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渊记》春熹月

176、魔尊玄商 我们……已

　　几乎是片刻之间，令狐渊已经冲了过去，在青羽落地前抱住了她。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猛地向后撞倒。

　　“咚”的一声过后，他背脊剧痛，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咬着牙低头去看她，却见一双幽蓝的眸子正漠然凉薄地凝视着自己。

　　下一瞬，她的唇边勾起一抹冷血的笑意，五指骤然勾起，挟着无尽杀气，直取他咽喉！

　　电光石火间，叶凝真强忍翻涌的气血，飞速冲过来点住了她的穴道。

　　青羽眼神一僵，晕了过去。

　　叶凝真压下喉间的腥甜，并指洇出一抹灵力，探入青羽识海。

　　狂风激荡，浓黑的魔气呼啸怒吼，猛烈撞击着那个她耗费数年设下的巨大结界。

　　结界之上，有一大块凹陷了下去，变得薄如蝉翼，却仍在固执地坚守，彷佛下一瞬就要分崩离析。

　　更有缕缕阴气在体内横冲直撞，最后一拥而上，欲突破结界，与里面的魔气混为一体。

　　叶凝真越探面色越凝重。

　　她让令狐渊将青羽扶正，自己双手结印，双目紧闭，引出两股水流一般清透的灵力，缓缓浸入青羽体内。

　　蓬勃的灵力渐渐游走于四肢百骸，将四散的阴气聚拢、凝结，引至眉心。

　　令狐渊眼看着一缕灰黑色的阴气从青羽眉心渗了出来。她的身子颤了一下，却仍旧没有醒过来。

　　他紧握着她的手，手心出了汗，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灵力在识海内充盈，渐渐宛如汪洋。结界一寸寸变厚，那浓稠的黑雾被抵挡在结界之内，声音越来越远……

　　叶凝真长舒了口气，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自己的徒弟正被眼前这个长相过分俊美的狐妖抱在怀里。

　　他正一点一点，极轻极慢地为她拭去唇边的血迹，擦完了又继续向下，来到修长的颈项，拨开一点衣襟，细细抹去细白锁骨上喷溅的星星点点的血迹。

　　叶凝真看得微微皱眉，忍不住出声制止：“将她给我，我来替她打理。”

　　令狐渊却没依她，一边擦拭一边道：“多谢前辈。不过，这是晚辈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叶凝真眉皱得更深，“她是女儿家。”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

　　令狐渊默了一瞬，脸上慢慢升起一抹可疑的红晕：“我们……已有夫妻之实。”

　　叶凝真震惊了一瞬，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脸色复杂地看了看他，目光又落回到青羽脸上。

　　自己这个傻徒弟，看来是真陷进去了。

　　只是——这个小狐妖看起来心眼子不少。

　　她的神色渐渐变得严肃：“阿青最是善良单纯，她在浮州山待了那么多年，不懂外界的尔虞我诈，也辨不清那些虚情假意。你可不要骗她。”

　　“我明白前辈想说什么。”令狐渊转过头来，目光不闪不避，直直看向叶凝真，“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我愿意，她也愿意。所以，我并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错。”

　　他的眼神无比诚挚，语气再郑重不过：“前辈请放心，只要这次我能有命活下来，一定一辈子陪着她，余生以命护她、爱她。”

　　叶凝真久久没有言语，目光中终于渐渐浮现出一抹赞赏和肯定，可是她又忍不住忧心——这小狐妖真能化险为夷吗？

　　青羽紧闭着眼，静静听着。

　　其实她早就醒了，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浑身散了架一般疼得厉害，正欲睁眼，就听见令狐渊那句“我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她羞得厉害，暗恼他竟然对师父说这种事，教她日后如何面对师父，索性闭着眼假寐。

　　可当她听到他说要以命护她、爱她，她的心就开始不可抑制地开始发软，想要睁开眼来回应他。

　　就在这时，忽听令狐渊又道：“阿青她……这是怎么回事？”

　　青羽立刻改变了主意，继续假寐。她问过师父很多次关于她识海中结界的事，但师父从未正面回答。

　　她直觉这与她的身世有着莫大的关系，遂屏气凝神，紧张地等待师父开口。

　　叶凝真看了她一眼，道：“其实我犹豫过很多次，该不该告诉她。我怕她难过，怕她多想，也怕她自我怀疑。”

　　令狐渊心头一震，有什么念头呼之欲出，又不敢深想。

　　“前辈总归可以告诉我。”他抬手托了托青羽的后脑，让她以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自己怀中，“实不相瞒，在未见到前辈之前，阿青这样的状况也出现过几次。唯有知晓了来龙去脉，晚辈日后才能更好地护她周全。”

　　叶凝真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一千两百年前，人界修仙门派与妖魔二界纷争迭起。玄凌集结了四海八荒所有修仙门派，上禀仙界妖魔作乱之事。仙界遂派下七位神将，以及冥界青华帝君，于九幽之地进行了一场大战。妖魔二界最终大败，苍梧被玄凌抓走，困在了这里。而魔尊玄商本就是上古魔尊转世，他身死魂却不灭，魂息散作七片，流落于四海八荒。其中有一块主魂息，掌管他的记忆和大部分魔气，却没有他的神识，只有嗜杀的本能。这块魂息有着必须附着于人身以便再次转世的执念。当时它冲出九幽，一路飘荡，来到了不远处的一个村庄。”

　　叶凝真陷入久远的回忆里，眼前一片恍惚：“我当时为了探听苍梧的下落，一路追着魂息，也来到了那个村庄。村庄因临近九幽，百姓早已逃离，倾颓不堪，荒无人烟，却隐约传出婴孩啼哭之声。”

　　她顿了顿，长叹一声：“原来那里有一个被遗弃的女婴。那个女婴，就是阿青。”

　　青羽闭着眼，脑海中空茫一片，只觉师父的声音忽远忽近，飘入耳中。

　　遗弃的女婴……遗弃的女婴……

　　这几个字不断在她脑海中回响，原来她并非父母双亡，她是被遗弃的。

　　“不待我阻止，魂息已冲入阿青体内。魔尊魂息一旦反客为主，控制了宿主的意识，宿主便会只剩下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但阿青是无辜的，她不该承受这样的命运。所以我立即施法控制住了魂息，但无法将其引出。整整一千年来，我试过无数方法，都无能为力，只能勉强压制它的侵蚀。阿青因此无法长大，永远是个婴孩的模样。直到二十一年前，我终于成功在她识海中设下结界，将魂息困在其中。自那之后，她才渐渐开始长大。”

　　令狐渊一句句听着，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滞闷得厉害。

　　叶凝真继续道：“可这也不是万无一失的法子，一旦她心生戾气，魔气便会冲撞结界，欲破其而出。更不必说，若是见到了其他几只碎片，她会受其蛊惑，暂时失去神智，性情大变，想要嗜血杀戮。”

　　原来她自己的猜测都是真的，原来她真的可能变成一个怪物，变成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温热濡湿的液体悄然滑下，落入令狐渊掌心。

　　令狐渊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将她抱得更紧。

　　就在这时，叶凝真抬眼看向令狐渊：“你晓得她身上有块玉环吗？”

　　令狐渊轻轻握了握掌中微微颤抖的指尖，点了点头。

　　“那是我穷尽四海八荒找到的镇魔玉，上面设了禁制，为的就是防止有朝一日七片魂息相遇合体。魔尊魂息这一千年来一直想要吞噬阿青的意识，我虽然用结界和镇魔玉困住了它，可如果阿青主动打破玉环，释放出魂息与其他六片合体，那时候力量太过强大，她的身体承受不住，心脉会寸寸碎裂，直至死亡。”

　　“所以——”叶凝真神色凝重，一字一顿道，“无论何时，都不能因为觊觎魂息的力量而打破玉环。小狐妖，你要好好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