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海上漂流记》古巴比伦掌管突发恶疾的法师大人

2、出海准备2 5.

　　5.
　　众所周知，关系亲密的人喜欢在进食时间做一些信息交流活动。
　　而这也正是他们一顿午饭从十一点多慢吞吞聚到快三点的原因。郑建平家并没有常规意义上的餐桌，而是一块打成特殊形状的岛台，周围摆着椅子，跟个高端食堂似的。
　　谈话开始之前，他们几个还站成一排，挨个跟郑先生握了个手：林溟需要以这种方式取得与他们的精神上的联系，以此来提高谈话效率。要不然能听见它说话的只有郑建平和刘大荣，不管说什么都得经过一番语言传递，该有多不方便。
　　杨梓涵缩缩着肩膀，咬着筷子尖，并没怎么主动参与进对话里来。她把目光直愣愣地钉在面前饭碗和菜盘子之间的缝隙上，做好了听安排行动的准备，属于自己的那张清单也根本列不出来个什么所以然：她还能举例出什么来呢？在她看来，这儿的生活资源已经足够多，足够完善了，甚至可悲的是她居然还想着要是出门得带上单词本背一背，最好能拿着练习本刷刷题，不能浪费这么多时间……
　　可是海里的鱼又不会跟她说英语，更不会问她三角函数。而高考也早已经结束一个多月了。
　　她在听着其他人的谈话愣神，脑子里一样样记着他们想要做的、想要买的，准备回头写个备忘录，好查漏补缺。而就在这时候，坐她旁边的宋美娟点了两下她裸露在外细瘦的胳膊：“梓涵，你有啥意见不？”
　　“啊？”杨梓涵赶紧抬头，发现这一桌人都在看着她，不由得往那件宽松过头了的T恤里又缩了缩，小声回答道，“木……没有唻。”
　　“那下一个换能力的就确定是你了。”宋美娟笑起来，亲密地凑过去搂住她的肩膀，把这个瘦小的女孩儿揽进怀里，“等下午咱去买两件儿衣裳，再做个发型，法师嘛，就是得亮，得炫！”
　　什么，什么法师，是我漏听了什么吗——她的脸上写满茫然，却并不敢提问，好像生怕暴露出刚才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这场谈话上、游离天外，只记着物品清单的事实。而其他人显然并不在意这些，王志强坐得笔直笔直，扬了扬手机：“我们刚才在讨论下一个换上能力的该是谁比较好呢。老郑已经是他的卡面了，毛毛也一样，现在还剩一个名额，刚刚敲定好是你。”
　　“啊？！俺、俺不中，俺不中嘞……”她一下子惶恐起来，把筷子从嘴里拔出来，“我又木啥用处……要不，要不还是换美娟儿姐吧，俺真嘞不中……”
　　“哎哎哎可不兴这样的啊！”宋美娟立刻打断她的不自信发言，贴着她搂住使劲蹭了两下，“你思维多清晰啊，现在的你，刚刚高考结束，又自律，老郑说你现在还天天记得做一套卷子呢，你可是我们现在的智商担当！要有自信，好么宝宝？”
　　“再说了，你要是算漏了什么，还有罐头给你兜着呢，怕什么。”郑建平坐在餐桌的一头，笑眯眯地说着。王志强立刻叫起来，佯装要用纸团子丢他，说什么“兄弟把你当兄弟你把兄弟当兜子这可不好啊兄弟”，而郑建平也配合着左躲右闪；坐他身边、夹在罐头——王志强——和郑建平中间的刘大荣则是担起这场打闹的调和人，口中连贯地发出一系列“啧哎矮嗨嗨嗨哎哎哎哎哎矮哎”之声。宋美娟嘎嘎大乐，杨梓涵缩在她的臂弯之下，慢慢地才缓过劲儿来：这里不是在她自己家里。这里坐着的都是她的朋友——支撑着她逃离那个地方的顶好顶好的朋友。
　　于是她舒了一口气，挺直腰杆，试着也跟他们笑闹起来：“俺滴娘来——带口音念咒哩法师，俺不中嘞！”
　　6.
　　其他四个人出门去逛商超了，王志强在家里留守，继续跑里程。他们原本以为林溟的购物价格会非常高昂，结果各项服务要价低得让他们大开眼界：且不论根本没有详细清单，这个系统甚至连个成型的界面都没有，还是宋美娟现场给它拉了个Excel表格出来打了个样板，要不然真就乱成一团；更令人惊奇的是，按照一公里二十分的汇率来计算，兑换目前人类已知的、且证实能够掌握的技能，一公里就能换四个。郑建平早上起来习惯先跑两公里的跑步机，就这么两公里，加上他在屋子里上上下下下来来回回走动的计数，就足够换来他们仨的新技能了。
　　“实际上，你们的能力应该算是异界能力转嫁。本来会更贵，要五十分一位，但由于你们用的是自己设定的人物数据，额外的消耗可以忽略不计，所以打了三折，一人十五。”林溟反正是这么说的，“所以你们也不用太紧张，我又不是什么周扒皮，不要拿虚构作品里的坑钱玩意儿来定义我。我们可是伙伴啊，伙伴不骗伙伴呢。”
　　说得好，要是语气里再多点感情色彩就更好了。
　　王志强并不喜欢逛街，加上还需要有人在家里给他们刷步数，这从小被他那当兵的爹操练起来的小同志就荣担此任。郑建平跟他说这事的时候还习惯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刚说完“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罐头”，他就条件反射似的啪的一个立正，字正腔圆道：“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林溟跟他们都建立起精神联系之后就把他们所有人的移动里程都统计在积分计算系统内，以至于郑建平眼看着那个简陋的Excel表格里余额那一项稳定地持续上涨，久违地感到一些赚钱得到的满足感：他平时的收入来源于房租，又没有查看余额的习惯和喜好，那些数字他早就已经计算不清了。而这些遗产也都是他的父母留给他的：二位前些年在国外旅游，遭到恐怖分子袭击商场，被扫射波及，不治身亡了。
　　宋美娟几乎能说是亢奋地拉着小姑娘冲向美容美发专区，嚷嚷着要把头发染成绿的；郑建平眼看着杨梓涵跟个小细杆儿风筝似的被她抓过去，不住地摇头，扭头给宋美娟发了消息说叫她给人家孩子多买几套合身的衣服鞋子，眼镜框也挑个漂亮点的新的，那衣服都快给洗掉色了，眼镜腿都是拿胶布缠起来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到回信，宋美娟给他回了个OK的表情包，又补上说要给她买新手机，请妈妈记得打钱。
　　郑建平笑得十足温柔，他自己又毫无自觉，低着头啪啪打字叫她看好了把价格发过来，只顾着跟着刘大荣的脚后跟走。他们在野营店面里，刘大荣正在对比露营帐篷，看挑哪个合适，快乐地在展品里钻过来钻过去；郑建平回完消息，把手机揣裤兜里，走过去跟他说了一声，到另一边去选防水背包了。
　　他们一边逛，林溟还一边在他们的脑袋里说话，分成五个线程，跟谁聊都不耽搁。郑建平一时间都觉得，还要什么手机，有林溟不就行了：这可是队内自动语音！
　　“我觉得不行，朋友，”它说，“我是一个独立的知性个体，只是跟你们的存在形式不太一样而已。我是有个人的空间，尊严，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可能你没法太理解的道德底线在的。如果要做你们的传声装置，那么我的一些，美好的品德，后面忘了，可能都会消失掉的。”
　　郑建平哽了一下，随后真诚地在脑子里说：‘好的，朋友。少看点烂梗。’
　　“就看。”
　　“聊啥呢聊啥呢，让我也听听呗？”刘大荣已经选好了露营帐篷，呲个大牙乐呵呵的凑了过来，“说啥好事儿呢笑这么开心，能让我也高兴高兴不？”
　　“我说，叫林溟少看点烂梗。”郑建平笑着给他让开个地方来，“来看看这几个背包，想要哪一款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拍了照往群里发。王志强估摸着是一直盯着群里消息，图片刚刚上传完毕他就发了个坐标系出来，后面跟着个拇指；之后是宋美娟，不难看出是小梓涵拿她手机发的，还在解释说美娟姐姐跟理发师聊得对方都快插不上话了，干脆把手机给她玩。
　　“那你没有被理发师搭话聊天办卡？”郑建平发了条语音消息过去。杨梓涵还是规规矩矩打字，说她拿着美娟姐姐的手机看物理课呢。
　　这可太聪明了，宝宝，国内没有人会随便打扰好孩子学习的。
　　7.
　　说起来，买个帐篷来的提议还是杨梓涵提的。
　　作为团队里的小法师，智商处在人生巅峰期的自律高中刚毕业生，杨梓涵原本的娱乐项目并不多，读书算是一项；而在所有类型的书籍中，她最爱看的还是含有魔法元素的长篇小说。她的生活过得贫瘠又无趣，日复一日重复着刷题与家务，这些神奇的法术与天马行空的描写是她为数不多能够从枯燥的现实中短暂逃脱片刻的一处窗口，于后来和这些朋友们一起玩的时候也是在他们的指导下创建了第一张、也是唯一一张法师卡面，并没有添加任何的额外兼职。也正因如此，通读手册、几乎要把那三本书给翻烂了的小姑娘，才根据这些知识加上更多的文学设定，几乎异想天开地提出了把整座房子都装起来带走的提议。
　　而更加异想天开的是，林溟认可她的想法是可行的；只要有一个合适的载体容器，他们就能把这座地上三层地下两层的别墅给整个带走。宋美娟当时大夸特夸她简直就是个天才，搂着她狠狠地在她脸蛋上叭叭地亲了两口；而趁着这段被夸得晕晕乎乎的劲儿，杨梓涵又乘胜追击，提出来更多的奇思妙想：譬如恒定的物质资源，恒定的能源，如此种种。
　　林溟几乎无所不能，每一个在唯物主义与守恒定律的角度来讲都堪称疯狂的设想全都得到了它的肯定，而这也恰好成为了他们更进一步的基础：这座房子并不在人口密集地区，它近海、人烟稀少、地形相对而言开阔且地势低平，去往海岸只需要骑车几十分钟，周边绝大多数都是特色民宿。现在正值旅游季节，像杨梓涵一样刚刚迈向人生新篇章的孩子们有的举家而来、有的呼朋唤友，正在这里玩得开心；海岸附近还有船厂，虽然不太合乎道德规范，但他们完全可以趁着涨水去船坞里牵走一艘船，开着它渡海，或许路上还能救下来几个人。
　　唯独的难点就是从家到海边的这段距离。照林溟说的来算，第一次涨水会非常迅猛，而德鲁伊伎俩预示着他们将来会遭遇一场难以想象的狂风骤雨，陆行载具肯定行不通；积分又十分宝贵，这都是王志强同志努力的成果，可不能花在这种地方。能花钱就不花积分，郑建平并没有太多的野营经验，这部分他拉来刘大荣来帮自己作参考，最终选择买下一款带有电动推进器和遮阳棚的充气艇。
　　8.
　　不知是不是末世将至，平时纠纠结结想要又不方便买、想做又不怎么好真的做出来的事就一股脑都冒了出来，总之宋美娟买了一整套快板、至少七件颜色不同的马褂（老天爷，穿马褂打快板儿的天津吟游诗人，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和好几个不同品牌、不同价位、不同造型的大声公，也不知道她拿这东西是想要干什么。
　　郑建平不在乎自己的这帮朋友都在搞什么鬼东西，毕竟他们发癫不是一天两天。虽说大家出门在外各个人模狗样，但是众所周知，这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私底下是怎么个形象都有可能——他们可是都堪称平静地接受末日来临要发大水的这等事实了，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
　　“橡皮艇，推进器，救生艇，救生衣，还有背包帐篷大声公……”郑建平划着手机一样一样念，王志强就一样一样在总体清单上打钩。现在，万事基本俱备，只等着时机到来……
　　只需等着那大水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