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级差游戏》西洲之南

23、回忆梦境 新历265

　　这一夜，或许是受到异序共鸣的影响，陆珂鸣难得少有没有经历睡眠障碍造成的困扰失眠，他很快陷入梦中，好久没有出现过的真实记忆碎片，随之而来。

　　邦联共和体中的斯图亚特王国，一场灯火通明的欢宴正式开始。

　　男孩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他无声无息地坐下，不用刻意放低存在感，就已经是个格格不入，几乎被所有人忽视的幽灵一般的存在。

　　顶端的主座上，帝国君主艾萨克·斯图亚特正揽着怀中爱人，对饮下美酒，两人深情相望。

　　帝国第三任皇后，玛丽亚·巴伦（Maria Baron），带有亚欧混合的血统。她家境实则一般，虽然生得极美，但若不是前皇后意外早逝。她再如同攀附着眼前的男人，也只能是情人的角色。

　　当然，就算如此，能成功上位的普通家境公民，她的性格底色绝对狠戾睿智，却懂得如何藏起这份野心，最佳扮演一个帝国统治者和世俗标准下的理想爱侣。

　　玛丽亚容貌是外放的娇艳瑰丽，黑色长发披肩散落，头上是镶满各种名贵宝石的黄金雕刻的华丽冠冕。她骨相优越，但五官又恰到好处的精致，全身散发着迷人魅惑又冷艳勿近的气质。

　　此刻，她一边与君王谈笑，一边温柔地为她的孩子——二皇子泽维尔和三皇子诺亚的餐盘里，添上爱吃的佳肴。

　　陆珂鸣在整场距离权力中心最远的地方端坐，就这么远远的看着一家人和睦温馨的模样……安静的旁观着，维持着自己局外人的本分。

　　“埃里克（Eric，昵称），你又躲在这里？”身后传来一阵无奈但亲昵称呼的叹息。

　　“我本就是个弃子，这里才是我的应归之地。”弗雷德里克（Frederic，本名)露出浅浅的笑容，“倒是你……这样远离热闹中心……看着他们这样亲密和睦，不争不强？”

　　“不要这样贬低自己。”皇长子伊桑摇头：“不一样，我有母族的家族可以依靠。”

　　“就算我努力巴结……你指望他突然父爱大发，看我顺眼了？”男生的眼神纯粹真诚，疑迟道，“还不如持续摆烂……没心没肺来得自在。”

　　“你就是太自我了。”伊桑神情变得严肃，忍不住关心但语带讥讽：“少与皇叔走那么近，我可能会更相信你的说辞一点……就这么缺父爱？”

　　话虽难听，但男孩知道，对方的评价，一针见血，不无道理。

　　“对，我缺爱得很，是情感依恋的重症患者。”他心底深处有一瞬间的动摇，语气阴暗地自嘲道：“所以才会渴求一切给我的东西……哪怕偶尔施舍的一丝丝爱意……我就会像毒蛇一样阴冷地缠绕上去，汲取与绞杀美食一般贪婪成性的持续汲取营养，直到对方彻底与我融为一体。”

　　“说实话，你知道父亲不喜欢你更与皇叔亲近，还执意如此。”伊桑对弗雷德里克夸张的说辞毫不在意，对方仍旧孩子气，但坚持警示：“最近的局势，虽然你太小还不懂……但记住一点，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否则这可能会给你迎来灾祸。”

　　陆珂鸣乖巧地点头。

　　伊桑看到了对方表情实在表现得无知而不在意，但他没有在啰嗦坚持。他已经提醒过这个孩子，但个人的命运，还是外力无法撼动。

　　他不禁暗叹，有时候，他真的怀疑男孩是不是玛丽亚和哪个情人的私生子，否则怎么会有生母对自己的孩子，如此区别对待，宛若陌生人。

　　“哥哥。”陆珂鸣露出一个甜美却恶童般带着森然的笑容：“你的嘴巴什么时候可以不诅咒我？”

　　“是善意提醒。”伊桑看着弗雷德里克，眼神满是宠溺，情绪却讳莫如深：“毕竟……你可是哥哥唯一看得顺眼的好弟弟。”

　　“因为没有任何竞争威胁吗？”陆珂鸣直白嘲笑，眼底神色微冷，随后神色倦怠地说：“唔……我困了，准备撤了。”

　　“早点睡确实有利于发育。”伊桑宠溺地摸摸对方乌黑发亮的发色头顶，声色温和地告别：“晚安，埃里克，好梦！”

　　“晚安，哥哥！”

　　……远离宫宴的皇宫庭院中……

　　口头乖巧伶俐说要早睡的陆珂鸣，此刻却独自晃荡到了花园里，身处一方绿色藤蔓包裹的精致花园迷宫中。

　　夜风袭来，远处的乌鸦突然发出凄厉地惊叫，他却真的像一个喜欢夜行的冷血动物一般，享受着这片刻的黑暗诡色。直到迎面撞见了一个陌生的身影，将他独自沉浸的自我世界打断。

　　“你是谁？迷路了？”他问道，声音懵懂甜美，配上他纯真无邪的关心表情，就像个暗夜里突然从天而降于此人眼前的小天使。

　　“我叫艾德瑞安。”男孩看着比他小一点但年龄相近，脸色苍白：“不小心跟爸爸走散迷路了 。”

　　这处荆棘玫瑰主题的迷宫花园，就算是宫廷里日常修剪维护它的园丁们，有时候都会容易迷失方向被困住。陆珂鸣并没有产生任何疑虑，看来他的父亲是今天宴会上的某个宾客。

　　他伸出了手：“放心，跟这我走，我带你回宴会厅。”

　　“谢谢。”艾德瑞安一把牵住了那只朝他递过来的手比他略大，对方体温微凉，此刻安定有力的包裹住他的手掌。
　　他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哥哥？”

　　“不重要的路人甲。”男孩眨了眨眼，并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此处远离喧嚣，灯火昏暗，确实让人不安。直到对方将艾德瑞安带出迷宫，送至宴会厅不远处，指着前方灯火通明的地方，然后摆手作别离开，他都不曾看清对方的五官。
　　唯独那双在夜色中依旧闪烁着夺目光彩、摄人心魄的眼睛，成了艾德瑞安日后无法磨灭的印记。

　　以至于多年后，在充斥着警报与火光的星舰叛逃途中，在两人目光于混乱中交汇的瞬间，艾德瑞安便一眼，认出了他。

　　这一次，就像幼时他牵着自己穿过迷雾荆棘……艾德瑞安死死攥着他的手，在崩塌的舰舱中与时间没命地赛跑狂奔。直到将对方率先塞进救生舱，他才松了口气。

　　陆珂鸣安静缄默地被男孩送上了救生舱，甚至声音喑哑到不曾呼唤对方的名字——是的，他也还记得，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那晚在宫殿里迷路的某个被邀请的世家贵族家族的孩子。

　　这艘星舰之上，除了皇叔极为信任且得力的下属亲信没有路人甲，对方的父亲是谁，他不相信这只是个巧合。

　　命悬一线之际，他居然还在走神……真是有缘啊。可惜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他不曾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也未曾问过对方的姓氏，不知道对方到底具体来自哪个亲信的家族。

　　“算了也不重要。”男孩随即又发出一声低笑自嘲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都还是个未知数，他心底呢喃祈祷，好吧，皇叔，希望你说的没错，我真的命比你硬……

　　看着远处被烈火包裹灼烧变得越来越小，仿佛流星滑过一般坠毁的星舰。宛若告别一般，男孩的双眼滴落了它最后一次，彻底表达人类情绪的泪水。

　　他飞快地冷静点开了救生舱的操作电子屏幕，手指熟练地在上面编辑着新的坐标点和指令后——顺利将救生舱的飞行轨迹重新修改启动……驶向完全不同的方向……那是联邦星域的莽荒边际区域。

　　随后，他只是静静在座位上坐了很久……专注凝望渐行渐远已经快要分别不出是曾经故土星球群的那片帝国的星空。

　　男孩从衣袋里掏出了一枚沾染上血渍的东西。这是唯一疼爱他的长辈留给他的遗物，也是他搞不懂但遭至这场灾祸的始源。一枚小巧却有着纳米级信息储存容量单位的可以进行器官链接嵌入的生物芯片，他脸上露出一抹古怪难辨的神情，下一秒，他做出了决断。

　　他冷静地仿佛没有恐惧和痛觉一般，将灌注了麻醉剂和止血凝血剂的液体，用针管反手注入了自己湿润的左眼。强力的药剂很快发挥了效果，还没有因为药效彻底陷入昏迷之前……他再次利落的举起芯片，硬生生将其嵌入瞳孔，感受到了微微的刺痛感，借着五感被麻木剥夺，完成了这骇人的操作。

　　左眸的视网膜瞬间陷入了黑暗，伴随而来的是仿佛滴落的丝滑有些粘黏的血泪触感……再强大的意志力也抵抗不过强力的药效……他很快闭上来了双眼，陷入沉底的黑暗。

　　是毁灭，还是重生？都交给命运的骰子，随机一抛。

　　……

　　不知道过了多久，伴随着左眼生理性的剧烈的刺激疼痛，陆珂鸣苏醒过来，一瞬间感到一种灵魂抽离的漂浮空洞。

　　但自己身体接踵而至的发烧状态的超高体温，让他彻底惊醒过来。陆珂鸣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居然，又梦见了那时候的他。

　　不知道这是怎样的孽缘，小到可以为零的机缘巧合，他居然生命中第三次见到了这个叫艾德瑞安的人。

　　这一次，戏剧效果倍增。他们在这颇具讽刺意义的《级差游戏》里重逢了。对方个头比他高，年轻俊美，已经成为王国新权贵。却似乎，完全没有对他这个“哥哥”的一点印象。

　　他不禁流露出自嘲的笑容，身体亚健康的糟糕状态，让他的灵魂和躯体再次割裂为两半……各自争夺着掌控权，似乎想要完成各自渴求的终结。

　　果然，他还是小觑了异序共鸣的威力和自己拉胯的精神力……又或者艾德瑞安本身素质过于优越，因为是S级的基因，短暂的异序共鸣，都会让自己的身体陷入虚弱，出现高烧不适的症状。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