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级差游戏》西洲之南

38、哥哥 新历26

　　名为“拉塞尔”的白矮星，悬停在斯图亚特王国疆域的西侧边缘，是一处不易大型舰群航行的群星领域，被恒星瘫缩后的高热碎片环抱着。它光芒暗得发灰，地表热度却依旧灼人不宜居，远看像白内障一般透着昏暗浑浊。星球的生命周期处于衰败。

　　这样一颗废星，远离斯图亚特王都的核心区域，体积接近蓝星大小，密度却极高，它高热量的地表温度和低光源的暗淡环境，是多年低价挂牌也无人问津的低质资产。

　　因此，王国上层的很多家族对皇太子殿下在成年后，选择购置这块废地，偏安一隅，将私人府邸嵌造在球体背阴面的岩壳深处，远离帝都星的行径，十分费解。

　　5年前，因为内部各种社会矛盾的积累，两大政权势力间的冲突摩擦加剧，帝国和联邦之间时隔多年，爆发了大规模战争。作为当时邦联共和国联合军地统帅，伊桑·斯图亚特十分狼狈地败给了联邦后起之秀，少将阿利斯泰尔·费舍尔后，更是无事不外出，一年有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颗荒星上生活。

　　这被很多人视为——在如今争夺继承权的关键时期，十分消极回避，自暴自弃的表现。也有一些已经选择站边皇长子派系的人们，私下惶恐不安。
　　不过，比起这些坊间传言，真正的理由，恐怕只有本人知道。

　　塞拉尔宫殿府邸的私人会客室，悬造在岩壳空腔上，力场屏障了星球表层永不停歇的辐射风暴。伊桑靠坐在落地窗的沙发上，墨黑色的作战服领口松散，凝视着窗外遥远的星辰光泽的变化。

　　他没有回头，机械义肢的左臂，在暗室里泛着冷调的金属光泽。整张脸被窗边的明暗光线分割，一半浸在恒星残骸的冷光里，一半隐匿在绝对的黑暗中。

　　“殿下，您该主动拉拢三殿下。”

　　他的亲舅舅，索伦·冈萨雷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老派贵族特有的、不肯死心的固执劝说：“现在是任命王国继承人的关键时期。”

　　伊桑视线转头看向对方，声音带上了几分凉薄冷酷：“他从来不是我真正的弟弟，也不是我想费心思拉拢的人。”

　　索伦并不赞同他由着性子来决定，仍苦口婆心，“三殿下其实是个聪明人，这么多年他看似占据着陛下和皇后的宠爱，却没有恃宠而骄，这很难得。你和泽费尔之间，他可从来没有站队任何一个人。当下局势却不同，如果他真的与阿利斯泰尔·费舍尔联姻的话。”

　　“那我会体面的给他准备一份婚礼庆贺的礼物。”卢卡斯毫不在意地说。

　　“对方除了是联邦军部的明日之星，家族势力不容小觑……如果联邦想渗透自己在共和帝国里的影响力，选择扶持我国的二皇子势力成为未来的君主，是绝对有利的选择。到哪个时候……你想好怎么应对了吗？”

　　卢卡斯是长子，也是嫡子，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母亲意外早逝，国王新取了王后又继续诞下子嗣的话，继承权原本不可撼动。

　　他生得极好，眉眼间带着斯图亚特家族特有的、近乎傲慢的凌厉，可那双黑色的瞳里，却没什么温度，冰凉阴郁地看着自己亲近的长辈。

　　“您真的觉得母亲……是死于意外事故吗？”他扯了扯嘴角，笑意没达眼底：“如果真的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我可不介意把斯图亚特皇室和父皇做的那些丑事，全都抖出来。”

　　“我当然想要真相水落石出，我的妹妹可不能，死得如此不明不白！”索伦皱起眉，神色沉痛无奈：“可我们暗中调查了这么多年，根本找不到实质性的证据。”

　　冈萨雷斯家族虽持有很多王国内的顶级科技专利技术资产，却世代中立，从不涉政涉军。当年索菲亚·冈萨雷斯成为王后，也是如此。
　　这位前王后和国王除了诞下一子，一直保持着相敬如宾的夫妻关系。直到她意外身亡，否则索伦·冈萨雷斯同样不会与他的亲侄儿，产生过密的交往。

　　冈萨雷斯家族子嗣单薄，但家族亲族间关系亲厚。他们为帝国研发军用设备，却始终游离在权力漩涡之外。直到那场宫廷晚宴上的意外标记，直到索菲亚的死……就像蝴蝶效应一般，逐渐改变了索伦的传统立场。

　　“可能……快有转机了。”

　　卢卡斯抬起左臂，机械的指节操作了个人光脑后，全息屏幕瞬间切换，宇宙的星辰图景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像素模糊的一段监控录像。
　　背景是古蓝星的西欧建筑风格，有海上的城市群落，有广场上最高的深红砖瓦砌成的钟塔高楼——那是深度沉浸的游戏乐园，生活玩家聚集的威尼斯水城。
　　画面里，一个银发青年被艾德瑞安·冯·海德半揽在怀里，他们姿态亲密。

　　虽然像素很低，那张脸和多年前记忆里的模样有了天差地别的变化。但卢卡斯的机械义眼，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刻在骨血里的眼神与神态。

　　他抬手，将全息屏幕上的画面放大。那是陆珂鸣抬头的一瞬，异色瞳在镜头下闪过一丝冷光。
　　卢卡斯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屏幕上青年那一双异瞳的脸，“舅舅，您不觉得他像吗？”

　　索伦盯着屏幕，眉头拧得更紧：“外貌或许有几分肖似小时候的模样，可五官特征变化很大。现在成熟的基因改造技术，连骨相和容貌都能重塑。经历了那场灾难……殿下，您还是坚信他没死吗？”

　　屏幕的画面一转，又变成了这颗正在缓慢冷却的白矮星的全息图景。恒星的残骸在引力作用下扭曲着光线，像极了五年前那场对他身体造成巨大伤害的辐射。

　　“我的好弟弟，肯定跟我一样。”他无比笃定地说：“命硬得很呢。”

　　随后，卢卡斯的声音沉下来，带着皇族特有的强势与不容置疑的骄傲，“舅舅，把我们在‘级差游戏’里的暗桩，全部激活。另外，下次冈萨雷斯家族旗下的制药公司和帝国基因研究所合作的新项目推进会，找个合适的虚假身份，把我安插进去。我要亲自找机会，单独跟艾德瑞安·冯·海德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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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同时，另一股势力同样在关注级差游戏的近况。泽维尔·斯图亚特自然关注到自己那个娇宠任性的弟弟诺亚最近的行径，态度消极地排斥联姻，甚至跟随艾德瑞安·冯·海德进入级差游戏的事情。

　　“这两天的回报，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情况，殿下。”下属的达西中将说道。

　　“暴风雨前的平静罢了。不过我的好弟弟。”二殿下嘲笑道：“追爱之旅，似乎进展并不是顺利啊。”

　　“就算是形式上的婚姻关系，三殿下嫁给阿利斯泰尔少将的可能性还是很大。”达西分析：“重点是联邦背后的费舍尔和沃格尔家族的态度。”

　　“你想得太简单。”泽维尔并不赞同，“拥有星辰琥珀永久开采资源权利的费舍尔和沃格尔家族，几百年了，从不会轻易选择站队。无论联邦还是帝国的势力，如何互相交叉渗透。他们最终还是基于利益，而不是亲疏关系。一个不处于本族核心层，只是依仗军功的子嗣。可以是政治的棋子，也是家族随时可以舍弃的弃子。”

　　“比起阿利斯泰尔，我还是更好奇 ……艾德瑞安进入级差游戏的理由。”

　　达西回答：“研究所的申请书批文上，他写的理由很客观。最近项目研究出现了瓶颈，于是申请年假，进去游戏乐园里放松一下，他也不是这个地方的新客人了。”

　　“那你相信吗，中将？在最近出了那件事后……”二殿下反问道，“在目前局势这么复杂的当下……他可是我亲爱的父王，最忠实的走狗，会不想着给主人分忧，居然考虑自己的消遣去找乐子，未免松弛感太强了点吧。”

　　达西同样摇头，“可是目前监控的信息显示，他除了绑定饲养了一只宠物，沉溺在短暂的亲密关系中，并无其他异常。”

　　“我们的科学怪人，可从来不是纵情享乐的性子。”泽维尔讥讽道：“他对那个Omega太特殊，肯定有其他的理由。”

　　“可那个青年只是一个来自恶欲之都的低等流民，卖给游戏乐园公司之前的个人信息，全都查不到，应该就是新做了一个空白的身份。”

　　“总会露出破绽。”三皇子若有所思地说：“我总觉得……他给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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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联邦星域，琥珀群星，费舍尔家族古宅。

　　“你这次又不知道他在搞什么？”皮塔·费舍尔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如果捕鱼岛集团公司的员工，看到他们平日里高冷狠戾、不近人情的总裁，居然这副吊儿郎当的活跃模样，肯定会惊讶不已。

　　皮塔·费舍尔，费舍尔这一代家族的新任掌权人，是里奥·费舍尔的直系后代，能力出类拔萃。他行事也十分磊落，最近集团内部的权力更迭，也没有什么狗血的亲人相害的戏码。他甚至与家族同代的大多数兄弟姐妹们，关系融洽亲近。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越大越是任性妄为、特立独行。”安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然怎么会自己去军部单干。”

　　“他不愿意联姻的理由，居然是为了一个实验室的失败残次品？!”皮塔眼底露出兴味，不怀好意地摸摸下巴：“哈哈～我是真没看出来，他居然是个情圣啊，这么长情。”

　　“呵呵。”安娜语气干巴，面露难色：“我如果早知道他们的相遇是这么一场孽缘，当年说什么也不会同意他接触那个样本。”

　　“这不是很有趣吗？”皮塔笑了笑，也是没放过自己的堂姐吐槽：“废品居然过了保质期还活着，没想到你也有判断失误的时候。”

　　“ 是我失策了。”安娜神色闪过尴尬但干脆地承认，随后追问：“你觉得……他对自己当实验体的记忆，还剩多少？”

　　“他本身不重要，一个已经测试失败的废品。”皮塔不甚在意地说：“如果不是你弟青春期过于痴迷他，他早就被你报废处理了吧。更不会获得什么四等公民的身份登记，记在阿利斯泰尔名下成为所有物。”

　　“好吧，这也是我的错。”安娜无语头疼地反思：“我不应该这么宠溺他。”

　　“宠爱下青春期躁动的弟弟没什么。”皮塔脸上的戏谑瞬间收敛，表情变得阴郁，“不过，这个实验体现在艾德瑞安的手里，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以那个人的风格，就算是个报废品，你不会真觉得，他调查不出什么任何问题吗？”

　　“确实棘手。”安娜个人其实很欣赏这个敌对势力学者的才华，沉吟道，“但此刻如果去处理陆珂鸣，反而有些不打自招。他不涉及核心机密，不如放任他们去查。就算琢磨出什么头绪，对目前的核心项目的技术机密，影响也不大。不过，比起我那蠢弟弟的单相思，你有没有认真考虑过，那位斯图亚特王国的三殿下，真要嫁过来怎么办？”

　　“你果然一点都不关心时政局势，这场婚姻能不能成，先打个问号吧。”皮塔眼神深邃，嗤笑道：“斯图亚特王国，在帝国邦联国中的地位如此重要，突然这样对我们家族示好，帝国内部后背就会有多势力会忍不住插手，不如静观其变。”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