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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心悦君兮 神明,早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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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将近,二人不知阿桃等一众妖鬼精怪是否已经回到洞府,但仍准备先上去看看。
却没想到,他们刚一踏入上层锁妖狱,就看见所有妖鬼精怪正围着石柱在等他们。
一见他们上来,他们都开始欢呼雀跃。
飞头蛮、饕餮,还有穷奇,甚至不顾身上未愈的日光灼烧之痛,高兴地在他们周围不住转圈。
阿桃亦是眸光一亮,冲过来抱住青羽,激动道:“你们竟然没死!还真的回来了!可有找到出口?”
青羽轻轻点头。
“我就知道你们定非凡类,一定能够活着出来!阿笙,你看——”她转过头去,看向身后正温柔地望着她的狐妖,“我们没有白等!他们还活着!他们还活着……”
说着说着,她的眼眶开始泛红。
千年前看着同伴惨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遗憾,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些许补偿。
她抽着鼻子,一时间又哭又笑,看得阿笙心头一软,抬手将她拥进怀里,轻轻地拭去了她脸上的泪。
青羽待她情绪稍微平复,这才开口:“阿桃姑娘,这次多亏了大家。我说过,只要能找到出口,必定回来带大家出去,我们是来兑现承诺的。”
阿桃和众妖鬼精怪在锁妖狱里关了几千个日夜,从没奢望过能恢复自由之身,此时乍一听到能够脱离此处,顿时又惊又喜。
可是没过片刻,阿桃的脸上就浮现出犹豫之色。
她看了看阿笙,又看了看周围一圈的兄弟姐妹,踟蹰半晌,终是下定决心,说道:“我还不想出去。”
青羽不解:“为何?”
“如今我等已成魂魄,出去之后,运气好的,找到个无人知晓的地方躲躲藏藏地过日子;运气不好的,被所谓名门正派收进各中法器里受尽折磨,或是被鬼差抓到冥界转世投胎。若我出去运气不好,岂不是再也见不到阿笙和这帮兄弟姐妹了?既然如此,我何不留在这里?”她说完,转过身去,羞涩地睨了阿笙一眼,又伸出指头勾了勾他的小拇指,嘟着嘴软软道,“况且人家才与阿笙欢好,还没尝够情爱的滋味呢。阿笙~你说说,你是要离开,还是要留下来陪我?”
阿笙因她的直白之语满脸通红,但也因她的柔情蜜意而心神激荡。他反手将她的柔荑握在掌中,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不出去,我要陪着桃桃。”
阿桃闻言喜笑颜开,不顾众人在场,拢住他胳膊踮起脚,“吧唧”一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青羽理解他们的选择,又环顾了一圈,问道:“诸位呢?”
众妖鬼精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道:没了阿桃带领,他们出去就如孤魂野鬼,那不是找死吗?
思及此,不由打了个冷颤,齐齐摆手:“不了不了,我们也要留在这里。”
青羽了然颔首,拱手对众妖鬼精怪道:“既如此,时候不早,我们这便离开了。大家保重!”
她说完,立即转身,欲随令狐渊回到下层开启出口。
“我们……我们还会再见吗?”阿桃突然出声,眼中流露出不舍。
青羽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捉住阿桃的手,她掌心画了个符:“这是传音符,你们若想出去了,以符唤我便是。”
她说完,略微颔首,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离开了。
众妖鬼精怪眼看着下层的通道一点点阖上,终是悄悄抹了抹眼泪,回了洞府。
青羽和令狐渊二人来到下层,开始拈诀念咒。
一道清光洒下,出口缓缓开启。二人最后回望了一眼荒芜暗沉的四野,携手离开。
眼前白光一闪而过,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藏书阁的最底层。
面前是一座丈高的书架,落了薄尘,结了蛛网,可是两界壶却泛着温润的清光,不染一丝尘埃,就静静矗立在这不起眼的角落里。
若不是青羽和令狐渊在这壶中经历了一番生死,哪能想到,这小小的一个壶,内里竟然暗藏乾坤。
青羽抬手,将两界壶从架子上拿了下来。
壶体造型古朴,只有掌心大小,通体月华之色。壶口边缘缠绕着几道细如发丝的银纹,壶身没有任何花纹,只在壶底,隐隐现出一只极小的九头蛇妖图案。
令狐渊目光微凝,觉得这蛇妖似乎在哪里见过,却也没再多想。
青羽将两界壶收入怀中,握住他的手,声音有些怏怏的:“阿渊,我们出去以后,去哪里?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浮州山?我想……师父她是想回浮州山的。”
令狐渊回握住她:“当然可以。我去哪里都好,只要能跟你在一起。不过——”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不过什么?”
“没亲眼见到玄凌丧命,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中情人蛊者,命数相连。师父已经故去,玄凌他难道能够逃脱?”
“他为人奸狡,手段颇多,不能不防。我们的蛊,不就是他解的?总之,我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不然他为什么匆匆忙忙地离开?”
青羽心头一凛,沉声道:“你说得没错。”
她默了一瞬,眼中浮现出浓重的仇恨:“若他没死,我定要为师父和师叔报仇。”
“嗯。”令狐渊颔首,“我们先出去,再随机应变。”
外头月色正亮,白雪皑皑,万籁寂静。
扑面而来的尽是凛冽的寒风,青羽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的滞闷一扫而空。
二人悄然御剑,往夕照峰上青羽的院落而去。
翌日一大早,令狐渊便开始助青羽疗伤,一直到了下午,青羽已是累极,终是撑不住沉沉睡去。
他替她掖好被子,在院外施了个结界,出去打探消息。
因为摸不准玄凌的情况,所以他一路掩藏行迹,来到了帝都峰。
远远望见凌云殿前弟子众多,皆是面色凝重、步履匆匆,显然是出了什么事。
如今有了妖王苍梧的内丹,令狐渊的妖力蓬勃充盈,他并指一弹,一缕劲风瞬间飘至数丈之外,击中了前方一个弟子的小腿。
那弟子正是夕照峰的师兄凤溪。
凤溪“哎呦”一声,转过身来。
几乎是一瞬间,他的神思便被吸进一双碧如深渊的眸子里。
他忘记了所有,只是木然的,凭着身体地本能朝前走去。
以往令狐渊施展涂山氏的魅术,只能对法力微弱者起作用,如今他并未如何费力,便控制了一个凌云宗内门弟子的神魂,此时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苍梧妖力的深不可测。
凤溪行到他近前,停了下来。
“宗门内发生了何事?”令狐渊问。
凤溪空茫着一双眼,声音平铺直叙地从口中飘了出来:“宗门大丧,宗主仙逝了。”
令狐渊闻言一怔——
玄凌真的死了?
他犹是不信,沉声又问:“尸身何在?”
“大殿之内。”凤溪回道。
“好,你回去吧。”
弟子怔怔点头,立即转身朝大殿的方向走去。
他行到殿前广场,身子突然一晃,神思归位。
方才明明已经行到前方树下,怎么一眨眼,他又来到了殿前?
许是近日宗门大乱,日日殚精竭虑,以致神思恍惚了。思及此,凤溪摇了摇头,将那一丝疑惑尽数甩在了脑后。
这厢令狐渊担心玄凌诈死,准备夜访大殿,探探虚实。
如今天色尚早,他便先回到了青羽的院子里。
斜阳西坠,落日熔金,映得漫山遍野的冬雪也消减了一分冷色。
令狐渊怕扰了青羽,极轻地推开了门,来到床前。
几缕昏霞光从窗棱穿过,落在她身上,漾出一抹柔光。
她眉头微皱着,眼角滑下的两行清泪已经干涸,但手中还紧紧握着两界壶。
令狐渊轻叹一声,在她床边坐下,一手覆上她略有些冰凉的手背,一手抚上她的脸颊。
他静静地凝望着她,眸色无限温柔,过了半晌,微微倾下身子,在她眼角吻了吻。
青羽眼睫微颤,醒了过来。
“阿渊,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她眼眶一红,低声道:“我梦见师父了。”
“我知道。”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方才我去了帝都峰。听说——”他顿了顿,垂下眼看她道,“玄凌已经死了。”
“真的吗?”青羽立即在他怀中撑起身,却不慎牵动伤口,疼得轻嘶一声。
“慢些,”令狐渊柔声道,“你的伤还没好。”他说着,又并指催动内力,为她疗伤。
青羽捉住他的臂膀,缓了口气,问道:“他真的死了吗?他那般狡猾,会这般轻而易举的死吗?”
“看情形不似作假,但我还未亲眼见到尸身。我打算夜深了去看一看,若他真死了,那叶前辈和苍梧前辈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我和你一起去。”
令狐渊摇摇头:“你内伤未愈,好好待在屋中养伤。”
青羽面露忧色:“我怕他是为了诱你入圈套。我不放心。”
“我会小心的。”令狐渊抚了抚她微皱的眉眼,“况且苍梧师叔将全部修为都给了我,我能护着自己,也能护你,你信我。”
青羽默了一瞬,终是将脸埋进他胸口,轻声道:“那你早些回来。”
令狐渊轻轻颔首,抱紧了她。
两人于暮色中静静相拥,谁也没再说话。
直到皎然的月色洒满天地,四野变得一片寂静,令狐渊方才起身去往凌云殿。
山谷里传来幽幽风声,卷起细细的雪粒,在夜空中飞舞盘旋,直漫上山巅。
偌大的宗门已经陷入沉睡,只有檐下坠着的琉璃灯随着微风摇曳。
透过窗棂,可以看到殿内通明的烛火,映出昏黄的夜色,还有寒冰床上看不清脸的躯体,以及床侧一个隐约的人影。
令狐渊的手轻轻触上门扉,正欲吹出一口妖气将殿中人迷晕,却见那模糊的影子忽而伸出手,犹豫半晌,颤抖着落在了寒冰床上那人的脸上。
他心念一转,纵身上殿顶,揭开了瓦片。
烛火荧荧的大殿内,白幔垂坠,静谧无声。
高大的神像矗立在正前方,无悲无喜地注视着寒冰床上了无声息的男子。
是玄凌,没有错。
跪在他身侧的,正是是宗门内最一板一眼、严苛守礼的那位师叔——一梦。
令狐渊双目微眯,并指洇出一缕妖气,吹入殿中。
妖气如风,悄无声息地落在玄凌周身,漫入肌体。
令狐渊指尖微勾了一瞬,而后长舒一口气——
玄凌确实死了。
可一梦师叔……
自十二岁那年随师父上山,一梦以为,她会默默地站在师父身后,仰望他一辈子,陪他一辈子。
只要能时常看见他,她便心满意足了。
她拼命学道,拼命修炼,拼命地想要做好一切。
所有的门规、教义,还有他说出的教导之语,她皆奉为圭臬。
她以身作则,成为了世人眼中完美的,让人找不到任何瑕疵的,公正无私的一梦道长。
她是令妖魔闻风丧胆的“煞阎罗”,是众弟子尊敬的师叔。
可是……
她做这些,并不是为了那些所谓的虚名,也不是为了天下道义。
她不过想成为他眼中最出色的弟子,成为他眼中特别的那一个。
他才是她的道。
仅此而已。
数十年来,她将那些无法诉诸于口的、于世不容的、大逆不道的情感,深埋在心底,企图藏一辈子。
可惜,他竟突然与世长辞。
她再也见不到他了。
想到此处,一梦的心像是被绞碎了,那些拼命压在心底的、日益渐长的见不得光的隐秘心思,随着他的离去,宛如火山喷发一般,疯狂肆虐。
她卸下了克制守礼的伪装,僭越地轻抚他的眉眼。
“师父……”她轻唤了一声,将手从他脸上收回,曲起手指。
掌心的凉意一点点散去,她抬眼望向前方肃穆的神像。
宝相庄严、漠然沉寂。
神明,早就知道了自己见不得人的心思,对吗?
“可是师父……”她呢喃出声,“你知晓吗?”
她的目光重又落回他脸上,久久注视着那张清隽温润的容颜。
末了,她低下头去,缱绻而又眷恋地凝望着他,虔诚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师父……师父……”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她终于敢在他死后将那汹涌的情意宣泄而出,“我从来不是个好弟子,我并非一心向道,我只是喜欢你,师父,你知道吗?弟子喜欢你……”
令狐渊没料到自己会偶然窥破一梦师叔的秘密,神色变得颇有些复杂。
若是有朝一日,她发现自己敬仰爱慕的师父是个欺师灭祖的阴邪之人,又会怎么想?
他有意戳穿玄凌伪善的面目,将他的恶行公之于众。
可惜,世人大多只信他们所想信的。
就算事实摆在面前,他们都不一定会相信,更不必说他如今空口无凭。平日里铁面无私、不偏不倚的一梦师叔,会信他,还是自己满心爱慕的师父呢?
答案不言而喻。
令狐渊自嘲一笑,摇了摇头,便欲离开。
就在这时,殿门“吱呀”一声,又有一人踏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