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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 对立 大贤者久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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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还要从图莱唯下葬后说起。
葬礼刚过没几天,图莱便安排卡拉来照顾图漪,言语间的意思再清楚不过,而且听意思,怕是时日不短。小狐狸虽心性单纯,但好歹是个医生,迟早会检查出她没有怀孕,何况她根本懒得装。
于是当晚,图漪去了图莱的书房。
她开门见山,“图莱先生,我的丈夫已经下葬,我该离开了。”
“离开?”图莱往单人沙发椅上一靠,抬眼轻蔑道,“当初你费尽心思嫁进来,还没捞到想要的东西,这就急着去找下家了?”
图漪在对面的凳子上坐下,丝毫不在意图莱的讥讽,“是啊,不行吗。”
图莱被噎了一口,脸色一沉,“你现在最主要就是把孩子生下来,其他的,不要多想。”
“孩子?”图漪抚上自己的小腹,微微扬起下巴,“那恐怕是你想多了,我肚子里根本没有孩子。”
她把报告单拍在图莱面前,“a项代表怀孕的数值虽然很高,但b项数值同样超出了正常范围,这说明a项数值的改变不一定是因为怀孕。”
她看着图莱阴沉的脸色,继续道,“我加测了两项指标,可以排除怀孕的可能。”
“砰!”
图莱一掌拍在桌子上,四周的空气都震了震,“那又怎样!”
桌上的报告单被他撕掉,揉作一团,“既然消息已经放出去了,不论如何,你都得生出一个孩子。”
“我拒绝。”图漪静静地坐着,连姿势都没动一下。
图莱大发雷霆,她却面不改色,“误诊和我没有关系,我并没有必要为你随意说出的不实消息承担后果。”
“你!”
……
任凭图莱如何威逼利诱,图漪都会反驳,她除了武力一无所有,没有什么能够真正威胁到她,并且她笃定,图莱绝不会轻易放她离开。
僵持到最后,图莱答应安排她在教令院重新任职,条件是,这个“孩子”会因霄阑而流掉。
图漪欣然同意。
图漪知道图莱不会轻易放弃,一直对他有所提防。因此偶遇霄阑那天,图漪并没有按他们商量好的计划行事,甚至没有向图莱透露霄阑的行踪。
图漪既不想白白便宜图莱,也不想得罪一位大风纪官,于是思量再三,将同样的消息告诉了霄阑。
谁知霄阑却说,图莱和伊尔法早就达成了交易!
原来一开始,她的方向就错了!
图莱或许在找一位可以接替下任大贤者的继承人,但绝不会是她,一个生论派学者。
就好比你想同时压宝两个人娶你家姑娘,赚两份彩礼钱,这两个人绝不会是一家的兄弟,否则钱还没进口袋,就会被打上门。
那时她还天真地想,也许她可以重修素论派,反正素论派的考核证书她也有。
但现实却给了她重重一击。
图莱动手地干脆利落,势必要让她怀上一个孩子。
“是我太狭隘了。”图漪目光空茫地看着天花板,梦呓般低语。
图莱要的从来不是哪个学派的学者,而是一个听话,没有任何威胁,毫无反抗能力的物件。
还有谁会比一个孩子更合适呢?
“愚蠢的小漪啊。”多托雷注视着她苍白的面容,五指嵌入她的发间,“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图漪怔愣地转头看向多托雷,“……愚蠢?”
多托雷低低笑起来,将她的发丝拨弄到胸前,“因为你太过骄傲。”
“你放不下身段,学不会刻意讨好。你自以为凭借智慧与学识能让图莱高看你,但在他们眼中,学识比不上顺从。”
“咳咳……”图漪按住他的手腕,空白的眼底漫上一丝不悦,歪头疑惑,“我哪里蠢了?”
她娇纵地拉下他的手臂,声音还有些虚弱,“多托雷,你是在教训你的女朋友吗?”
多托雷一顿,他完全没想到图漪会从这个角度切入,不由叹了一口气,“我以为我们在就整件事情客观地进行讨论。”
“可我为什么要顺从别人。”图漪喘着粗气从靠背上撑起身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视着多托雷,“我努力到今天,又不是为了逆来顺受。”
她的眼神倔强,即使被算计至此也没有一丝后悔。
多托雷为这样的眼神深深着迷,他抚过她眉眼,伸手圈住她单薄的肩膀,微微俯身。
她伸手抵在他胸口,轻轻别过脸表示拒绝。
他抓过胸口她绵软的小手,轻轻揉捏,难得放低姿态,“好了,是我的错。”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图漪垂下的睫羽微微颤动,半推半就地迎上了他的吻。
他身上混着药水的清苦,亲吻却甜丝丝得令人上瘾。不似平日里的强势占有,仅仅只是唇瓣温柔的触碰,连指尖都泛起酥麻。
“不气了?”他拨开她脸颊的碎发,擦过她柔软的唇角。
图漪环住他的腰,依偎在他怀中,闷闷哼了一声,“就算我变笨了,你也不能说我。”
她尚未恢复的声音毫无震慑力,“……更不能嫌弃我。”
“嗯。”多托雷卷弄着她的发尾,收下了她的这份撒娇,“天就快亮了,我陪你睡会。”
虚弱中的女朋友,有些粘人呢。
药物确实对图漪有不小的影响,这几天她都在静养,时而还有些昏昏沉沉,直到一周后才彻底恢复过来。
奇怪的是,图莱那里风平浪静,既没有上门来找她的麻烦,也没有断掉她实验室的资源,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哦,原来是霄阑动手了,他腾不出手来对付自己。
图漪看着公示栏上大大的标题沉思,“大贤者久疏政事权力旁落弟子,换任刻不容缓!”
霄阑一直在搜集证据对付图莱,可这次的动手却略显仓促,否则不会以一个引导性的舆论为开端,而是在广场直接走审理程序。
不论怎样,霄阑的动作也算是在帮她解决麻烦,图漪点点头,拎着刚炸好的鸡块朝健康之家走去。
与图莱合作制药的人不在教令院,思来想去,也就只有健康之家了,她倒是想重新认识下这位扎里亚医师,学习下图莱信誓旦旦说不会留下证据的药物,是怎样制作的。
顺便,也去看看某只小狐狸,自从她偷偷给图莱传递消息后就一直没露面,总不能是害怕自己责怪她吧。
健康之家的后院种了许多药草,新鲜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图漪看着蹲在某个坑旁边翻土的身影,毛绒绒的尾巴一甩一甩擦过地面,被湿润的泥土蹭脏了绒毛。
“你尾巴毛脏了。”
那尾巴瞬间僵住,“唰”地竖起,炸开成一朵巨大的蒲公英。卡拉顾不得被打湿的衣服,慌乱起身回头,“图……图漪……”
她小声嗫嚅,沾着泥土的手不住地揉搓潮湿的衣摆。
“不是来问罪的。”图漪将鸡块递给她,油纸包里的香气让卡拉吸了吸鼻子。
卡拉没去接,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内疚和后怕,“我……我做错了事情。”
“你身体好些了吗?”她担忧地看着图漪,又慌忙地从药田里磕磕绊绊地走出来,“我找扎里亚老师给你瞧瞧吧,老师对药物很了解。”
正合图漪心意,她将油纸包向前送了送,“好啊,先吃点东西,凉了就不好吃了。”
卡拉怯怯接过,看图漪确实无碍,紧绷的心才慢慢松下。
温暖的食物下肚,卡拉安心了不少,她在水桶中洗净双手,轻车熟路地带着图漪穿过廊口,在一众拥挤的病患中找到楼梯,拉开了扎里亚医师的房门。
“老师,老师!”
内室里传出器皿碰撞的声音,过了一会,一个披着外衣的年轻人走了出来,“又闯什么祸来找我善后?”
他的目光在图漪身上停顿片刻,已经了然,“好吧,原来是我闯的祸。”
“卡拉,药田的药草怎么样了?”很低劣的支开手段。
“啊,忘记了,我这就去。”偏偏对卡拉很有效。
房间内很快安静下来。
扎里亚走到桌边,随手将摊开的笔记合上,“我不是一个守口如瓶的人,前提是,我们要安稳地在须弥城过日子。”
他侧坐在椅子上搭起一条腿,看起来有些不着调,“图莱总说你是个麻烦,可我觉得凡是和教令院扯上关系的事,都很麻烦。”
图漪明白他的意思,“我不会把卡拉扯进来,也不会和别人提起来过这里。”
扎里亚点点头算是认可,将手下的笔记抛给她。
笔记看着有些破旧,里面密密麻麻的是各种语言记录的药物配方和白鼠测试结果,图漪翻开几页,很快捕捉到了熟悉的内容。
“很有用的数据。”图漪指尖划过一行行小字,“原来你这么早就开始研究意识状态了。”
“灵酚草……提高意识敏感度……”
“看上去,你也对意识研究感兴趣?”扎里亚有些讶异,但又很快释然,“既然找到了你想要的东西,那我就不送了。”
图漪合上笔记,并没有归还的意思,她摩挲着泛黄的封面,不解道,“以你的医术水平,之前图莱请你为我治疗,你为什么会诊断出我怀孕?”
扎里亚站起身,朝图漪伸手,“说到这,你是该谢谢我。”
图漪将笔记背在身后,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扎里亚无奈收回手,“图莱将葬礼的时间一拖再拖,又安排我上门诊治,你要是没有顺他的心意怀孕,我怕他连你一块埋了。”
他抱胸,“而且指标说明确有怀孕可能不是?也不算误诊。”
图漪并没有什么过激的表情,也没有死里逃生的庆幸,她又仔仔细细地打量过扎里亚,很普通的一个人。
“为什么要与图莱合作呢?你看上去不像是为了野心铤而走险的人。”
扎里亚走到窗前,看着卡拉正欢快地给药草浇水,平淡地说,“健康之家每年接收的病人中,很多是因为吃不起药最终拖成重症无法治疗的。”
“图莱答应我,大贤者退任前,他可以将药品的价格压到现在的三分之一。”
“……”
图漪沉默了片刻,她其实不是很能理解这种舍己为人的情怀,但就像谁说的来着,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
“笔记我借走了,三天后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