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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无求 拜澜山上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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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长卿深吸一口气,本想一把甩开他,大喊一声放肆,话到了嘴边,却迟迟张不了口。毕竟是在一起朝夕相处了四百多年的徒弟,要不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如是想。
“一刻钟。”
见姬长卿送了口,蔺衡箍紧的手臂才渐渐放松,但仍然没有放开。
蔺衡平复了下心神,开口道:“锦瑟仙尊闭关了四百多年,迟迟未出,留您一个人在这儿守了这些年,您难道不觉得委屈吗?”
姬长卿一愣,他本以为这小子会说些什么道歉的话,再声泪俱下的保证下次不会再犯了,却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都做好了冷脸接受道歉的准备啊!
见他愣神,蔺衡再度劝言:“就算他是为了有更好的实力来保护您,也不用这么久吧!这些年说是在闭关 ,至于是否真在闭关,谁又知道呢?您去他闭关的山上看过吗?”
“闭关时探望有损心性,我是怕他不专心,因为我又出了什么岔子,才…”姬长卿嘴硬道。
“您今年四百多岁,他陪您的时间有多久?甚至不及徒儿的一半啊!”
姬长卿沉默。
“他闭关后不久师兄成家,如今郑姑娘寿终正寝了他都没有出来,这些年都够他在修真界娶四次了!”
“够了!”姬长卿嘴唇嗡动,“我就不该在这里浪费那一刻钟!”
“走出去!”
姬长卿下达了逐客令。
蔺衡见姬长卿转过身 ,仔细端详了下他颤抖的身体,满意的拱手作辑,意味深长的说:“那…本尊就先告辞了。”
这四百年的光景,足够一个筑基的弟子修炼到化神。蔺衡走后,姬长卿再也忍不住趴到床沿上,将头埋在褥子里,刚刚那句话使他恍然惊觉,当年那个怯怯地叫他师尊的徒弟,早已经成长为万人敬畏的仙尊。
淮南仙尊…
“哈…淮南…”
蔺衡早在一百年以前就是仙尊了。
早就不是那个缩在他怀里,喊他师尊的乖徒弟了。
他想哭,他好想找个人诉一诉寂寞。可这些年来,除了蔺衡能无时无刻的陪着自己,其他人要么太忙,要么不熟。
自蔺衡走后,那座山头的桃树下,再也没有姬长卿吹箫的身影,他不想见蔺衡,不想回忆与他有关的事,而蔺衡呢,也没再来过,他开始专注于自己的事业,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区区百年就将宗门产业又扩大了许多。
姬长卿有时会对着蔺衡居所所在的方向静望,时时感叹:“若是这小子不陪着我四百年,是否早就功成名就?”
拖累啊…
当年那个可以将百人护在身后的少年,终究一步一步变成他人的拖累。
*
“咳咳…”姬长卿斜卧在床,不愿看见那方帕子上的黑血,于是乎,他把那帕子团成一团扔了出去,一门心思钻进了符箓的篆画里,这些年他也没有闲着,做出的符价格低廉又实用,普通百姓阵祟完全够用,极大降低了各地方管辖台的工作。
待到一叶黄从那窗子飘进来,才惊觉,他已经快百年没出过门了。他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见门外景与百年之前别无二致,打心底里生出一股怀念。
他想跨出那方囚禁了自己那么久的“牢笼”,却哐当一声倒在了那黄土地上,回头一看,竟是那门槛把他挡住了。姬长卿有些狼狈地站起,理了理衣裳,嘟囔道:“你这是诚心不想让我出去呢…”
姬长卿回去换了件素色劲衣,头戴斗笠,偷摸下了山。
百年之前有蔺衡陪着,百年之间有符箓为伴,大型的活动及任务蔺衡都会主动请缨前去,他倒是乐得清闲,几百年都未曾正式露面。
*
今儿个赶大集,路上格外热闹,哄闹声喧天,像是要将那天都顶过去。姬长卿手揣银袋,打算看看这市集上有什么喜欢的小玩意儿买一些带回去。
“小兄弟!要不要尝尝冰糖葫芦啊,可甜啦!”摊主热情招呼道。
姬长卿反应了半天才发现是在叫自己,他回头盯着摊位上几个插在稻草上的糖葫芦,犯了难,种类实在太多,根本不知道要吃哪些。
“您这儿特色是什么?”他问。
老板热情的将一串冰糖辣子递过去:“您尝尝这个,辣子里边包的枣泥,辣子外面裹着层冰糖,辣子又脆,一口下去可香了!”
姬长卿许久未曾吃过这类小吃,对它的价格也不了解,于是他从银袋里拿出一锭银子,不好意思的问道:“不知…这样够不够…不够的话,我袋子里还有银子。”
那老板爽朗的笑了,他道:“哈哈哈,您怕不是哪家的公子哥头一回出门吧,别说您这一锭银子就是半锭都够把我的摊买下来了!”
姬长卿见他笑,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得嘞得嘞,这串算俺送您的,您现在,还是去钱庄里换些灵石吧!”老板笑着将辣子递给他。
姬长卿犹豫接过,朝他行了一小礼,道:“你等我去换灵石,你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
晌午头,拜澜山。
姬长卿走到半山腰,停在树下歇息,没过多久,就见一修士骂骂咧咧地走来,那人身量不高,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身着标准的玄栾宗弟子服。
“这位道友,你为何在这坐着?”
姬长卿一愣,这人不认识自己吗?
也是,都多少年没出过门了。
“有些疲累,在这坐会。”
“你也要上山吗?”那少年问。
姬长卿嗯了一声,没再搭理他。
那少年是个自来熟,扫了扫旁边大石头的灰,坐下说:“你是哪个宗门的弟子啊?感觉你挺厉害的。”
我都一把年纪了,还弟子…
“我不过一介散修,哪能和你这样大宗门出来的相提并论呢?”姬长卿瞥了眼他的服饰,夸道。
少年嘿嘿一笑,有些害羞:“哎呀哪有啦,也就是当时运气好罢了…啧,哎呀,其实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啦,也就是在一众弟子中脱颖而出进了前百吧,其实我觉得这是微不足道的,因为我当时真的没有认真比,嗯真的。”
“……”这人和他年轻时有的一拼,姬长卿如是想。
“修为是什么境界啊。”
姬长卿抿唇答:“金丹。”
本以为会被嘲笑,毕竟很早以前就有人拿他金丹的修为说事,令他实在没想到的是,那少年蹭的一声站起来,兴奋道:“你这么厉害啊!”
姬长卿一愣,这些年来他一直被“拼生拼死进修为”的话语所裹挟,导致这普通人刻苦修炼都得修一辈子的金丹期当做上不得台面的境界。
“你不觉得我修为低吗?”
少年摇摇头,道:“怎么会呢?最新的修士统计录来看,只有10%的人可以修到金丹,这还不够厉害吗?”
“够,但是…”姬长卿哑了嗓子,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滋味,也说不上来这个但是后面他到底要说什么。
那少年理了理自己的高马尾,话里话外都透露着超俗的通透:“修为只有更高没有最高,总会有修为比自己高的人,不是吗?”
“这个修真界,从来都是修为高的看不起修为低的,修为更高的瞧不起修为高的,每天争执不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有什么仇什么怨!变着法的报复拉踩。那些修为高的是从小修为就高吗?还不是一步一步成长到如今的高度,成功了就忘本了,就开始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了?依我看啊,就是修炼给自己修傻了!”
那少年又道:“冤冤相报何时了,到头来又得几时好?”
姬长卿神情从刚开始听到这一番言论的震惊到严肃 ,冤冤相报何时了…这本来应该用在仇人身上的话语,就这样在本应团结互助的修士得到印证。
是啊,他,也不只是他,被这种修生修死的模式困极太久了。
命运仿佛从一开始就在告诉他们,修仙是权威的,神圣的,至高无上的,世上这千般万般的出路,都不如修炼成仙这一条登天路!但他们或许都忘了,最开始的修炼是造福于民的,是为了给百姓和手无缚鸡的普通人一点活下去的希望,可是通过这几千几万年的演变,修仙不再是利民,而是在打着利民的幌子让人不断砸钱砸灵石的销金窟。修士们不再追求谁接了几个任务、帮了几户人家,而是追求谁的修为更高、谁的法器更高阶。
至于造福民众?
哼,下辈子吧!
姬长卿缓缓起身,对着年轻的少年浅浅一拜,问道:“这位道友看着通透,在下想与您结识一番。”
那少年回礼:“鄙人不才,汉洲孔氏孔靖,字无求,师承玄栾宗蒙弈长老唐柏勰,是其第一位亲传弟子。”
见孔无求不做隐瞒,姬长卿也不在遮掩,回道:“在下中原佟口姬氏姬浔,字长卿,师承无处。”
“嘶…你这名字挺特别,有点熟悉。”孔无求道。
姬长卿道:“我是前任散修盟盟主,现任盟主是我徒弟,仙盟的那位盟主,也是我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