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海上漂流记》古巴比伦掌管突发恶疾的法师大人

3、大水1

　　9.
　　末日的先兆来得比他们预想之中的要更早：昨天他们还穿着短袖短裤逛菜市场，今天就在屋子里被冻醒过来；距离预报里的大洪水到来还有近一周，铅色的云团就已经沉甸甸地压到头顶上，风没完没了地刮，时不时淅淅沥沥地落下些雨水来。
　　郑建平打了个哆嗦，把外套往身上又裹了裹，低着头、猫着腰，借刘大荣的身躯挡风。而刘大荣，他对这样的天气并没有太多的不适应，气定神闲、两手揣兜，只偶尔摸一摸被吹散开的一脑袋卷毛，把它们归回应该在的位置上去。
　　他们这是在去取货的路上。房子的整个地下部分都被划定为存储区域，为了最大限度地利用空间，郑建平买了不少货架，今天刚刚交付，要领工人进来安装了。
　　王志强还在家里刷步数，刷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现在这家里的所有人都已经换到了自己的卡面，正在大搞装修。
　　宋美娟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了，现在家里就剩下杨梓涵王志强俩人。虽说这一屋子人，施法角色就有四个，按理来说生活会相当便利才是；但由于他们并没有可以用来施法的法器，宋美娟的马褂和快板儿都还没有到，郑建平用的是临时买的整根甘蔗和打肉锤子，杨梓涵只有她的模拟真题试卷册子，王志强更是试图使用镰刀锤子——显而易见的，没有成功。缺失法器令他们的施术能力锐减，以至于这时候得到角色特性加成最高的竟是按理来说并不会和之前有太大区别的圣武士刘大荣。
　　所以，现在郑建平空有一手法术却无法使用，只能在外头冻得像只鹌鹑似的缩手缩脚，而罐头同志还在里头狂暴刷跑步机好能够换到个新技能来给他们做装备——要用到的素材同样需要积分，数额可不算小。他保守估计要跑十几公里，这还只是基础：谁知道之后会不会还有别的要花积分的项目？
　　10.
　　地下储藏室的那两层已经堆满了，其中一个角落被额外收拾出来用做王志强的工作间。最后这一周里，他们紧赶慢赶的好歹把里程刷够，先是给屋子上了保障资源：划定一片区域作为储藏空间，该空间内停留超过两小时的所有无生命物体均被视为需储藏物品，始终保持最佳使用状态并在使用后三天内自动补充；接着是保障能源：划定一片不大于五万立方米的空间为效果覆盖区域，该区域内所有的能源消耗如电力、水资源、燃气等均不会降低至生活所需最低基础值以下，所有生产设备都将始终保持在最佳功能状态。
　　用来把整个家都装包带走的口袋家庭要等到他们离开的时候才使用，暂时只是兑换之后保存着；该兑换的基础技能也都已经兑换、使用完毕，时间也已经来到最后一天的晚上，他们收拾好各自的背包，充气艇、推进器和遮雨棚都在地上摆着。他们在客厅坐着，整栋房子都黑悄悄的，只有这一处亮着灯；屋外也黑悄悄的，狂风大作，冷气顺着窗缝往里窜，路灯投出来的树影打在窗上，显得更加可怕。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他们都在等待着林溟给出准消息。水还没有涨起来，而今晚还有一场大雨要降落——他们只有至多五分钟的时间用来启动口袋家庭并绑定、组装充气艇再乘坐上去，纵使这几天已经练习过很多次，真正面对末日，他们还是心里没什么底。
　　杨梓涵紧紧依偎着宋美娟，好不容易长了点肉的脸上眼睛还是显得很大，露出一副久违的不安神情：就像她刚刚离开家，来到这儿来，被他们从车站的人流里挖出来的时候一样。
　　等到时针走过十二，分针将将停在它走过的上一格刻度上，外头静悄悄地打了第一个闪，白亮的光线几乎要将他们刺得睁不开眼；而林溟的声音也就在这一刻响起，伴着发狂一样落下的雨水：“快走！”
　　11.
　　水确实涨得很快。太快了。只是他们开门、关门、带着装备和早就充好了气的船出来的这一小会儿时间，大雨就已经像从天上往下倒了一筐子弹一样大，砸在人身上又冷又痛，积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门口台阶下蔓延上来，打着波浪浸湿门前的脚垫。宋美娟紧紧地把杨梓涵摁在怀里，王志强一手拽着她俩一手攥着刘大荣的大臂，防止他们被水冲飞；郑建平刚下水就险些被冲得滑一跤，还是刘大荣凭借他20点的力量（感谢系统，感谢林溟，感谢体质加点）和朝着两米去了的身高在大水里屹立不动，一手抓住郑建平的手给他从水里直接提溜起来，另一只手还不耽搁拽着已经在渴求自由的充气艇。
　　船上的遮雨棚子被雨水给打得嘣嘣响，声音大得他们几乎要听不见彼此在说些什么；而等到郑建平被雨浇得一边咳嗽一边把口袋家庭启动，突然多出来的一大块空地更是让这里的水流得简直像灾难——这就是灾难。刘大荣和王志强在水里站着，扶住船只，让郑建平和宋美娟先把个子最瘦最小、力气也最小的孩子杨梓涵送到船上去坐着，接着是宋美娟爬到她身边去搂住她，然后是郑建平，王志强，最后才是刘大荣。
　　他们上船的速度已经足够快了，可雨水还是淹没过刘大荣的小腿，直逼胯部；他推着船，在被雨水打得模糊不清的视野中找到邻居家的台阶，踩着那东西才得以翻身上船。温度还在降，风吹着他们，就像是要把这艘小气垫船给吹得像片叶子一样飞起来；船上的每一个人都浑身湿透了，杨子涵更是已经冻得嘴唇有点发紫，正在手脚哆嗦着和她的美娟姐姐一起从背包里找应急保温毯出来。
　　郑建平此时无比感谢自己买了能买得到的最大马力的推进器，要不然还真的对抗不了这种风浪。他把着推进器的握柄，刘大荣隔着一台推进器坐在他旁边，正在拧他衣服上的水。王志强连着打了两个喷嚏，把那个包搂在怀里，盯着下面越涨越高的水位线，脸色瞧着不太好。
　　郑建平手里握着罗盘，打算要按照原来计划的路线往船坞赶。安顿好小梓涵之后，宋美娟从她的背包里摸出来一只墨绿色的大声公，音量开到最大，对着漆黑一片的雨幕扯开嗓子大叫：“都别睡了！醒醒！淹水啦！”
　　她把这一句录了进去，接着就把这只大声公举在手里，不间断地播放。杨梓涵则是哆哆嗦嗦地摸出新买的手机，划了好几下才划开屏，报火警：“您、您好……是的，这里已经发大水淹了，估计会有百来人人被困……”
　　只是，报警恐怕也无济于事。宋美娟的大声公确实叫醒了不少人，最开始他们还在因为从梦中惊醒而骂骂咧咧，但很快这些叫骂就变成惊恐的尖叫，灯一盏接一盏亮起，郑建平也看见大水已经几乎要完全淹没一楼；那些尖叫声中还不乏有稚嫩的孩子的声音，原本只有雨声和风声的夜晚变得热闹非凡，灯光照在水上，只能留下支离破碎的光点……
　　开始有人乘着泳圈和气垫飘出来了，但他们根本敌不过汹涌的浪头，来不及呼喊一声就被冲走，消失在茫茫黑夜里。也有人爬上阳台和屋顶，他们穿着雨衣打着伞，手里多多少少拿着些食物，还有手电筒——但更多的，却是穿着睡衣，拿着手机，与同伴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无助、恐惧又绝望。他们的目光紧紧追着从水面上冲过去的这只气垫船，期盼着它会是自己的救命船；可这只船并没有更多的地方可以用来搭载其他遇难者，他们尚且自顾不暇，又谈何救人？
　　王志强盯着那些绝望地晃动着的光点，颓然骂了一声，扭过身子去找郑建平：“哥，算我求你，帮帮忙，稍微靠近他们一点行吗？”
　　郑建平犹豫了一下，开始向其中一栋建筑移动；他接着又找宋美娟借了个大声公用，对着屋顶上的人喊话：“现在听清楚了，别紧张，也不要往下跳，待在你们能找得到的最高的地方！我们的船已经没空坐下其他人了，但是很快会有专业人员赶来救你们！坚持住，和同伴待在一起！”
　　周遭的哭声与尖叫声逐渐小下去了。或许是王志强的口音太过于字正腔圆，又或许是军人家庭出身令他气势上带着股信服力，这么一段话的安抚效果居然出乎意料的强。他们在水里又转了几圈，王志强没有用录音，而是坚持自己亲自喊话，等到那些小光点绝大多数都聚集在一起之后，他们还是开着船离开了。
　　水越涨越高，而更远的地方，开始有更多的光点向这里赶来；他们关闭所有的大声公，郑建平控制着船向着海岸开去，沉默着穿过被水淹没的街道。
　　今夜注定会有无数人沉没，消失在这场大水里；而他们不是神，并没有能够救下所有人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