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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襄王有梦 他有这个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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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凌已死,青羽了了一桩心事,接下来的日子便待在自己院中潜心养伤。
凌云宗遭遇此番剧变,门中事务繁多。令狐渊身为外门弟子,白日里忙着处理各项事务,只能抽空来看她,偏生每次还都有其他弟子一同前来,到了晚上又有一梦过来疗伤,故而两人多日来竟连私下说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令狐渊为此着恼了好一阵子,只盼着她的伤快些好,二人能够尽早回到浮州山,日日相伴。
但他又有些忧虑——她的气色虽然一日日好转,但神情总是怏怏的,显然还没能从叶凝真离世的事情里走出来。
要不要先带她去四海八荒游历一番,散散心?
去哪里好呢?
听说东荒海外风景奇谲瑰丽,风土人情也甚为有趣,不若就去那里看看?还有北海之中的姑射国,听说山清水秀、云雾缭绕,十分美丽;蓬莱仙山也不错;还有东海北麓的君子国,听说那里人人皆为君子,佩戴长剑,谦和有礼,阿青必然十分喜欢……
想着想着,他的唇边不由绽出一抹笑意。
“令狐兄,令狐兄!”一道声音突然打断了令狐渊的思绪。
他转身一看,含笑道:“陆兄,丰玉兄,何事?”
丰玉正了正神色,道:“宗主人选已定,是一正师叔。”
令狐渊听闻,并不意外,装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诧异:“一正师叔?按长幼之序,不应当是一盈师叔?”
话一出口,他便适时露出悔色,低声道:“是我失言了。”
陆星和丰玉并未在意。本来最近四海八荒就在议论凌云宗下一任宗主人选,前来吊唁清虚道长的门派数不胜数,看热闹的有之,幸灾乐祸的有之,真正关心凌云宗未来的,寥寥无几。无非是想看看这中土最大的修仙门派,是否还能继续往日辉煌。
众人皆以为会是一盈道长接任,但一盈道长却主张先安葬清虚道长,再从长计议。
岂料入葬前一日,生了变数。
丰玉道:“清虚道长留了神谕,方才显化,下一任宗主,正是一正师叔。”
“原来如此。”令狐渊了然颔首。
陆星接过话头,脸上露出一抹担忧:“无论是我师父,还是一盈师伯,皆是至善至诚、心怀苍生之人。只是宗门近来经历诸多磨难,不知何时才能恢复往日光景。”
丰玉深以为然,正欲再说,远处突然传来玉磐之声。
他猛地一拍脑袋,说道:“差点忘了,诵经法会要开始了,我们快些去吧。”
三人立即往凌云殿的方向行去,丰玉边走边问:“令狐兄,三年修炼期将满,你会继续留下进行内门弟子选拔,还是离开?”。
不待令狐渊回答,陆星已经道:“令狐兄和叶姑娘……自然是要一同离开的罢?”
“正是。”令狐渊颔首,“二位呢?”
丰玉挠了挠头:“我还没想好,阿星,你呢?”
“我也没想好。”
……
青羽近来的日子过得异常平静,倒有些像在浮州山上一个人待着的那些岁月。
不同的是,她再也等不回师父了。
她又陷入了回忆里——
桃花开了又谢,冬雪积了又融,年复一年。师父为她挽发,教她练剑,坐在桃树下给她讲山外的故事……
就在这时,外边突然响起敲门声,紧接着有人轻声唤了句:“叶姑娘。”
青羽摩挲桃木剑的动作一顿,恍然回过神来。
她起身打开了门。
寒风骤而刮进来,卷挟着纷纷扬扬的雪花。
她身上一凉,止不住咳嗽了几声。
柳慕宇面色微变,立即踏入,转身关上了门。
看到她脸色苍白,人也消瘦下来,他的心口一紧,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和怜惜涌了上来。
“叶姑娘,你怎么样?”他的声音放得极轻。
“我没事。”青羽扯出一抹笑,“今天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过来?兰华她们呢?”
“他们……”他不自在地咳了咳,“他们还有些事,我便先过来了。”
“哦……”青羽迟疑一瞬,紧接着道,“坐吧。”
他颔首坐下。
两人一时无话,柳慕宇这时才意识到,这屋子里现在只有他和她,隔绝了外界的风雪。
好像这一方天地里,只容得下她和他。
他的心中悄无声息地泛上一抹欢喜。
青羽见他不说话,只是怔怔地望着自己,困惑道:“你……你有何事?”
柳慕宇回过神来,立即从怀中掏出一只锦盒,轻轻打开:“这是归墟的凝魄草和虞渊的浣溪露制成的护心丹,是我托表兄从御医那儿讨来的,对你的伤一定有好处。”
青羽连忙推拒:“谢谢,但我不能收,这太贵重了。”
“有何不能收?”柳慕宇微微蹙眉,“世间之物,凡是能用钱卖的来的,便不能算作贵重。”
“我还不起。”
“金玉门最不缺的就是钱,我又不要你还。”
真是“马上不知马下苦,饱汉不知饿汉饥”,青羽摇头失笑。
她还欲再拒,便见柳慕宇面色一沉,现出几分不悦:“你是不是看不上我的东西?”
青羽心中无奈叹气,她知道,这金玉门的小公子又要开始闹别扭了。
斟酌了半晌,她终究还是收下了,说道:“多谢。”
柳慕宇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孩子气的笑容。
“对了,还有这个。”他将方才放在桌上的食盒打开,“我听他们说你喜欢梨花酥,我刚从铺子里买回来的,你趁热吃。”
青羽心里不由一暖。
不得不说,她来到中土,虽然经历诸多磋磨,但收获了珍贵的同门之谊,就连当初总是与她针锋相对的柳慕宇,也对她这般好。
她接过食盒,缓声道:“谢谢。”顿了顿,又道,“当时在西荒之海的岛上,我伤了你,对不起。”
说完,她抬眼看向他,嫣然一笑:“以后我们化干戈为玉帛,不要再吵架了,如何?”
柳慕宇呆呆地看着她的笑颜,只觉像是突然有一树皎洁无尘的梨花突然在他眼前竞相绽开。
他心口狂跳,胡乱地点了点头,脸上却是蹭的一下红了。
“你怎么了?”青羽见他脸上一片潮红,以为他是受了风寒。
察觉到她关切的眼神,柳慕宇心里欢喜得厉害,心中有如擂鼓,马上就要跳出胸膛。
他不自觉攥了攥拳头,垂着眼,舌头打了结:“没……没事。”
青羽见他脸上更红了,额上也渗出细密汗珠,遂转身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他:“喝口水罢,外头风雪肆虐,小心寒气入体。”
柳慕宇脑子嗡嗡的,鼻尖嗅到一缕若有似无的清香,又看到她端着琉璃杯的细长白皙的手指,心中升起一种强烈的渴望。
想要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想要拥她入怀,与她低语呢喃:想要——
娶她为妻。
什么家世,什么背景,他统统忘了。
此刻心中只有一个确定的念头,一个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的念头——他喜欢她,想跟她永远在一起。
这念头一经升起,便如星星之火,瞬间便成燎原之势,烧得他心神激荡。
他呼吸愈发急促,突然失态地倾近她,急唤了声:“叶姑娘,我——”
青羽隐隐意识到什么,面色微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柳慕宇见她如此,心中一黯,终是冷静下来。
他沉默半晌,手握紧又张开,最后终于抬起,越过她的素手,接过了琉璃杯。
“谢谢……”他仰头一饮而尽,将潮水般汹涌而出的情意压了下去。
青羽拿不准他的意思,但也觉得孤男寡女待在屋子里终究不妥,便欲开口送客。
哪知柳慕宇却突然又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巧的银鎏金七重小盒。
“这个……”他一层层打开,只见每一层都放着不同的口脂、胭脂、眉黛、香膏……
“送给你。”
青羽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锦盒。饶是她再迟钝,也知男子送女子此物意味着什么。
她怔住了,嘴张开,想说什么,但又不知如何开口,最后只能起身退了两步,摆出一副客气又疏离的姿态,摇摇头道:“这些东西我用不上,只能辜负你的好意了。”她说完,不见他动作,又道,“时候不早,我有些乏了,今日不便多留。”
柳慕宇看着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心里苦涩得厉害,但又不甘心与她回到以往的那种连陌生人都不如的状态。
他将喉间的滞闷尽数吞入腹中,装作一切如常道:“表妹听闻你为救宗门身负重伤,远在千里之外也记挂得紧,便托我将这些东西送与你,不料你却不喜欢,也罢,”他笑了笑,“我这便回信告诉她。”
柳慕宇说完,转身便走,他怕他稍慢一步,便会在她面前更加失态。
他只想把所有的好东西都送给她,为此他破天荒地四处打听她的喜好,不惜低声下气地写信求表妹,问她女儿家喜欢什么。
表妹嘲笑他,说他丢了魂儿了。
是,他是丢了魂儿了。
要不然,为什么现在脑子一片空白,脚下也轻飘飘的。
他要用尽全身力气,才不至让自己落荒而逃。
“吱呀“一声轻响过后,他打开了门,踏入风雪。
“等一等……”身后之人突然道。
柳慕宇步子一顿,深吸口气,转过头来笑着道:“怎么了?”
“你给我吧。” 青羽走近几步,轻声道,“替我谢谢她。”
虽然之前有诸多不愉快,但萧槿并不是坏人,如今她主动示好,自己怎能拂了她的好意?
看着锦盒落入青羽手中,柳慕宇心中一阵欢喜,飞速看了她一眼,心道:这些胭脂水粉,用在她脸上,当是极好看的。
既然她与令狐渊并未成婚,那他还有机会。
他有这个耐心,与她从朋友做起,来日方长。
想到此处,他笑着伸出手:“那我们……以后便是朋友了?”
青羽点点头,坦然地伸出手与他相握:“当然。”
“那我明日再来看你。”
他迅速说完,像是怕她拒绝似的,立即转身离开。
只是指尖残留的那一点微凉的柔软,久久不散。
令他心中,又痒又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