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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chapter 23 正文完 ...
宋砚秋本想趁着这几天在夜都好好逛一逛,可惜边境关系紧张,不管是人间还是魔界都在四处征兵,百姓能跑的都跑了,剩下来的要么拖家带口跑不动,要么就是些孤苦伶仃的人,跑也没地方去。
平时灯火通明的地方如今到了晚上一片灰暗,宋砚秋也没了兴致,只得在宫中歇息。
宫中王公贵族大多数都是名门大家,不屑于在宫城里花功夫,只有早年跟着程锦时一路打拼过来的弟兄们前后脚来看望,带了不少礼物。
魔界的繁缛礼节和人间没什么区别,到处都是人情世故。宋砚秋小小年纪就被带去山上苦修,并不擅长处理人情,因此程锦时没怎么让他出面,来了人看过几眼就去书房叙旧喝酒,宋砚秋大多只是在旁边看着,象征性喝点茶就算见过。
魔界有不少殿下,那天宋砚秋碰见的是最有权势的一个,叫夜姬,家里原先是皇族,家财万贯,她掌握了魔界大部分兵力,她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是殿下之一,不过性情顽劣,两人是出了名的不对付。
大概是那天碰面时印象不错,夜姬后来每次进宫,都象征问一问宋砚秋的动向。
这个举动并不惹眼,却被有心人看见,报给了程锦时。
后者没有任何回应。
阿幺端着水盆进屋时,宋砚秋正对着桌上的沙盘沉思。
他闲得无聊,前几日和程锦时说要去人间城镇照顾流民,刚开始程锦时只说不愿意,话题从人生价值跑到过往经历,程锦时忽然开始控诉他的作为,说他总喜欢逃避问题,对自己不负责巴拉巴拉……
前面都很冷静,最后一句你又不懂打仗,成功惹恼了宋砚秋。
于是两人开始冷战。
这是冷战的第三天。
宋砚秋平时只是不出手,这会儿起了心思要让程锦时主动认错,便连夜想着法子,不仅和宫里宫外打通了关系,还弄了这么个沙盘来,每日的战局都清清楚楚摆在桌面上。
阿幺轻咳一声,走到桌边:“仙君,主上说院子里新开了些桃花,您要出去看看吗?”
“不去。”宋砚秋视线落在那沙盘上,“水盆放那边桌上就行。”
阿幺抿唇,似乎在犹豫有些话要不要说。
宋砚秋瞥她一眼:“还有事?”
“有人要找您,她说,午夜子时西北门亭子里见。”阿幺到底把话带到了,“这是她让我给您的东西。”
一个绒布袋子。
宋砚秋接过来打开,里边是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个“临”字。
他认得,邵桉临随身携带的令牌么。
宋砚秋挑眉:“这是谁给你的?”
阿幺不敢说,撂下句您去了就知道了,转头就跑。
连门都险些忘了关上。
宋砚秋其实没觉得待在这里有什么不好,这里有吃有喝,住得也安稳,还有人天天在旁边跟着。
不用社交,有空还能到处晃悠,闲来无事和程锦时闹闹脾气。
再过些日子就可以去魔界别的地方玩了。
他把玉佩收起来,继续摸索他的沙盘。
晚上程锦时又来了,手里捧着几枝花。
宋砚秋从窗户里看见他,摸出颗石子打在门前的空地上。
程锦时笑意盈盈看过来:“砚秋哥哥。”
阿幺本来要往这走,一看两人相对而立,丝滑转身溜远了。
“这是什么花?”宋砚秋抬了下巴,目光落在程锦时怀里的花卉上,“我这几天出门没看见这种花。”
“我让人从外面带回来的。”程锦时邀功似的,眼睛亮亮,“好看吗?”
宋砚秋没作声,扭头进了里屋。
程锦时摸了摸鼻尖,刚想去窗边再聊几句,里屋传来一道闷闷的声音:“门没锁。”
宋砚秋把沙盘收起来,见他进屋,便问:“你当初带我来这儿,是怎么和我两个师兄说的?”
程锦时以为这事儿已经过去了,半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挠头小心翼翼道:“我说你的伤很重,带你找个地方疗伤……怎么了?他们找过来了?”
“你怎么这么怕。”宋砚秋失笑,“我只是突然想起来而已,许久没和他们联系,不知道山上怎么样了。”
况且昏昏沉沉睡了那么久,总该报平安吧。
他前几天试过,大概也是边境关系的问题,这段时间魔界不通灵网,别说传递讯息了,就算借灵器探探外界都无法做到。
程锦时把花放在桌上,那里原来放着沙盘,桌面有些未清理干净的细沙,他不在意般捻捻指腹,坐在宋砚秋身边:“山上没什么不同的,最近边境紧张,不太方便通信,你若是实在担心他们,等最近这几仗打完就可以传音了,到时候我带你回去看看。”
宋砚秋没再应声。
“砚秋哥哥……”程锦时见他不理人,一副可怜样,伸手抓他袖口,左右来回地晃,“别再生气了,你明明知道我当时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
“你现在身居高位,要兼顾的东西多了去,我生不生气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宋砚秋淡淡说着,手腕抬起,带着衣袖从程锦时指缝间滑落,他也没想到程锦时一点力气都没用,出神几秒,“我只是觉得在这待着没什么意思。”
程锦时盯着他晃动的袖口:“你在山上不也做不了什么?左右都是修炼,在这儿和在别处也没什么不同。”
“不一样。”宋砚秋揉揉眉心,“至少邵桉临不会管我去了哪,就算我要去很远的地方疏散流民他也不会多说什么。”
“因为他根本就不关心你。”程锦时声音微微颤抖,很快又恢复平静,“所以你是觉得我管你太多了是吗?”
宋砚秋别开眼:“或许我们该好好谈谈相处边界的问题。”
程锦时不说话了。
很早以前程锦时就开始黏着他,那时候他只当照顾晚辈,直到后来慢慢流露心迹,宋砚秋才改了态度。
作为……恋人,他们没怎么聊过这个话题。
宋砚秋没想过自己再次醒来,会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接触完全陌生的人,唯一熟悉的只有身边的程锦时。
说实在,他以前确实只想安心修炼,可如今,他才发现曾经自己拥有了太多。
比如随时离开的底气,比如四处游历的时间。
他知道程锦时也是担心,怕他在外面遇到危险,可这些担心从来都不是禁锢他的理由。
陌生的地方可以慢慢熟悉,陌生的人可以结交相识,实在不行就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唯独对程锦时,他犹豫很久。
他也想过,若是程锦时再这么没有分寸,他就一走了之,可又忍不住心疼,他年纪还这么小,对自己又如此依赖,他走了,还有谁能护着他呢?
可若是不说清楚,程锦时会从他的并肩人变成他与世界相互联系的最大阻力。
或许程锦时不知道正常的情侣应当如何相处。
宋砚秋在心里叹口气。
明明很多东西他也不知道,为何总是要他来教。
再抬眼,身边人早已转过头去。
宋砚秋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人转过来,一看,又哭了。
自从幻境中的中秋往后,程锦时很少在他面前掉眼泪了,哪怕只是装模作样也未曾有过。
这会儿又哭,宋砚秋替他把眼泪抹掉。
“哭什么?”他伸手将程锦时揽过来,“又不是不要你了。”
“……我是不是做错了?”程锦时闷声道,“我不想让你不开心。”
“我知道。”宋砚秋轻轻拍他后背,“你没错。”
程锦时小声问:“你是不是特别想离开这?等边境的事情弄完,你就带我走吧。你想去哪,我就跟着你去哪。”
宋砚秋无奈:“你手底下那么多人都不管了?”
“他们没你重要。”程锦时抱紧他,“我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
对上他这幅样子,宋砚秋什么重话都说不出口:“行了,别任性,你已经不是小孩了。”
“你一定要走吗?”程锦时不敢再动,“实在不行……我派几个人保护你,好不好?战乱太危险了,我真的不想让你牵扯进去。”
“我又不是去前线。”宋砚秋摇头,又笑,“我有自己的路要走,就像你既然肩负起魔界重任,就要守护这一方土地一样,我也要去安抚流民,免得人间城池被怨气冲扰,搅得百姓不得安宁。”
程锦时软着声音:“可我舍不得你。”
“这世上本就有很多不如愿。”宋砚秋温声道,“没有目标和波折的人生不是完整的人生,我们每个人只是在不断地寻找目标和实现目标而已。目标总是在变化的,有大有小,你既然出了循环,也该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了。”
“我的目标只有你。”程锦时埋头。
“你的目标不只有我。”宋砚秋有节奏轻拍他的背,像哄小孩那样,“就算我现在离开,你也有你自己的生活要过……这是一个意思。”
程锦时没听他谈起过这些,不由沉默。
他之前的目标,自然是破开循环。再往前流浪的时候,大概就是想找到宋砚秋。
如今呢?
如今的目标又在哪里。
他想要宋砚秋过得好,过得开心,可怎么样才算好,怎么样才能开心呢?
……他不知道。
他的目标从来都与宋砚秋有关。
可现在,宋砚秋却说,没了他,自己也要生活。
走在迷途上的羔羊,看着一望无垠的草原问,在草原上迷失方向怎么办呢?
有人回答它,就算迷失了方向,你最终也是会找到一个方向的。
至于这个方向朝哪里,谁也不知道,也并不重要。
或许有命中注定。或许只是运气使然。
“那也要过几日再去。”程锦时回神,迟疑许久还是松了口,说话时声音却在抖,“现在边境太乱了,等稍微安稳一些,我就送你回去。”
宋砚秋握住他的手,想安慰几句,又没什么可说的,最后只是捏了捏手边的指节,轻轻笑了。
今晚程锦时不用睡书房了。
夜深露重,宋砚秋见他睡熟,轻手轻脚翻身起床,想了想又回来拿走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半晌才掩上房门。
脚步声刚远离,程锦时就睁开眼,攥紧被褥时又委屈又难受。
说好不会不要他的呢?
他深呼吸,拿起手边的剑便要追出去,忽觉手感不对,仔细一瞧——
这是迟青。
他茫然环顾,才发现蘅芜又被某人心安理得顺走了,桌边还有张字条。
程锦时走近低头,字条上赫然写着一行小字:某人只知道迟青重要,对自己一点没有自知之明。
良久,他笑了,将字条收起来,转身爬回被褥里。
“你来了?”女子坐在亭子里,对他的到来毫不意外,“坐吧。”
“不必。”宋砚秋叹口气,“有人还等着我早些回去陪他。”
夜姬蹙眉,似是困惑,仔细打量他:“他把你软禁这么久,你不怨他?”
宋砚秋选择性忽略这句话:“那块玉佩,是你让阿幺带给我的?”
“……是。”夜姬一撩头发,“你师兄当年和我有些交情,特意让我来问一声,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她语气一顿:“不过现在看来,倒是没什么必要了。”
“麻烦你替我谢过他的好意。”宋砚秋笑了笑,“玉佩下次见面再还给他。”
见他要走,夜姬嗤笑:“你以为魔尊能放你离开?他可不是什么简单角色,凡是他想要的,还从来没失手过。”
“……多谢提醒。”宋砚秋不置可否,“不过我们感情还不错,就不劳挂念了。”
夜姬在他身后轻呵一声。
怎么这些剑修都是一个蠢样。
宋砚秋回到房间,刚坐在床边,就从身后被抱紧了。
“怎么还没睡着?”他一愣,拍了程锦时的手,“我换衣服。”
“你这么晚去见谁了?”程锦时声音很闷,“宫里这么多人都是摆设吗为什么没拦住你。”
“这么不愿意放我出去?”宋砚秋被他手挡着没法解腰间的结扣,回头说,“白天不是才说好……”
话没说完,程锦时吻上来。
后半句的声音被吞没进齿缝,宋砚秋说不出话,肩上的力道很重,直把他锢在怀里,吻得却小心翼翼,像是怕他拒绝。
他扭着头不舒服,于是推开程锦时,趁着后者委屈的间隙换气,翻身坐上去,追着讨吻。
程锦时还没来得及眨出眼泪,原本黯淡的眼神重现光亮,吃到糖的小孩一般,呼吸粗重许多。
宋砚秋以为他还要矜持一会儿,毫无防备撬开齿关,整个人落进被褥里。
结扣在拉扯间松散开,不知是无意有意被拽到,宋砚秋身上忽地一凉,温热的指腹描摹着脖颈的线条,一路延伸。
皮肤止不住微微颤栗,程锦时把被子捞过来,从肩膀把人包住,还沾着体温的被褥和冰凉的指尖一前一后包裹。
蜡烛灭了,宋砚秋闷哼出声,后背抵在墙上。
程锦时捏住他下巴,又吻了上来。
潮气铺天盖地,蜡烛中央的棉绳上留有余温,一搓一捻,早已融化的烛心终于按耐不住跌落,被瓷盘稳稳接住。
汗水顺着仰起的脖颈一点点淌过。
宋砚秋脑子里一片空白,放任程锦时在那里胡作非为,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也没了。
他有气无力哼哼几声,攥紧的指节早在失焦时已经松开,只留下一片密集又混乱的褶皱。
窗外依稀有亮光,宋砚秋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睡着的,这会儿无意识蜷在程锦时怀里,后背满是细细密密的红痕。
阿幺刚走到门口,才抬手准备敲门,不远处的窗棹忽然掉了,摔在地上轻轻的,没发出一点声响,一看就是让人用灵力托着。
阿幺想起昨晚程锦时没出来,担忧地看向屋内,还是摇摇头走了。
边境战事没延续多长时间,人间改朝换代,新皇帝愿意和魔界联姻,送来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说是最尊贵的小公主。
程锦时婉拒了皇帝的好意,但小公主已经来了,掉着泪不敢回去,于是想找个魔界有权有势的殿下嫁了。
只有夜姬。
夜姬看着眼前白净可爱的小姑娘,本不想多管闲事,毕竟她没什么闲情雅致谈情说爱,还是别耽误人家姑娘大好前程。
她那个不学无术的弟弟看出她的抗拒,贱兮兮凑过来:“姐,你不要的话给我也行。”
空气中静默一瞬,小姑娘无辜又茫然看过来,满是惊惶。
夜姬一巴掌扇上去,咬牙切齿,转头又怕吓着人,温温柔柔对姑娘笑:“过来。”
……不就是成亲吗?
宋砚秋准备去人间了。
他的伤已无大碍,程锦时好说歹说给他塞了些药,让他每天按时吃。
他还想让阿幺跟着,宋砚秋没同意——这么大个姑娘跟着他出去乱晃像什么样子。
到魔界边境,远处的云一半灰色一半蓝色。
宋砚秋转身:“行了,就送到这儿吧,等我把这些事处理完,回一趟伏月山,然后就去找你。”
程锦时扑进他怀里,差点把宋砚秋撞到地上:“你每次出去都没有按时回来过。”
“哪有?”宋砚秋轻笑,“只是偶尔一次,你怎么记到现在。”
“所以这次要去多久?”程锦时不听他辩解。
“大概……四五周?一个半月最多了。”宋砚秋叹气,“你在魔界好好待着,别太任性,多跟着长辈学习学习。要是有人欺负你了就跟我说,知道没?”
阿幺在后面悄悄吐舌头。
程锦时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盈盈泛光的玉镯带着衣袖坠在腕间:“你走吧,走快点,我再多看你几眼就要反悔了。”
宋砚秋又笑。
“等我回来。”他想了想,“给你带礼物。”
人影一点点远去,在夕阳下影子拉得瘦长,灰得清透。
程锦时看着他走远,一直走到看不见,怔神许久终于回头,看向身后偌大的空旷土地。
“主上,要回去吗?”阿幺小声问。
“嗯。”
宋砚秋说得对。
他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程锦时长长呼出一口气,往前迈出一步,踩进松软的泥土里。
正适合耕种。
至于前路和方向……
谁知道呢?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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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暂时不会开这边的单元啦,接下来的计划是写完隔壁的《寻迹》 。感兴趣的宝儿可以去隔壁看看,预计是分卷+单元的形式,共上下两卷,每个分卷里会开单独的单元,然后更新节奏是按照单元日更,大概七月中旬最晚会发第一卷第一单元。 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