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渊记》春熹月

216、半妖令狐（三） 黄昏时分，

　　月光如水，温柔地洒在屋内。

　　令狐渊抱着青羽，回忆起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

　　他曾经从身到心，全都残破不堪，是她一点一点，将他缝补完整，将他从无边炼狱中拽了出来。

　　那些颠沛流离、不见天日的过往，终于渐渐变得模糊，如今剩下的，只有他和她的相遇、相爱、相知和相守……

　　他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眼中流露出无限温柔的神色。

　　现在，她终于是他的娘子了——

　　黄昏时分，浮州山上，天地为证，日月为媒。

　　他们喝过了交杯酒，正式结为夫妻。

　　令狐渊吻上她的眉心，一点一点往下，将细碎的吻落满她的肌肤。

　　如玉的肌肤晕上一层淡淡的粉色，像是春日里盛放的桃花。

　　他情潮翻涌，忽而将她紧紧拥进怀中，恨不得永远与她融为一体。

　　青羽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转过头来问他：“阿渊……你怎么还不睡？”

　　“洞房花烛夜，我睡不着。”令狐渊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娘子，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青羽正想说话，身子却陡然一僵，面上不由升起一抹红晕：“你……你怎么这般急？”

　　令狐渊捉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开始动作起来：“阿青，我好喜欢好喜欢你，你说会不会你才是妖？勾得我魂儿都没了。”

　　屋子里回荡起令人脸红心跳的声响……

　　山上的日子平静而又安宁，令狐渊沉溺在了温柔乡里。

　　可是这种充满着无限幸福的日子既让他受宠若惊、让他满腔的情意怎么发泄也发泄不完，也让他心生忧虑。

　　他有时会骤然惊醒，怕这是老天爷跟他开的又一场玩笑。

　　他想，他恐怕再也过不了以前那种漂泊无依的生活。若是没有阿青，他会枯萎、会凋零、会立刻去死。

　　他加倍地对她好，天不亮就起床烧水，等到她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知道她喜欢好吃的东西，他便想着法儿给她做。

　　他的情话说也说不完，他喜欢看她听到时害羞的样子，喜欢看她笑。

　　他觉得自己身无长物。

　　不，他又想，还是有“长物”的。

　　不过自己修为不敌阿青，心也黑，也就只有这一副皮囊尚可，便缠着她不停欢爱。

　　他希望在他色衰爱弛之前，牢牢得到她的心，让她永远也舍不得离开他。

　　青羽自然也发现他黏人得厉害，其实刚在一起时她就发现了，只是现在尤甚。

　　有时候她下山办点小事，他也要寸步不离地跟着。

　　芸娘打趣他是她的小娇夫，他也不恼，说自己就是，还笑着问她：“娘子，你喜不喜欢你的小娇夫？”

　　她被他在外人面前闹得脸色通红。

　　他不喜欢她去柳慕宇的铺子，虽然柳慕宇很久都没回浮州山了，却仍时不时让店里的伙计给她捎来中土的点心。

　　令狐渊没说什么，但没过多久就自己学会了，天天做给她吃。

　　不过说心里话，青羽并不讨厌他的黏人，她喜欢他亲近她。

　　直到一个深夜，他再一次近乎虔诚地吻遍她全身，她才隐隐感受到他的不安。

　　她被他撩得浑身火热，又被他那种不安的情绪所感染，所以主动相就。

　　一番温存过后，他揽着她，轻声道：“阿青，你知道吗？我觉得，我总归是个畜生。”

　　“又混说什么？”她嗔道。

　　“不是的。”他在她鬓发吻了一下，“我的意思是，就像雄兽在雌兽身上做标记那样，每次只有亲吻你一遍，好像你才真的是我的，不会突然离开我。”

　　青羽心中一震，又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

　　她紧紧抱住他：“阿渊，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以后我们一起起床好不好？我醒来的时候想……”她脸上一红，“想抱你，想亲你，你却总不在。”

　　令狐渊难掩欣喜：“真的？”

　　青羽轻轻点头：“还有，往后我们一同做饭。你也尝尝我的手艺，我手艺不错的，以前师父和那些小妖都喜欢吃。”

　　“好。”令狐渊露出孩子气的笑容。

　　“阿渊……”她忽然凑上前，在他耳尖舔舐了一下，如愿看到他身子猛地一颤。

　　“我……我还想……”话没说完，便羞得差点咬破自己的唇瓣。

　　在令狐渊愣怔的当口，她已忍着羞耻，翻身跨在上方。

　　她慢慢坐下去……

　　令狐渊兴奋得厉害，他浑身是汗，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声低吼，翻身而上，紧接着就是一阵狂风骤雨……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一同迎接初升的朝阳，一同送别黄昏的落日。

　　他和她一起下厨。有时她洗菜他掌勺，有时候反过来，偶尔还会比试厨艺，各自做出拿手好菜互相品鉴。他总说自己做的不如她的。

　　青羽说他故意输没意思，非要加彩头——赢了的可以让输了的做一件事。

　　这下令狐渊便不肯轻易认输了。一旦赢了，便让她亲他、抱他，让说一些她平时怎么也说不出口的情话。

　　她骂他耍赖、不要脸，他让她愿赌服输。总归最后都是她心软，如了他的愿。

　　只不过她再也不敢跟他比试了。

　　有时候做饭做到一半就开始打闹起来。他们约定不用法力，但他总是使坏挠她的痒痒，让她笑得浑身没了力气，然后就将她圈进怀里开始亲吻，最后哄着她做了一些难以启齿的事。

　　他们在繁星满天的夜晚，并肩趴在草丛里，看春日的花骨朵慢慢绽放。她正看得出神，他忽然意有所指地往前一指，她转头一看——两只萤火虫正交叠在一起。

　　他开始不怀好意地笑。

　　她耳朵一烫，冲过去捶打他的胸膛，被他捉住手腕，举过头顶。

　　灼热的吻随即落了下来，他和她在灿烂的星河下，相拥缠绵。

　　他们在夏日的午后看空山新雨，看横亘半个天空的瑰丽彩虹；坐在山巅看秋日的漫野枫林，看萧瑟的秋风里缓缓落下的枯叶；在茫茫冬日里，依偎着看纷飞的大雪……

　　他们在落英缤纷的桃花树下一起练剑，在山后的温泉里久久拥吻。

　　院子周围原本只有两株梨树，他们又种了枇杷、石榴、枣树、苹果、橘树……

　　它们渐渐长得枝繁叶茂。

　　梨子熟时，青羽爬上树摘果子，令狐渊在树下接。

　　他们不用法术，像一对平凡的夫妻那样，一起做这些简单的小事。

　　忽然，不知怎么的，一只梨子不偏不倚砸在了令狐渊的额头上，他直挺挺倒了下去。

　　青羽慌忙跃下树蹲在他身旁，见他紧闭着眼，急道：“阿渊！阿渊！你别吓我！”

　　他却突然睁开了眼，咧着嘴冲她笑。她气得打他，他哼哼唧唧地喊疼，坐起来给她看头上渐渐肿起来的包。

　　“对不起，你疼不疼？”她自责不已。

　　“你得补偿我。”他道。

　　“我给你揉一揉。”

　　他捉住她的手：“先吹一吹，我就不疼了。”

　　她凑上前，温热潮湿的呼吸拂过他的额头。

　　他心中悸动，又指了指自己的唇：“亲一下。”

　　“你又没伤在这里……”她蹙起眉。

　　“你亲一亲，我心里高兴，就不疼了。”

　　她却不过，在他唇角轻轻碰了一下，正要离开，却被他紧紧抱住，不容拒绝地吻了上来。

　　“唔……”她被他吻得喘不过气，“伤……小心你的伤……”

　　他稍稍松开她，语速飞快：“那你便不要挣扎，要不然碰到了我的伤，我可要疼坏了。”话音未落，他又重重吻了下去……

　　青羽后来问过他，怎么动不动就要乱来？

　　令狐渊说：“还不是怪你。”

　　“怪我？”

　　“怎么不怪你？你可知，我们第一次亲吻是什么时候？”

　　“不就是鬼门那次，你刚中了雄蛊……”青羽耳根一红，“你这个登徒子……”

　　“才不是。早就亲过了。”

　　青羽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又羞又恼道：“好啊！你是不是哪次趁着我睡着占了我便宜？”

　　“是你占我便宜好不好？”令狐渊刮了刮她的鼻子，“我们刚离开西陵城，在西荒海上的时候，你昏迷我过去看你，你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说什么，我俯身去听，听见你说你饿了，然后你一转头，唇就滑过我的脸，还落到我的唇上，不停地舔，幸亏我是个正人君子。可是我的清白不就被你夺了去吗？自那以后我就被你勾了魂儿了，晚上睡觉总梦见和你亲吻。你说，是不是怪你？”

　　青羽根本不知道他们相遇初始还有这回事，顿时大窘，脸上火辣辣的。

　　几番笑闹纠缠后，她又被他哄到了榻上。

　　总之在那件事情上，他有着极其旺盛的热情，总是能想出新借口缠着她答应他。

　　譬如他每一次都让她试一试能不能驭使大羿神弓，发现不能，他便理直气壮地说他要多努力。

　　她每一次都顺了他的意。

　　青羽想，自己大概永远也没办法拒绝他。

　　镇上的人们有意无意地催他们要孩子。芸娘对小豆子说：“小豆子，要不要让阿青姨姨给你生个弟弟妹妹呀？”

　　小豆子大声喊：“要！”

　　不过他们确实不是有意不要。按道理说从十几年前青要山开始，加上这几年，不知欢爱了多少次，却一直没有动静。

　　令狐渊不知道是自己这副息壤化成的肉身有问题，还是阿青被魔尊魂息困住千年不能长大，对身子有了影响。

　　只是两人都不觉得遗憾，此生能陪伴彼此，便已经是莫大的幸福和圆满。

　　他们在浮州山过了三年神仙般的日子，便打算动身去四海八荒游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