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传奇观影记》许愿之星在哪里

59、人剑

　　城里“上林春”的竹叶青和腊牛肉、五梅鸽子、鱼羊双鲜，都是远近驰名的，所以他们现在正在上林春。
　　陆小凤是个很讲究吃，也很懂得吃的人。
　　“没有法子，这算是什么回答？”陆小凤喝了杯竹叶青，苦笑道，“这一桌子酒菜最多也只有五两银子，这见鬼的回答却要五十两。”（原著原文）】
　　剑妩把嘴里的菜咽下去，拍了下陆小凤的肩膀：“陆兄，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嘛。”
　　陆小凤似笑非笑道：“是啊，剑兄大气，一身衣服要别人付账，五十两银子说丢就丢。”
　　剑妩道：“花满楼是别人吗？他是我姐夫！”
　　花满楼咳了一下。
　　剑妩道：“再说了，我也没丢银子啊，当时确实没什么想问的嘛，而且，”她眉飞色舞道：“你不觉得把大智大通问倒是比五十两银子更有意思的事情吗？”
　　陆小凤摸摸胡子，笑道：“的确！”
　　剑妩继续埋头吃菜，桌上两个男人开始讨论起请西门吹雪的事。
　　剑妩听了一耳朵，心说这事确实难办，因为西门吹雪是个现充，且做事只凭喜好，天大地大不如一句“老子乐意”，这种人你得知道他快乐的点，就像瞎猫碰上死耗子那样，得靠玄学了，难搞。
　　【花满楼道：“这件事为什么一定非他不可？”
　　陆小凤道：“因为我们要对付的既不是普通人，也不是一个人。”（原著原文）】
　　陆小凤看了一眼专心吃菜的剑妩，这丫头心地善良，实力不详，不能把她算到战力里，再如何她都是个女儿家，就算她乐意参与，花满楼和他也不会同意。
　　陆小凤又倒了杯酒下去，开始与花满楼盘起敌方实力，最后的结论就是，对面太强，必须把西门吹雪请上。
　　【花满楼沉默了很久，缓缓道：“我有个法子，倒也可以去试一试。”
　　陆小凤道：“什么法子？”
　　这个法子花满楼还没有说出来，就忽然听见门口发生一阵骚动，一阵惊呼。
　　一个人踉踉跄跄地从门外冲进来，一个血人。
　　四月的春阳过了，正午已偏西，斜阳从门外照进来，照在这个人身上，照得他满身的鲜血都发出了红光，红得令人连骨髓都已冷透。（原著原文）】
　　剑妩只看了那血人一眼，就直接扑进花满楼怀里，紧紧抱住他。
　　花满楼将人搂紧，道：“莫怕，我在。”
　　剑妩不说话，只将自己缩得更小。
　　即便是花满楼的怀抱也挡不住那股扑鼻的血腥味，剑妩还听到那人喉咙里发出“咯咯”地声音，那死前的哀鸣听得她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陆小凤看着他狰狞扭曲的脸，突然失声而呼：“萧秋雨！”
　　剑妩听到耳熟的名字，从花满楼怀里探出头来，忍着难受去看那人。
　　萧秋雨喉咙里仍在不停地“咯咯”直响，流着血的眼睛里，充满了焦急、恐惧、愤怒、仇恨。
　　剑妩深吸一口气，对花满楼道：“阿楼，快抱我过去。”
　　花满楼想问，剑妩却催促道：“快，要来不及了！”
　　花满楼只能依言照做。
　　陆小凤对萧秋雨道：“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萧秋雨点点头，忽然他感到浑身的痛苦逐渐离他远去，缓解了许多，一只温柔的手落在头顶，他愣愣地看过去，恍惚间看到一点朱砂和一张如玉的面容。
　　剑妩哭着道：“抱歉，我救不了你，只能让你的痛苦少一点，你有话就尽快说。”
　　萧秋雨眼中涌出泪水，张了张嘴，可他的喉咙被割破了，已经发不出一个字。
　　萧秋雨已然意识到他已经没办法说出那个秘密，嘴巴动了动，轰然倒地。
　　陆小凤跺了跺脚，振起双臂，掠到门外找线索。
　　这边，剑妩却忽然痛呼出声。
　　花满楼搂着人都不敢用力，“妩儿，妩儿你怎么样？”他这下明白她是怎样减轻萧秋雨痛苦的，握住她的手道，“让我替你承担痛苦好不好？你可以做到的对不对？让我替你承担！”
　　剑妩紧紧攥着花满楼的手，一边哗哗流眼泪，一边摇头，疼得说不出话。
　　摇头是不能，亦是不愿。
　　这是触犯规则的代价。
　　入了局就要做好被规则限制的觉悟。
　　能用代价换取一些越界本身已经是一种特权，若是还能把这种代价也转嫁出去，那就真是在挑战规则。
　　花满楼哭了，他只靠听、靠闻也知道萧秋雨的伤势有多惨痛，那些痛现在转移到心上人身上，他如何不心痛？
　　他面上两行清泪，道，“若提前知道你要做什么，我是绝不会同意的。”
　　看见花满楼的眼泪，剑妩的心也开始难受了，她让花满楼这么难过，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她现在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时候。
　　剑妩忍着身体的疼痛，道：“对不起，我错了，你别难过。”
　　花满楼道：“我不要对不起，只要你好好的，听话，让我替你承担痛苦，否则我真生气了。”他语气强硬起来，“你撒娇耍赖我都不会原谅你！”
　　剑妩急道：“有限制的，只进不出，真的！是真的！”本来是疼哭了，现在要急哭了。
　　花满楼立马放软声音，摸摸脸：“好，我知道了，你别着急。”
　　剑妩道：“不生气～”
　　花满楼叹气，“不生气。好一点了？”
　　剑妩道：“嗯。”
　　花满楼问：“会不会有后遗症？”这个词是跟剑妩学的。
　　剑妩道：“不会。”怕他不信还解释道：“这个是即时的，忍过就过了。”
　　花满楼又叹息道：“你让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剑妩道：“对不起嘛～我就是想着只是疼一会会儿，他都没命了。我保证以后不会这样了！”
　　花满楼追问：“这样是怎样？你说清楚。”
　　剑妩道：“就是不会为了外人伤你的心。”
　　花满楼道：“内人也不行！任何人都不行，包括我。”
　　剑妩道：“诶，不知道陆小凤找到什么线索，这到底是谁干的！”
　　花满楼明知她在转移话题，但后面这一句，她便是嘴上答应，临到事前怕是宁愿惹他生气也会食言，因为他若有那样的能力，他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受苦。
　　陆小凤带了一对银钩回来，将找到的线索分享给二人。
　　青衣楼用几条命，惨烈的死亡警告他们不要多管闲事，然陆小凤岂是能被吓到的，青衣楼的做法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
　　【陆小凤紧紧握着银钩，忽然道：“走，我们这就去找西门吹雪，现在我也想出了一种法子对付他。”
　　花满楼道：“什么法子？”
　　陆小凤道：“这次他若一定不肯出手，我就放火烧了他的万梅山庄。”（原著原文）】
　　去万梅山庄的路上，陆小凤向花满楼询问剑妩的状况，道：“刚才那会儿我没顾上，她怎么回事？”
　　花满楼缓缓道：“妩儿她，设法将萧秋雨的痛苦，转嫁到了自己身上。”
　　一句话停顿了几次才说完，而一旁的剑妩安静得像只鹌鹑，大气不敢出。
　　陆小凤抬手郑重一礼：“我替萧秋雨谢谢你。”
　　剑妩只是摇了摇头。
　　陆小凤又补了一句：“但是以后别这样了，我瞧花满楼都心疼哭了，我可从未见他哭过。”
　　剑妩乖乖点头。
　　万梅山庄还没有梅花。
　　现在是四月，桃花和杜鹃正开放，开在山坡上。
　　面对着满山遍地的鲜花，剑妩发出感慨：“哇啊！好多花，好漂亮！”
　　花满楼脸上也添了许多光彩，闻言道：“喜欢的话我们就多待一会儿。”
　　剑妩还记得他们是来干嘛的，眼神看向一旁的陆小凤：“可以吗？”
　　【陆小凤回道：“我并不想煞风景，可是天一黑，西门吹雪就不见客了。”
　　花满楼道：“连你也不见？”
　　陆小凤道：“连天王老子都不见。”
　　花满楼道：“若他不在呢？”
　　陆小凤道：“他一定在，每年他最多只出去四次，只有在杀人时才出去。”
　　花满楼道：“所以他每年最多只杀四个人。”
　　陆小凤道：“而且杀的都是该杀的人。”
　　花满楼道：“谁是该杀的人，谁决定他们是不是该杀的？”他忽然叹了口气，道：“你去找他，我和妩儿在这里等你。”
　　剑妩没所谓，于是就在一旁观察两个人表情。
　　陆小凤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他知道花满楼看着温和，他决定的事却从来没有任何人能改变他的主意。不过——陆小凤看了眼剑妩——那是从前，现在却是有些不好说了。
　　……
　　朋友们以后再看见陆小凤，也许再不会认得他了。
　　这个本来有四条眉毛的人，现在只剩下了两条，他本来长胡子的地方，现在光溜溜的。
　　剑妩对走过来那人道：“帅哥你谁？”
　　陆小凤哪儿看不出来剑妩眼底的狡黠，他不说话，剑妩无声笑了，追问：“你胡子呢？”
　　陆小凤下意识遮了遮上唇，掩饰性地咳了一下。
　　剑妩道：“哎呀，遮住干嘛，我跟你讲，胡子一剃，你现在起码年轻了十岁不止！”
　　陆小凤闻言反而遮得更严实，试图转移话题道：“那位是西门吹雪。”
　　剑妩顺着陆小凤的指示看去，花满楼正在同一个浑身雪白的人说话，她眼睛一眯，好重的杀气，但她却只道：“此人多半有洁癖。”
　　陆小凤立马向剑妩科普西门吹雪出门杀人必走流程。
　　剑妩听完，道：“哦，还是个注重仪式感的人。”随即道，“那我们是不是每次都要等他梳妆打扮好了再出发？”
　　陆小凤赶紧咳了一下，把人拉远了一些，“祖宗，你嘴下留情，西门吹雪可不像花满楼那么好脾气。”
　　剑妩抽回手，道：“干嘛，做得说不得？”
　　另一边，一身白衣忽然间就已消失在暮色里。
　　剑妩道：“他走了诶？”
　　陆小凤道：“放心，需要的时候他自会出现。”
　　剑妩心说，哦，那你是给自己找了个暗卫啊。
　　花满楼忍不住轻轻叹息了一声，道：“现在我才明白，他是怎么会练成那种剑法的了。”
　　陆小凤道：“哦？”
　　花满楼道：“因为他竟真的将杀人当作了一件神圣而美丽的事，他已将自己的生命都奉献给这件事，只有杀人时，他才是真正活着，别的时候，他只不过是等待而已。”
　　剑妩问道：“我现在说话他听得见么？”
　　陆小凤想扶额，道：“小点声应当听不见。”
　　剑妩道：“哦。”随即抱着手臂，嫌弃道，“咦～”
　　陆小凤想问你这个“咦～”是什么意思，却明智地没问，忽然也轻轻叹息，道：“幸好他杀的人，都是该杀的。”
　　花满楼微笑着，没有再说什么。
　　剑妩却忍不住吐槽：“且不讨论他杀的人该不该杀，我觉得重点在于你这位朋友似乎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剑。剑是什么？工具啊，工具是给人用的，所以人才应该是主宰，他这是倒反天罡。再者，人生来就有七情六欲，不可能完完全全成为没有思想的工具，若成了，那他也不是人了。”
　　陆小凤道：“不是人是什么？”
　　剑妩道：“是工具，是死物。你总不该觉得不是人就能成神吧？神是比人更高级的存在，哪个神仙脑子秀逗了把自己变成一件工具？人家真正的剑还要生出灵智才更高级，没有灵魂的死剑算个球。”
　　花满楼忽然道：“妩儿。”
　　剑妩道：“嗯？”
　　陆小凤指指她身后。
　　剑妩已经有所预感，毕竟一旦意识到，那个人的杀气太好感知了，不过她丝毫不慌，转身叉腰道：“人剑合一，是让剑完全听自己的话，指哪儿打哪儿，心随意动，不是去成为那把剑。”
　　西门吹雪眼睛亮极了，道：“你用剑？”
　　花满楼上前一步想将剑妩护住，剑妩拦住他，回道：“我不会武功。”
　　西门吹雪不可置信，问：“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剑妩道：“因为我师尊是天下第一的剑仙啊。”
　　西门吹雪眸子更亮，问：“你师尊在哪儿？”
　　剑妩道：“我师尊在一个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不过，你找他干嘛？”
　　西门吹雪道：“比剑。”
　　剑妩道：“那你放弃吧，首先你找不到他，其次师尊不可能同你比剑。”
　　西门吹雪问：“为何？”
　　剑妩道：“手中执剑是为守护身边之人。”摇头叹息，“道不同，不相为谋。西门庄主，这理由你可满意？”
　　西门吹雪看着自己手中的剑，重复道：“手中执剑是为守护身边之人……”
　　“你叫什么名字？”
　　剑妩道：“剑五。执剑的剑，一二三四五的五。”
　　他郑重一礼，“剑五，多谢。”
　　剑妩道：“不客气。对了，西门庄主，虽不认同你的剑道，但能把一件事做到极致，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你很好，但我希望你能明白，人不该活成一把工具。”
　　西门吹雪点头，道：“你的话，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