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chapter 20 “有鬼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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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顺着风旋向下，被黑色头纱勾住。
深褐魔气从手心向外蔓延，冰封一般将本就破旧的山门笼罩起来。
“啊！”小弟子才来开门，被门外之人晃了眼，惊叫一声，“有鬼啊！”
黑纱下的人并未说话，任由小弟子往回跑了几步，缓缓抬手，指节一捏。
一声“咔擦”在寂静中略显刺耳。
小弟子直挺挺后仰，倒在地上，脖子以一个极为诡异的姿势弯曲着。魔气侵蚀入体，与地面接触的皮肤逐渐腐烂，很快只剩下到处散落的白骨。
尽管这次幻境已经换了主角，宋砚秋依旧心有余悸，半夜失眠，在院子里站到天边露出日光。
天蒙蒙亮，隔壁院子的门开了，程锦时和几位师兄师姐挤出来。
程锦时自从那天说破关系，便想偷摸搬回来住，被他严令制止，昨天半夜又暗戳戳舍不得，说想要和他再多待一会儿。
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
宋砚秋收回视线，指尖轻捻，眼前浮现一片幕布，上面清晰映着满是黑雾的山门。
人已经到了。
他垂着眼，指尖划过幕布，画面往门里转，原本绿草如茵的山路堆满白骨，将草垛埋在下面。
穿着黑纱的人身形颀长，走得很慢，仿佛漫无目的，又好像很清楚自己要去哪，身边的事物一点都没有引起他的兴趣。
走过长廊，惊叫声此起彼伏，不远处就是比武场，许多晨跑的弟子无故遭殃，程锦时一行人出现在幕布一角。
宋砚秋关了幕布，抬手开了院门。
该出去了。
邵桉临手执长剑，守在众弟子身前，黑纱孤身一人，往前一步，众人就退后一点。
“我说了，我来找人。”黑纱的声音被魔气穿透，回荡在整个比武场的空中，“你们现在让开，我不会杀了你们。”
邵桉临冷声：“你要找谁？”
陆哲衍不在山上，程锦时急匆匆赶来邵桉临身后，闻言紧紧盯住对面的人影。
“说起来，他还是你的师弟。”黑纱一笑，“私人恩怨。你把他交出来，我自会离开。”
宋砚秋从空无一人的小径穿过，刚出草丛，听到的就是这样一句。
他茫然，那黑纱若有所感，朝他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黑纱停下动作，直勾勾望着他。
不认识。
宋砚秋冷漠别开眼，指尖溢出灵力，灵力成线，飞速凝结。
幻境中的事物，除了宋砚秋自己知道的，剩下的全都来自程锦时的记忆。
过去的循环中，黑纱并没说过这些话，他每次见了山里的弟子都会问老头在哪，不知道这些话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要么是程锦时有意控住，要么，这话牵涉因果，只有当因果回正时才会触发。
托程锦时的福，宋砚秋将上一层幻境中来自外界的因果效力借了过来，这才能听到幻境之外来自现实的东西。
“你来了。”黑纱一笑，所有人都回头，不约而同看向草丛边风尘仆仆的人。
邵桉临蹙眉，示意他回去。
程锦时偏过头，下意识触碰手腕上的玉镯。
宋砚秋往前走，人群朝两边散开，他畅通无阻走到黑纱面前。
邵桉临把他拉到身边，不让他再往前去。
“知道我是谁么？”黑纱取下面罩，露出一张不算平庸的脸。
宋砚秋安静听他说话。
“你不认识。”黑纱嗤笑，“也是，你怎么会认识我呢？”
“你说说看，万一我有印象呢？”宋砚秋淡淡地笑，“毕竟你也不是什么名门贵族，总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记得你。”
“别人可以不知道，你不行。”黑纱甩出长鞭，原来这才是他的武器，“……还记不记得宁川？那曾经也是我的家乡。”
他并未从宋砚秋脸上如愿看见诧异之色，无趣地接着往下说：“我杀了那里的所有人，唯独没杀你，你猜为什么？因为山上有个老头多管闲事大发善心，要救你一命，提前几日把你从宁川带走了！凭什么？早就该血债血偿的事情，因为你拖了一年又一年，我直到现在才终于找到你，终于可以了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邵桉临抓着宋砚秋的胳膊，传音问他：“这怎么回事？你认识他吗？”
“……或许该认识。”宋砚秋松开他的手，他好像知道这人是谁了，于是拿出迟青，朝对面问，“你为何要杀人？”
“我不该杀人吗？”黑纱一甩长鞭，地上扬起剧烈的灰尘，“我娘被你们活活烧死的时候，有人可曾想过她也是个活生生的人！”
宋砚秋叹息：“因果自有定数，你要报仇应当去找债主，为何要屠村呢？”
黑纱冷笑：“村里哪个人不是凶手！绑人的，搬柴火的，旁观的，饭后闲谈的，哪个不是凶手？你告诉我！”
长鞭猝然抬起，魔气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裂痕，人群猛地散开，邵桉临护住弟子们，程锦时下意识伸手，看见宋砚秋持剑迎上去，伸出的手顿在半空，僵了僵又放下来。
邵桉临想上去帮忙，却分不开身，他回头疏散，让大家从小路先跑散，去找各位长老。
程锦时倒是能抽身，他忍着没动，宋砚秋既然要重现幻境外的现实，他不能不配合。
可当他看见黑纱的长鞭径直刺入宋砚秋心口时，他还是心头一颤，反应过来时周身灵力汇聚成圈，却硬生生被另一道灵气压在原地。
他本能地拿着蘅芜挣了好几下，怎么也挣不开，后知后觉看向手腕上的玉镯。
“宋砚秋！”
身上骤然一轻，黑纱的身影消失了，两层环境都被暴起的因果效力撕成碎片——
宋砚秋一袭白衣，自空中坠落，程锦时咽下一口血，迎着剧烈的冲击波飞上去，接住人，落在地上。
身后是敞开的山门，邵桉临姗姗来迟，几位长老出来查看地上的魔修，确认道：“已经死了。”
程锦时有些头晕目眩，缓了几秒才看清眼前的人群，他打量邵桉临，忽然意识到，这里是当初循环开启的地方。
现在因果效力已经完全消散了，循环中那魔修无数次问过宋砚秋的师尊，其实都是在找宋砚秋，只是被环境中的因果效力一挡，因果对象发生变化，这才出了偏差。
宋砚秋已经晕过去了，静静倒在他怀里，眉心却皱着。
“怎么回事？”邵桉临瞥向地上的魔修，很快望过来，“程锦时，说一下刚才的情况。”
程锦时没有出声，站在原地，他浑身的气息与往常不太一样，时常带笑的眉眼冷冽许多，身周有股生人勿近之感。
“这是晕过去了？”药堂长老走上来要替宋砚秋检查，程锦时后退一步，护着他，长老解释，“我带他去治疗。”
“不必。”程锦时冷冷开口，态度还算平和，“拿些止疼药来就行。”
邵桉临看着他有些陌生：“程锦时？你也受伤了？”
程锦时抬眼，十分疲惫：“邵桉临，那魔修是怎么进来的山门，又是怎么找到宋砚秋的，我给你两天时间，给我一个解释，否则魔修没完成的事情我替他完成，至少可以先荡平你这山门。”
“怎么说话的！”邵桉临沉下脸，“你不是他，你是谁？为何平白无故混入山门？”
“随你怎么想。”程锦时径直往宋砚秋的院子去，身后蘅芜刺穿魔修的胸膛，魔气遍布全身，很快那循环中无数次的噩梦就变成一堆白骨。
“是糜芜！”有弟子惊呼，魔气缠绕在长剑之上，直冲云霄，与几百年前偶尔现世的魔尊宝剑一模一样。
邵桉临追上去，却被院门前的禁制拦在外面。
陆哲衍赶回来了，正在和长老们了解情况。
药堂长老小心问：“掌门，现在怎么办？程锦时和砚秋平日也没什么交集，如今忽然性情大变，怕是有诈啊。”
“还能怎么办？”邵桉临烦躁，“他不熟都能进去这院门……行了，他不是要什么止疼药吗？拿来给他就是了。”
程锦时是魔尊的消息，比宋砚秋被魔修重伤的事先一步传遍山门。
院门紧紧闭着，除了几次换药打开一会儿，众人连院子里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邵桉临已经用灵力封了山，整座山上里外通不了任何讯息，他稍微安心了些，至少程锦时暂时没法找人来。
至于那魔修，只查到他和几位弟子混熟，这才托关系进了山门，邵桉临直觉程锦时想要的可能并不是这个。
两天后的正午，程锦时抱着宋砚秋出来，陆哲衍叫住他：“去哪？”
“回魔界。”程锦时神色冷恹，“他的伤很重。”
陆哲衍还要阻拦，手上刚给邵桉临传音，这边被糜芜一挡，那里程锦时已经走了。
只来得及看见，程锦时早已落到臂弯处的衣袖再挡不住手腕上的玉镯，镯子在日光下隐隐泛着温润的玉色。
他觉得有些眼熟，想了很久才想起来——
那不是宋砚秋很久之前从山下找来的一块翡翠原石？
什么时候竟然送给程锦时了么。
他要追上去的脚步停住，只这一瞬，程锦时就没了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chapter 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