　“我师母是个大大咧咧与世无争的人，但我有些师姨不是。”平淡的声音不该由那样可怖的画面中传出，姒有夏缓慢的喘气，终于找到了留在姒风身体里的邪物，正小心的向外取，“已经是个鬼魂了又怎样呢......”

　　姐妹两个血脉相通，墨紫色的煞气逃无可逃，从姒风的体内硬生生被拽来姒有夏这里，又从姒有夏的动脉处被逼了出来，此时困在姒有夏造的牢笼中，四处冲撞垂死挣扎，这东西离体活不了，没一会儿就彻底消散了。

　　“我有千万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让你...死无可死。”

　　没了禁忌的姒有夏蓄起一掌向那男鬼打去，漆黑的空间里涌来三种颜色的气，聚在一起化作了飓风。向来平和的绿色眼睛此时充了血，苹果绿里掺了红，显得妖异无比。

　　不知是不是受到了本家的感召，这恶鬼抓来的所有记忆情绪都开始兴奋，顺应着姒有夏的攻击在那人的身体里乱窜，给恶鬼疼的满地打滚。尤其是刚刚出声的那一只，竟久违的感受到了血脉里的共振，也不生气了，此时说话声都带着战栗。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伤害姒风的...都该生不如死。”笑声掩藏在呼啸的飓风里。

　　风力越来越强，姒有夏杀红了眼，强召了六种生机，直指恶鬼胸口。

　　不指眉心，眉心会死。

　　同一时间，白桦林已经打散了一众厉鬼，盘腿而坐悬在空中，嘴里念念有词，佛道两气彼此交融，细看还掺了些银色，白桦叶有些疑惑，怀疑自己看错了，可再想看清的时候已经晚了。

　　光芒大盛，由塔内冲撞而出，而姒有夏也就是在这时候出手，三色混合的气从木屋荡出。飓风与罡光相撞，翻滚着震荡了大半鬼域。所至之处的恶鬼全部被煞了个干净。

　　假姒风造的空间彻底破碎，姒有夏和恶鬼同时回到了塔内，白桦林也因承了太多不属于她的灵气而一头向下栽去，白桦叶冲出消散的结界向白桦林飞奔而去。

　　没赶上，不过白桦林并没有摔，被稳稳放到了地上，下一秒鬼魂四散，把身体完完整整的还给了白桦林。

　　她一手揉肩膀一手捶腿，浑身疼的倒吸凉气，“嘶...你们倒是不犹豫，我话还没说完呢当时。”

　　“抓住机会这种事，我们最懂...况且，但凡由于一秒，真让他们得了逞，岂不是辜负了你。”

　　“姒上卿。”白桦叶见主人没事，放宽了心，一扭头就发现了皮开肉绽的姒有夏和她手里那个一掌大的斗笠。

　　白桦林循声看去，一下子也顾不上疼了，短暂的怔愣之后起身踉跄的跑到姒有夏身边轻轻拍她的脸，“老姒，醒醒。”

　　危机已解，消失的人重新出现在眼前，白桦林这边确认了姒有夏没有生命危险后又回头去看还昏着的那俩人，她这才发现，呓鸶卡的背部尽数撕裂开来，软甲连同着里面的衣服都变成了破烂不堪的布条挂在翅膀根部，正中的脊椎就这样森然外露，连白骨都是伤痕累累。

　　白桦林眼睛里蓄了浅浅一层水，她甚至连手都不敢伸，怕哪怕虚晃的一阵风都弄疼了她。白桦叶也跟了过来，她自小就打架，但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伤，这时候心里竟也生出些奇怪的感觉，她不是很懂，这就是被保护的感觉吗。

　　这身白骨，是为了我们而伤痕累累的。

　　“行了，人还没死呢，别站这儿跟默哀似的，我去看看姒风，你试试她这伤你能不能治。”白桦林的信条就是不做无用之事，所以她从不让没用的眼泪流下，这时候已经收拾好情绪指挥着白桦叶开始做事了。

　　鬼魂聚集到姒有夏身边，一切都结束后这三个外邦人里只有白桦林还和她们有着稳定的链接，所以呓鸶卡那里她们帮不上，倒不如先把自己家后辈救了。

　　不多时楼梯上响起了动静，姗姗来迟的水老板踩着她那双厚重的小腿靴叮叮当当的上了楼来，还是那副满面春风的欠揍模样。

　　“好惨啊，怎么回事。”

　　没人理她。

　　水老板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尖，手握半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干脆转向姒有夏那边：“那个...姐姐们，我这位小客人可还安好？”

　　为首的好姐姐抬头睨她一眼，轻哼一声，“商人重利，还当真古今如是。”

　　重利的商人此时叉着腰仰头长叹，“冤枉，冤枉啊！”

　　喊完又顺便活动了一圈儿脖子，把仰着的头回正后，嘴里念着“罢了，罢了”抬腿像呓鸶卡的方向走去。

　　她蹲下身撩开羽毛向里看去，白桦林正认真的给姒风把脉，并未注意到水老板的到来。于是她轻轻翻腕，也远远地探姒风的脉，一探一个心惊肉跳。

　　脉象里有残留的邪气，但本体无影无踪，能探出是被强行抽离，对方做事的同时护住了姒风的心脉。

　　“真是不要命了！”神情向来平淡如水的水老板此时双眉绞在一处，声音也沉的像千年寒冰。她放下翅膀一个箭步滑跪到姒有夏身边，不顾围在姒有夏身边的众多鬼魂，就好像刚刚一口一个好姐姐的不是她。

　　“真当血脉回音是无敌的，姒屿总说你最聪明，我看你是蠢得无比...”这人边骂边运气，源源不断的灵水被送进姒有夏身体里。

　　正为呓鸶卡画阵的白桦叶抬头看了一眼，从未见过这样的“气“，她长到如今见过的所有灵力都是气体的样子，从未见过水流样子的，但她又无比确定，这人并不是召了什么神水来医治姒有夏，她确实用的是自己的气，这甚至是前不久呓鸶卡刚提到过的——本源灵气。

　　白桦林抱着姒风出了呓鸶卡的庇护，这时候正有些担忧的看着姒有夏。这个整天就知道拿着个茶盏吃零嘴儿的老板此时这么大反应，姒有夏恐怕是凶多吉少。

　　“伴生兽诞生后血脉回音就消散了，血脉也彻底归入各自的身体，你强连血脉也不知道是看得起姒风还是看得起你自己，还是看得起我......用这一招也就算了，毛都没长齐呢就强召六种生机，我真是造孽给你当师姨......”

　　给你当什么？白桦林觉得脑子里有一瞬间起了雾，再回神，刚刚水老板骂出口的话已经全数流出了脑子，什么都没记住。

　　只知道姒有夏强行用了超出身体太多的能量，现在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