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双城遇困 这不是在打 ...
-
翌日,一清率众弟子全力追查玉娘和阿香的下落,宋远章亦调派了手下相助,依旧一无所获。
到了夜里,他设下锁魂阵,将杜府护在其中。
冷月晖晖,万籁俱静,众人凝神戒备,等待玉娘自投罗网,却毫无动静。
此后两日,玉娘也没有出现。
直到第四日的黄昏时分,红日将沉,晚霞将天际染成绯色,一清正与萧桉在杜府后山的亭子里谈经论道。
忽见远处飞来一只灵鸽,穿越层层叠叠的树影与花海,径直落于他肩头。
他从灵鸽足上取下信笺,打开一看,面色登时变了。
“道长,怎么了?”萧桉试探着问。
一清立即起身,双手抱拳:“萧施主,天爻城自昨日起数名男子无端被害,这些死者皆是被挖去了心肝,形状与当初烟雨楼中并无二致,或许是与玉娘有关,故而在下需即刻赶往天爻城。萧施主以后若是有空,可上帝都山来,我们二人再论道法。”
言毕招来众弟子,并向钱九辞行。
钱九哪里肯依,说什么也要一清和众弟子留下。
玉娘未除,他心里实在难安。
一清解释:“玉娘昨夜在天爻城出没,我们正要去降她。你府上已布下锁魂阵,寻常妖邪无法入内。”
他转而嘱咐青羽:“众弟子中你修为最好,便留在这里保护钱施主。”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件物什交给她,“这是传音哨,若有紧急情况,你便吹响,我在千里之外也能听见。”
接着他视线在众弟子中一扫,问道:“再留一人和青羽一起。你们谁想留?”
要不要留下?柳慕宇有些犹豫。
有了那日烟雨楼中的经历,他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对这当初看不上的女道士有那么一丁点儿好感。可他堂堂金玉门小公子,难道以后真要向她服软示好?这不是在打自己的脸?
这念头一出来,他当即反驳。
若真这样,不但萧槿表妹,还有那群从小玩到大的世家子弟,岂不是都要狠狠嘲笑他一番?
再说了,爹娘肯定也不会同意这样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女子嫁入金玉门。
只不过……
话又说回来——此番留下相助,本就是凌云宗弟子职责所在,跟她又有何关系?自己才不是为了她想留下,是为了降伏妖魔。
柳慕宇终于说服了自己,正欲开口,巫及却已抢先一步。
“师叔,我留下。”他说完飞速看了青羽一眼。
青羽触到他的视线,松了口气。明日又是月圆之夜,她必须和他在一起。
一清闻言点了点头:“也好,边春山时你二人曾一道降妖,也比其他人多些默契。”
柳慕宇心里万般不是滋味,那句“我愿留下”卡在了喉间,终是没能说的出来。
这方众人御剑疾行,不消两个时辰便赶到了天爻城。
天色晦暗不明,往日喧嚣的街道变得一片沉寂,各家各户皆紧闭着门窗,不点烛火。
远处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混入夜风之中,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如此萧瑟之景,一清二十多年来从未见过。
正自惊疑不定之际,七八人自山上御剑而来,待行得近些,他才看清是一梦领了所有“希”字辈的弟子。
一梦足尖轻点青石地面,反手插剑入鞘。
她快步行至一清面前,压低声音道:“师兄,师父今日出关了。不过经脉似有受损,故而我耽搁了一会儿。”
一清闻言眉头蹙起,担忧道:“师父他怎么……”“样”字还未出口,便见一梦摇了摇头,抬手将他打断。
他心中一凛,也知此刻不是说话时机。师父受伤的事情,千万不能泄露出去。
只是师父法力世间无双,从未见过他受伤,此次究竟为何?
他压下心中疑问,问道:“天爻城为何变成了这样?四位师兄师姐在哪儿?”
“事有凑巧。你可听闻,北海玉华真人寂灭了。”
一清吃了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五日前,说是修炼时突遭心魔反噬,气血逆涌,终至灵元溃散。目前北海局势动荡,妖族正蠢蠢欲动。师父得知此事后,派一正和一宁师兄前去助玉虚宫一臂之力。至于一盈师姐……”
一梦面色微凝:“昨日早晨鬼面书生在天爻城现身,言语挑衅,大放厥词。师姐将其打成重伤。可此人甚是狡猾,又一次逃了,师姐追了上去,至今未归。昨日夜里,城中又出了邪魔伤人之事……如今师父内息不稳,山中就剩一灵师兄一人,他也无法离开,唯恐中了妖魔的调虎离山之计。”
一清点点头,沉声道:“才离开几日,竟生出如此多的变故。我看这几件事来得蹊跷,最近行事需得加倍小心。”
“师兄所言极是。”一梦深以为然。
风声渐厉,吹得街旁铺门吱吱呀呀,一会儿露出道缝隙,一会儿又阖上,反反复复,声音刺耳,令人牙酸不已。
高悬的牌匾两侧,红色灯笼左摇右摆,终有一个经不住风吹,断了线,往空中飘去。
因着无光,黑黢黢的,上面的图案看不清楚,远远的倒像是人的头颅一般。
灯笼朝众人飘来,沈少微离得最近,眯着眼睛一瞧,顿时骇得汗毛倒竖——
竟真是个无发的头颅!
他吓得直往后退,还来不及惊呼出声,那头颅已经炸开,缕缕火光喷射而出。
众弟子眼中辛辣,急忙四散躲开。
原来这灯笼不是灯笼,头颅也不是头颅,而是个藏了特殊药物的木偶。
此时狂风大作,卷起能够卷起的一切物什,甚至连屋顶上的青瓦都被呼啦啦地掀了起来。
每人周身皆生出一个愈来愈烈的风眼,而他们正处于中心。
弟子们忍不住揉了揉眼,觉得辛辣稍解,下一瞬,天地变得摇摇晃晃,神思渐不清明。
隐隐约约的,每个弟子面前出现了一个妙龄女子。罡风不曾吹乱她们的发丝,面容苍白如透明,一双红唇却是娇艳欲滴。
一清心中警铃大作——迷魂术!
他屏气凝神,大喝一声:“破!”
话音方落,溟心剑已重重劈下。刹那间金光流转,他周身的风暴与女子一道湮灭于无形。
众人被这气若山河的声音震醒,赫然看到面前的妙龄女子化作一张张鬼面,连忙提剑砍杀。
可女子们动作快如闪电,随着风暴在他们周身飞速移动。
不消一会儿,弟子们的神色又开始恍惚起来。
一清终于破开风暴得见天地,陡然看到不远处数百个指甲乌黑的女子向他奔来。
他砍杀不及,又见其他弟子难以脱困,扬声提醒:“结金光印!念清明咒!莫要被邪魔迷了心窍!”
众弟子闻此雷霆之音,立刻照做,不多时心中清明,身上终于有了力气,手中法器也趁手起来。
只见各色灵光自风暴中喷涌而出,如七色彩云般猛地冲向高空。众弟子挥剑斩劈,终于将鬼魅邪魔逼得四散退开。
众人提剑去追,却见那些女子化作一道道黑风,转瞬不见了踪影。
这时,一阵短促哨声猝然响起。
那声音未经耳膜,而是直达人的心底,若不是凌云宗弟子,便听不到如此响天彻地的声音。
但只一瞬,便迅速归于沉寂。
“糟了!”一清立即道,“师妹,你率众弟子在此护佑天爻城。希瑶,你将受伤的弟子带回帝都山。姜随,你们几个与我一道前往诸明城。”
一梦和希瑶点头应下,姜随等外门弟子随一清御剑而起。
途中,姜随问:“师叔,这些邪魔到底想要做什么?若只是为了杀掉钱九,便大费周章地调虎离山,未免也太奇怪了。”
“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一清神情凝重,“你们此行要多加小心,降妖伏魔来日方长,不得急功近利,首先要做的是护好自己。”
“是,师叔!”众弟子齐声应道。
却说这厢青羽与巫及二人,自众人离去之后,一时间倒也无事。
落日渐渐沉入山谷,徒留一丝余晖,给黛蓝的远山浸了分暖色。
天际升起一轮圆月,像是透着清辉的巨大夜明珠。
青羽坐于院中一株葡萄架下,盯着晶莹剔透的葡萄看了会儿,又仰首去瞧月亮上灰色的斑驳。
想来望舒仙人正居于月上宫阙,瞭望凡间。
只是这明月并未亮上多久,远处便飘来浓重的黑云,将月色遮挡。
浓重又寂静的黑夜悄然围拢,空气也仿佛滞重了起来。
青羽正觉得有些闷热难当,一声尖利的叫喊声骤然刺破了夜空。
男女的声音混杂,其中一人正是钱九。
青羽脚下生风,朝钱九的院子奔去,穿过月洞门时恰巧碰上了巫及,不过片刻功夫,两人便来到了钱九屋外。
屋门大敞,里头两人衣不蔽体,面色惊惧,正是钱九与府上的丫鬟红儿。
钱九此刻缩在床上,浑身抖个不停,而红儿摔在床下,几乎要吓晕过去。
还有一人,是个陌生女子,隐在床边的阴影里,满身煞气。
三寸长的黑色指甲刺破了钱九胸口的皮肉,一缕血珠顺着苍白而枯瘦的手指,落到地上。
青羽冲了过去,掌中聚气往女子肩颈重重一拍。
那女子接她一掌,急退几步,身形忽转,与她交起手来。
“道长救我!救我!她就是玉娘!你杀了她!杀了她……”钱九哀求不迭。
巫及嫌恶地瞥他一眼,随手拿起桌上杯盏掷了过去。
“砰——”茶盏正中后脑,聒噪的声音戛然而止,钱九立时晕了过去。
巫及这才觉得清净了不少。
玉娘根本不是青羽的对手,所以他并不打算出手,而是在一旁抱臂而立。
两人出掌如风,转眼间斗了数十招。玉娘很快落了下风,且战且退,来到院子里。
这动静早已惊动了下人,有几人刚出屋门,便见一形如鬼魅的女子正与青羽交手,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敢上前?纷纷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院子。
青羽再次凝聚灵力,挥掌向前。
玉娘终是受不住,断线风筝般重重摔在墙上,呕出一口黑血。
青羽正想上前将她捉住,却见她就地一滚,口中吞下几粒丸药,反手抽出墙上挂着的剑,向自己刺来。
她立刻并指捻诀划过剑身,木剑倏地变长,清光大盛,她举剑向前,直指玉娘咽喉。
再次遇上青羽,玉娘知道自己敌不过,刚才拿剑去刺,也不过是不甘心罢了,此刻她认命地闭上了眼。
她知道,这一剑下去,自己便要飞灰湮灭。
可那剑却迟迟未刺下。
“为何要滥杀无辜?”青羽怜她生前遭遇,终是没忍心杀了她。
玉娘闻言,幽幽地睁开眼来,仰天大笑:“滥杀无辜?钱九杀我和我腹中胎儿,烧死我的胞弟,可是无辜?烟雨楼那些男子,将多少女子折辱至死,你说他们无不无辜?”
青羽沉默不语。
其实她也怀疑过钱九之言,他好色成性,形容猥琐,只管为自己辩解。若玉娘所言为真,那钱九确实该死,但却不能这般死。
她道:“若你所言为真,为何不先报官?你行歪门邪道,借尸还魂,不但妄想逃脱阴间律法,如今又想破坏人间律法,以致秩序混乱。再说,你不入轮回,当真想一直做孤魂野鬼吗?”
“我常听门主说,所谓修仙门派,尤其是凌云宗之人最是虚伪,如今见了,果真如此名不虚传。”玉娘眼中满是蔑视,“你们自诩名门正派,张口闭口都是匡扶正义、造福天下苍生,其实不过是些自私自利、黑白不分、助纣为虐的伪君子罢了!你说可以报官,我却想问,我有比钱九更多的钱财吗?你觉得,官府会信我还是信钱九?”
她冷哼一声:“你让我自入轮回,那是这些事情都未落到你身上!你便说的如此轻松。今日我落于你手,是我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也不必假意惺惺!”
“是谁教你借尸还魂之法?”巫及忽而开口。
“是我。”
森寒彻骨的声音自云端压下,青羽和巫及只觉周身空气凝固,巨大的魔气自四面八方而来,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二人遍体生寒,猛然抬头——
一团巨大的黑影自天际缓缓落了下来,所过之处,连月光也被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