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渊记》春熹月

199、鹬蚌相争 我咒你断子

　　“你！你没死！”萧旻一瞬间从头凉到了脚。

　　“怎么？”皇帝冷笑一声，“四弟很想让我死吗？”

　　话音刚落，他便重重地咳了起来。

　　兰华的目光落到皇帝脸上——

　　只见他眼周浮肿，神情萎靡，面上现出不正常的潮红。这正是肾精亏耗、气不归元之象。

　　她一看，便知皇帝纵欲过度，久服助兴之药，已经命不久矣。

　　萧旻脸上的震惊一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刻骨的怨毒，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你是故意引我出来的？”

　　皇帝压下喉间的痒意，哑声道：“这些年来你私下做了什么，真当我不知道吗？若不是念及兄弟之情，你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兄弟之情？”萧旻大笑出声，“二哥你也好意思说？当年你谋权夺位，让我替你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脏事？可你呢？对我处处提防！处处压制！不就是怕我夺了你的皇位吗？你是坏事做尽，自己心里有鬼！这个皇位，本就不是你的！不该是你的！”

　　皇帝不欲再费口舌，居高临下地瞥他一眼，冷冷道：“乱臣贼子，尽数诛杀！”

　　“砰——”

　　一簇火光从紫云阁升起，骤然炸响在夜空。

　　四面八方立即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像是千军万马齐出，震得地面都颤动起来。

　　原来皇帝早已将羽林卫埋伏在宫苑各处，又暗中调遣了禁军封锁宫门，先前刻意隐匿，为的就是引蛇出洞，再一举击杀。

　　转瞬之间，墙外的黑衣人便被蜂拥而至的精锐绞杀殆尽，与此同时，殿顶又跃出一排排拉满长弓的羽林卫，更有黑压压的重甲士兵源源不断涌入。

　　一直在萧旻身旁的萧樾手脚冰凉，急声劝道：“父王！我们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萧旻心知大势已去，当即回头，厉声吩咐身后残余的黑衣死士：“拼死护世子出去！”

　　“父王！你跟我一起走！”

　　“听话！”萧旻怒吼一声，随即将萧樾猛地一推。

　　就这片刻的功夫，曲烟池已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数十名死士纵身而起，将萧樾护在其中，拼尽全力往宫外掠去。

　　漫天箭矢飞蝗般疾驰而来，不断有死士中箭，惨叫着从空中坠落。

　　钧天真人见状，暗中运转灵力想要遁走，却被萧旻死死攥住了衣袍。

　　“你以为你真能独善其身？”萧旻压低了声音，眼中透出不顾一切的疯狂，“替我抓住皇帝！唯有劫持了他，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钧天真人心头一凛，目光扫过四周密不透风的弓箭手和重重甲兵，又瞥了一眼几个凌云宗弟子，最后目光落到青羽身上——

　　如今腹背受敌，又有这个贱人！她几次坏他好事，可恨自己又没有把握敌过她！

　　他心知今日难以轻易脱身，只能暂且应下。

　　持着刀剑的士兵，银光闪闪的箭簇，好似无穷无尽。

　　钧天真人催动法术，气浪轰然而出，猛地震开四周的箭雨。

　　萧旻功夫本就不俗，手中长剑挥舞得飞快。他一边杀人，一边死死盯着萧樾离去的方向。

　　眼看一行人即将飞出高墙，一支羽箭猝然贯穿黑衣人，直直插入萧樾心口。

　　他闷哼一声，身子从半空中跌落下去，重重砸在青石地面上。

　　那一声巨响震得萧旻头晕目眩。

　　他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冻住了，手上也忘记了动作。

　　一旁的士兵趁他愣神的当口，手中长刀骤然砍下！只听“噗”的一声，鲜血霎时飞溅而出，萧旻整条左臂立时飞了出去。

　　他嘶声厉吼，目眦欲裂，转头对皇帝大喊：“我要杀了你！”

　　话音未落，他已凌空跃起，提剑往皇帝的方向冲了过去。

　　钧天真人紧随其后，两人身形如电，转瞬间便已欺近紫云阁。

　　羽林卫奋力抵挡，箭矢接连飞至，全被钧天真人震开了去。

　　萧桉立即上前护驾，众凌云宗弟子亦出手相助。

　　萧旻浑身浴血，发了疯般左劈右砍。

　　他双目赤红，察觉不到痛，也感觉不到累，心里只有为儿子报仇的念头。

　　可是四周围得铁桶一般，他怎么冲也冲不出去。他的手不知疲倦地挥舞着，看见皇帝脸上露出淡淡的讥讽和嘲弄。

　　他恨得牙痒痒，哑声命令：“钧天！带我过去！我要杀了皇帝！”

　　钧天真人哪里不想过去，可光是这些羽林卫还好说，偏偏有这几个凌云宗弟子，此时他们正同时催动灵力结阵，欲将他围困其中。

　　他心中砰砰狂跳，急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众人集中精力缠斗之时，萧桉忽而扫了一眼曲烟池中的水上台阁。

　　只见一股阴风从中漫出，猝然疾驰而来。

　　青羽等弟子来不及反应，便觉一股巨力扑过来，霎时间冲破了阵法。

　　钧天真人和萧旻周身一轻，也未多想，立即向皇帝飞去。

　　皇帝面色剧变，急急后退。

　　萧旻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突然调转方向朝萧桓冲去。

　　钧天真人已欺至皇帝身前，正要上前抓他，紫云阁内却突然涌出一股强大无匹的灵力，猝然击中他胸口。

　　他整个人像是一只断线的风筝，向后跌飞出去。

　　等他再抬眼时，萧旻手中的长剑，已经插入萧桓胸口。

　　鲜血如注，喷洒而出。

　　皇帝脑中轰然作响，肝胆俱裂。

　　“阿桓！阿桓！”

　　萧旻纵声狂笑：“老二，你赢了皇位，又能如何？我咒你断子绝孙！永世无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皇帝怒发冲冠，猛地夺过身旁亲卫的长剑，拼尽全力斜劈而下。

　　笑声戛然而止，萧旻的头颅顺着台阶滚了下去。

　　热血喷涌而出，溅了皇帝满脸。

　　他又悲又怒，气血上涌，眼前一黑，登时晕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惊呆了，愣怔在当场。

　　还是萧桉率先反应过来，急声道：“传太医！”

　　话音未落，一袭华衣的皇后踉跄着从紫云阁内奔出。她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抱着萧桓的尸体失声痛哭：“桓儿……我的桓儿……”

　　公主领着五岁的小皇子也哭着跑出来，一会儿喊“父皇“，一会儿喊“皇兄”，看得众人无不凄然。

　　当今圣上子嗣单薄，仅这两个皇子，本来储位人选是太子萧桓无疑，如今突生此种变故，许多将士面面相觑，心中不由惶然——储君惨死，圣上晕厥，这偌大国土，将来真要交由垂髫小儿来打理吗？

　　很快，一名羽林卫便带着“太医”走了过来。

　　兰华目光一凝——

　　净荷师叔？

　　她为什么在皇宫里？

　　这厢净荷为皇帝诊过脉，轻声安慰皇后：“陛下只是急怒攻心，并无大碍。娘娘，请您节哀。”

　　皇后哭得肝肠寸断，恨不得跟着自己的儿子一块去了，可是当她抬眼看到懵懂无措的小皇子，又知自己必须坚强起来。

　　小皇子扑到她怀里，苍白的小脸上挂着泪珠，小声啜泣：“母后……”

　　皇后的心都要碎了，可还是强打起了精神，吩咐羽林卫处理一切事宜。

　　净荷正要离去，兰华疾步上前，低低唤了句：“师叔。”

　　“兰华？”净荷也有些诧异，“你也来参加宫宴？”

　　兰华点点头：“师叔怎么在这里？”

　　“我进宫有段时间了，圣上龙体欠安，太医院束手无策，太子曾至百花谷求医，所以我便来了。”

　　“师叔师伯她们呢？可都还好？”

　　“她们很好。”净荷环顾一圈，对她道，“此处伤者甚众，你跟着我一块救人吧。”

　　兰华郑重点头。

　　众弟子开始帮忙处理残局。

　　钧天真人方才莫名其妙受了一道掌风，身负重伤，此刻看众人不注意，便欲遁走。

　　可是刚挣扎着站起，就见令狐渊突然转过身来。

　　只见他唇角微勾，扯出一抹阴冷的笑，缓缓行了过来。

　　钧天真人慌忙去扯腰间的葫芦，一边退一边拔出瓶塞。

　　“收！”他厉喝一声。

　　可是令狐渊已得了妖王苍梧的内丹，岂是这只小小的葫芦能对付得了的？

　　钧天真人悚然一惊——

　　为什么没反应？

　　他又急唤几声：“收！收！”

　　依旧没有反应。

　　他的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令狐渊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深，周身蓬勃妖气漫了上来，一双眼睛变得赤红如血。

　　钧天真人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道：“别，别杀——”

　　“我”字还没出口，长剑猝然刺穿喉咙。

　　他双目圆睁，发出“嗬嗬”声响，立时死透了。

　　“哐啷”一声，长剑落地。

　　令狐渊怔怔看着钧天真人死不瞑目的脸，心绪剧烈起伏——

　　他不再是以前那个任人宰割的少年了。

　　他终于有能力，让自己有尊严的活着，让那些欺侮过他的人付出代价。

　　青羽来到他身边，抬起手，一点一点地替他擦拭脸上星星点点的血迹。

　　他猛地捉住她的手，将脸埋在了她掌心。

　　周身的戾气渐渐褪去，赤红的眼底也变成了清澈的琥珀色。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她：“阿青，我们离开吧，现在就走。”

　　离开这些尔虞我诈、血腥厮杀，从此不问世事纷争，与风月为伴，做一对神仙眷侣。

　　青羽望着他，轻轻点头。

　　就在这时，曲烟池中央的水上阁楼里，忽而渗出丝丝缕缕的阴气，很快弥漫了整个水面。

　　一道阴恻恻的笑声顺着阴风飘了过来：“小鬼，这么着急走做什么？不想再见见为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