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仙》衍子卿

116、囚缩 蔺衡与姬长

　　琼华叹了口气，抬眼看他，语重心长道：“你可一定要好好对你师尊啊，他耳根子软，心思敏感，时常多思，你记得多留意些。”

　　“是。”蔺衡内心触动，一抹异样的情绪在心底化开，向四周蔓延，填满了那颗略有空洞的心。

　　*

　　会客厅。

　　蔺衡刚与万阁宗宗主商量完联谊大会的事，正打算敬他一杯以示诚意时，大门被敲响，他手一顿，略带歉意的对谢良辰道：“宗主见谅。”

　　“无妨，这酒到联谊大会的时候再敬，也不迟，看这应是有急事，我就不在此多叨扰了。”话落，谢良辰起身开门。

　　琼华站在外头，斜睨了一眼谢良辰，随性道：“谢伯好啊～”

　　谢良辰浅笑行礼：“盟主好。”

　　说完，便加快了脚步。

　　蔺衡感到意外，琼华漫不经心的倚在外头的柱子上，双手抱胸，略带嘲弄：“呵…”蔺衡本想请他到里屋去说，可琼华没给他这个机会，“歪，蔺衡，你怕不怕得罪人。”

　　“什么？”蔺衡不解，好端端的问这个做什么？莫不是惹了不该惹的人？

　　“想见你师尊吗？”

　　“师尊如今不是在锦瑟仙尊那么？”

　　不提还好，一提到这，琼华强压怒气：“跟我走，路上说。”

　　*

　　玄栾宗碧霄阁内，金光缭绕，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源头都指向一处，那便是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姬长卿。他紧皱眉头，意识模糊，手指死死攥住床褥，外界的不可抗力控制着他的身体，使他动弹不得。

　　“还有一个时辰…”

　　锦瑟眼神痴迷地盯着他，情不自禁地摸着他的发顶，他吐出一口浊气，道：“你不是时常说痛苦吗，死了就解脱了…”

　　“乖乖成为我的祭品…”

　　话音刚刚落下，加固了三道的结界被瞬间打破，锦瑟回头一看，琼华雄赳赳气昂昂地带着蔺衡硬闯进来，看守被打晕在地。

　　锦瑟抿唇，没有动，一脸警惕：“盟主大驾，有失远迎啊。”

　　琼华斜睨了他一眼，极其讽刺的哼出声，双手抱胸往床头望了望，扭头对蔺衡道：“动手。”

　　蔺衡回神，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琼华，仿佛在说，动手？我不敌锦瑟仙尊，如何能将师尊带走？可看着榻上昏迷不醒的人，一咬牙心一横，大步上前略过锦瑟，将榻上的人抱起。

　　他全程垂着脑袋，生怕出什么意外。怀中的人很轻，骨头硌得人生疼，姬长卿渐渐恢复血色，却仍没有醒的迹象。

　　琼华将一块种水料的玉牌递给他，眼神却死死的盯着锦瑟：“拿着这块牌子回散修盟，记得从正门走，这修真界境内无人敢拦你，若真有不怕死的，可先斩后奏，本尊替你担保。本尊还有些事要与锦瑟仙尊商讨，你先走。”

　　蔺衡心下了然，快步离开。

　　当他看到形形色色的修士拿异样的看着他二人时，常年冷静自持的面上出现了些许裂纹，他被盯得发毛，不由加快了脚步。

　　“蔺少盟主！！”一人在后面唤他。

　　蔺衡想装作没听见，想赶紧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但身后之人可没轻易放弃，硬是上前拉住他。

　　“少盟主留步啊…”

　　蔺衡无奈应付：“何事？”

　　那人打着哈哈发道：“也无事，只是我看蔺兄走得如此着急，想问问有何急事？”

　　知道急还问…

　　蔺衡心中摸摸翻了个白眼。

　　出于教养，蔺衡勉强笑了笑，将他扒到一边，头也不回地走了。

　　*

　　是夜，蔺衡刚送走了医修，跪在床边：“师尊…”他情不自禁牵起他苍白的手 ，“师尊…”

　　他轻唤。

　　“醒醒啊…”

　　榻上之人紧闭双眸，嘴唇堪堪恢复血色。刚医修嘱托过，醒来后切记勿要动怒，也不食寒性吃食，蔺衡脑海中回想着医修的话，全然没有注意到姬长卿微动的手指。

　　蔺衡衣不解带地照料了三天，第四日清晨，蔺衡趴在床沿浅憩，忽而头顶一阵冰凉，他猛地睁开眼，发现姬长卿抿着唇，眼神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二人对视半晌，姬长卿率先开口：“阿允…他人呢？”

　　蔺衡气不打一处来，心想：师尊当真是糊涂啊，锦瑟仙尊将他害成这个模样，不怨不说，醒来之后反而第一个关心的就是他。

　　他强压情绪，扯出一抹笑：“锦瑟仙尊闭关了，说是心有杂念。”

　　“他是在怪我吧…”姬长卿失落。

　　蔺衡眼珠都快要瞪出眼眶，他实在是不明白姬长卿为何会这么想，于是他问：“师尊此言何意？”

　　姬长卿咳了两声，撑起身子：“他总怪我叫你衡儿，还说什么为你分了魂丢了魄…真是一派胡言，待他出关，我定要好好问一番。”

　　蔺衡见他那副毫不知情的样子，心中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他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姬长卿。按常理来说是要告知他，让他看清楚他的爱侣是如何利用他的。但以现今姬长卿残破不堪的身体来看，是承受不住这么一个天大的打击的。

　　毕竟从小相依，过了命的交情，是伙伴，是战友，更是那乱世中不可多得的真情，这般根深蒂固的羁绊一旦打破，就如同一根千年老树突然被连根拔起。周围的土壤松软不堪，撑不住激流，撑不住洪荒。

　　琼华派人打点关系，封闭了所有消息，锦瑟仙尊闭关后，修真界彻底变了天，以前是双权并立，现如今基本成了以琼华为代表的独权。

　　琼华仙尊，如日中天。

　　蔺衡在见识过其惊世骇俗的处刑方式之后，大为震撼，以前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位盟主说话，现在是彻底不想说话了。

　　到底谁会想和一个底线忽高忽低的疯子打交道？偏偏这个疯子还是修真界一切权力的巅峰！这不打交道也不行啊！

　　*

　　屋头那棵新栽的桃树开了又谢，周而复始四百多次，原本那棵还没手臂粗的树在这四百年来不断生长，两个人围起来都抱不住。每月姬长卿都会去桃树下吹箫，心情好了吹得欢些，心情差了便吹得悲些。

　　他这人没什么爱好，修不了灵后便转向了符道，这几百年来名声大噪，慢慢地，他在众人眼中从堕落的天才变为符道引领只士。

　　不少豪门勋贵想要将自家有些资质的孩子拜入他的名下 ，可都被姬长卿拒绝了，不管对面如何软磨硬泡，他永远是那一套说辞：鄙人气血两虚、身子骨弱，连每日起身都要缓好些时候，更别说是传教了，如今有衡儿这般知理通性的徒弟陪伴在侧，早已知足，万不敢奢求甚多。

　　“师尊！！”

　　一日午后，姬长卿在桃树下小憩，没清净多久便听见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他睁眼，望见那急匆匆跑来的身影。

　　他含笑：“怎么跑得这样急？”

　　蔺衡喘着粗气，将手头那一坛酒在他面前晃了晃，雀跃道：“今日下山，碰见一老叟卖酒，说是在树底下埋了三十年，我当场尝了一盅，味道一顶一的好，便买了一坛回来，想邀师尊共饮。”

　　姬长卿看他那副欢乐的模样，打心底里高兴：“那我可得好好尝尝这酒是何风味，竟是让你这等赞赏。”

　　蔺衡拿着酒盅倒了一杯，递给他：“切莫多饮，解馋就好。”

　　“哎呀，我心里有数的…”

　　*

　　“放开！你放开我！蔺衡！你疯了！！”姬长卿拼命的叫喊着，一边推搡，一边拿脚踹着身上之人。

　　蔺衡任凭他怎么踹都不肯后退，反而是越逼越近，他捆住姬长卿乱动的双手，将他举上头顶，嘴唇一点一点贴近，却在快要靠近时停住。

　　他愣住了。

　　他能明显的感知到姬长卿在发抖，抖得特别厉害，他隐隐有了退的趋势，可却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将手抚在姬长卿的脸上，发狠地吻了下去。

　　“师尊…虽说你抖得这么厉害，可我看你也并非讨厌吧。”蔺衡像是看破了什么谎言，语气暧昧。

　　姬长卿深吸一口气，厉声道：“你走开！蔺衡…我一定会追究你的欺师灭祖，我一定会追究你的以下犯上！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当我徒弟了！”

　　见他那副决绝的模样，蔺衡乐了，往日的恭敬知理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残暴的玩味：“是吗…谁要想要当你徒弟！我才不要当你徒弟！你我若并非师徒，我早就将你追到手了！”

　　姬长卿也不甘示弱，驳道：“如果你不是我徒弟，如果琼华和你兄长无需结盟，凭我的身份与地位，你这辈子踏破了门槛都见不到我！”

　　对于这种这辈子都没说过什么重话的人，开口的嘴唇都是在抖的。他使出全身的力气将蔺衡推开，随便裹了个被子就想冲出去，可蔺衡哪肯，请先一步冲过去抱住他。

　　“你不许走…”

　　姬长卿扭过头，没好气道：“不走留下来被你羞辱吗？”

　　“我觉得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师尊。”蔺衡不似先前的强硬，软了态度，看着倒像是个知道错了的乖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