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墨盖旧字掩妒心 眼望新门藏杀意 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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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春长拿出书问道:“你识字吗？”
疯子已经收拾好了自身，头发被李春长简单绑了起来，看上去干净利落。
她没有好的衣服，只能穿李春长的旧衣，意外的合身。
油灯发出的光线昏暗，但在这间小屋子里也足够用了。疯子坐在榻上，自下而上的看她，有种别样的温和。
“一点。”
李春长笑了笑，在她对面坐下，调整了一下油灯的位置:“无碍，我教你就好了。这本书一先看着，不认识的字写到纸上……会吗？”
疯子接过书认真的看了一会，抬头平静的看着她，道:“看不懂。”
李春长愣了一下，起身坐到了她旁边，道:“那我教你吧。”
她提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带她认，疯子学的很快，她才发现自己自己在这方面很有天赋，如果不是身份所迫，不知道会做出怎样的成绩。
她有点懊恼以前看不认真，林大夫怎么教都不肯用功。
但如今她有了目标，不识字是不行的。
“这是白茅根，清热利尿，可治热病烦渴——长这样。”她翻开书给疯子辨认，“你学东西很快，这倒是不用让我费心。”
疯子没有回答，这一直看着医书，要把那些图画全部刻在脑子里。
李春长看的欣慰，没想到她能有天赋，可以节省很多时间。
疯子想到外面那些破旧的房子，感觉他们实在不像请得起大夫的人，便道:“你是大夫？你需要我做什么？”
李春长道:“我确实不算大夫，只是懂一点点。从你们跟着霉生的时候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疯子皱眉看着她，满眼写着怀疑。
李春长余光看到了，解释道:“这里是乞丐帮，顾名思义，是云中郡无家可归的乞丐抱团取暖的地方，我们的大当家很有实力，所以渐渐从几个人变成了一大群人，遍布云中。”
“你是二当家？”疯子道。
李春长笑着摇头道:“不不不，我没那么大本事，二当家另有其人，我只不过是在大当家身边依靠医术混口饭吃而已。”
她佯装无奈的摆摆手道:“不过很多人觉得我与大当家亲近，他们也想得青睐，多分点东西，所以总有人来接近我，想我为他们说说话……中午的霉生就是。”
疯子垂眸思考片刻，道:“我们算是加入了吗？”
“当然。”
疯子道:“没有任何要求？”
“没有。”
她轻轻勾了勾唇，转瞬即逝:“既然大当家那么有本事，为什么还是乞丐呢？”
李春长交叉着手，轻笑一声，道:“这我也不知了，我和你一样刚来没多久，我以前都在中原。”
闻言，疯子低头敛去神色，过了会才道:“那为什么要来这草木不生的地方？中原不好吗？”
人人挤破了头皮想冲到中原，冲到洛阳，她为什么要远离？要么来这里有目的，要么……是在躲着什么人，不得不离开。
李春长笑容僵了一瞬，转眼又恢复如常，手里把玩着毛笔。她道:“中原人很坏的，你以后想去吗？可要小心点。”
油灯突然炸了一下，蹦出几颗星。窗户不严实，有风钻进来吹动了火苗，使墙面上被火光照出的影子左摇右晃，时虚时实。
李春长探身使劲拉上窗子，道:“好了，我们接着学吧，这回可要认真了，我相信你今晚能学完这一本。”
疯子默不作声，低头翻到了下一页。
次日一早。
许银歌起床后不好意思打扰，坐在台阶上百无聊赖的薅着杂草。
李春长推门走出来，见到他，扬起一脸友善的笑容道:“隔壁屋子里有药材和图谱，你照着图谱把药材分好收进盒子，今天就没事情了。”
许银歌直直站起身，应了一声好，左右打量了一下，问道:“女兄呢？”
李春长道:“她在屋子里配药呢，很专心，说话声音小一点，不要打扰到了。”
她转身回屋，疯子正坐在书案上一笔一划的写字。
李春长悄声靠近，在她肩头看了一会，道:“这个字太歪了，我给你示范一下。”拿过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更为工整的字。
“不会的可以问我。”话落，她拿着书在一旁坐了下来。
疯子双手撑着纸，使劲的展开它，表面有毛刺，粗糙刮手。她盯着两个排在一起的字，心底涌上一股耻辱。
她写的歪歪扭扭，李春长却写的很工整，还故意写在她旁边……这种对比让她一直掩藏的嫉妒冒出了头。
“你怎么在发呆？”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疯子清醒过来，收起锋芒，转头看向李春长，收音微弱:“只是在想该怎么写。”
她点点头道:“嗯，不急，这个可以慢慢来。我刚才新调配了一种药，你等会帮我试试吧。”
疯子低着头“嗯”了一声。
她转头接着写字，笔尖却一直停留在那个工整的“命”上，一滴墨水从笔尖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团，盖住了字的一半。
疯子心头一跳，没有收回手，又蘸了一点墨停在上面，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个字。
她把纸团起来塞进了衣服。
虽然现在有点气愤，但是不可以，人生地不熟，现在还寄人篱下……她还不能死。
疯子余光瞥了一眼，紧紧咬了下唇。
李春长看了好一会书，闭眼揉了揉眉心，对疯子道:“你们才来这里一天，哪里都不熟悉，下午我带你们去转转吧，顺便认识一下乞丐帮的一部分成员。”
疯子点点头。
“咚咚咚。”木门被敲响，许银歌有气无力地说:“女兄……春长姑娘……我终于分完药材了！接下来干什么啊？”
李春长走过去打开门，许银歌一天颓丧的顺着走了进来。
“哎呦喂！那些药材把我看的眼睛都花了！有些特别特别的小，混在药材堆里，翻了好久才翻出来……还有的长得都差不多，认都认花了。”许银歌趴在书案上朝疯子道。
李春长笑道:“没办法呀，每日都有人送来这些，身为‘药童’就是要知道这些草药的。我可不养闲人。”
许银歌点点头，想起来昨天她并没有回答可不可以让他们走，心里很好奇，却觉得不好意思问，只能看着疯子写字。
李春长道:“吃完饭带你们去熟悉一下云中郡，以后说不定还要跑来跑去卖药材呢。”
她欲言又止的看着许银歌破烂的衣服，想了好一阵，道:“你的衣服……我等会去看看别人有没有合适的。”
李春长离开了，许银歌立马换了位置坐在疯子旁边:“女兄，我们不是要去那个张家吗？怎么留在这里了？”
疯子一边写字，一边头也不抬道:“不急，他们的小姐迟迟不来肯定要去查看，沿路就会发现他们出事故了，却找不到小姐的尸体，找不到人就会找，到时候等等看有没有消息。”
“不能太上赶着，这样很不真实。”
许银歌钦佩的点头。
饭菜很简单，吃过饭李春长依言带他们去了云中郡热闹的地方看了看。
“这是益言堂，云中郡最大的医馆，有时候会收一些百姓的药材，过段时间银歌可以过来送。”李春长道。
三人走在街上，周围人声鼎沸，热闹得很。李春长带他们逛了几条街坊，让他们认了认以后可能会去到的地方。
再往前走一段路就变得冷清了，她也停了下来，准备打道回府带他们去乞丐帮的大本营。
疯子突然问道:“我们路上听人说这里有个很大的家族，不知道真的假的，这一路上繁华的地方也没有见过，怎么会有大家族扎根在这样远离洛阳的地方呢？”
李春长神色不明地看了她几眼，道:“大家族……那确实有，是张家，据说百年前张氏的祖先在这里经商起家，便一直定居在这里，这么多年都是从商的闻名。”
她抬手指着前面冷清的街道:“往前走一段路右拐就能看到他们府邸的大门了。”
许银歌望了望，嘟囔道:“这大家族门外怎么这么冷清，靠近他们府邸的地方都没有人经过——我刚刚看还有几个人是绕着过去的呢。”
李春长意味深长笑了一下，道:“这个么……毕竟也没有人想莫名其妙的惹上不该惹的人吧？张家势力庞大，人们都畏惧。”
疯子叹道:“哇，看他们的院墙都延伸到这里了，府邸这么大，究竟是有多少人才住的过来呀？”
李春长道:“那人确实多着呢，不止这些，听说张家还有很多分支在别处，人丁兴旺的很呢。话说张家家主也是个多福的，子嗣不少，优酷爱流连花丛，说不定……外面还有他的私生子呢。”
许银歌听到胆战心惊:“我们要在人家门口说这个吗？还是别说了吧，被人听见了怎么办？不会要灭我们的口吧！”
李春长无所谓的笑了笑:“怎么会。当然这些事情也都是民间流传的，没有什么可信的。”
“走吧，带你们去乞丐帮人最多的地方看看。”
李春长领着他们往回走，从原先的大道走到小巷，又七拐八拐，繁华喧嚣都抛在了身后。
疯子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她知道的也太多了些，大家族势力庞大，他们之间的事肯定是不会传到民间的，莫非是有什么身份？
疯子跟她相处了一天，很快就看出来她与什么样的人亲近——聪明的、警惕又会因为恩惠轻易交心的人——总而言之就是听话的。
她靠近李春长，状似无意道:“李姑娘懂得好多，难怪能在大当家的手下呢，姑娘身边的人也会像姑娘一样变得聪明伶俐吗？”
李春长扭头仔细看她的眉眼，察觉出了一点怪异却没有戳破。她道:“乞丐帮的所有人都很聪明，但是这些消息并不是聪明人才能知道。”
疯子道:“什么意思？”
李春长笑笑:“过几天你就明白了。”
“到了，这一片建筑群虽然破旧，但是住着的人全都是乞丐帮的核心成员。”
乞丐帮的大本营离李春长的院子不算远，但都一样的破旧，只不过这里的生活气息很浓厚，房屋都有自行修缮的痕迹，有妇人在空地上晾衣服，有孩童在一起嬉笑玩闹。
许银歌震惊的看着眼前一切，说话都变得有些结巴:“这这这……这不算是乞丐吧？看着与普通人无异啊。”
李春长笑道:“住在这里的核心成员确实都不再是乞丐了，他们不用露宿街头，和那些有地有买卖的普通百姓差不多，但也只有核心成员才是这样。”
“他们大多都是别的地区逃难的流民，有的是土生土长的乞丐，后来跟着当家干出了成绩才来到这里住下。”
疯子四周观察了一下，发现这里的人大多是老弱妇孺，很少见青壮年男子。
许银歌道:“流民？他们来到云中郡的时候，官府应该会登记的吧，怎么会住在这里呢？衙门都是有给流民统一准备的生活区的。”
李春长道:“那就是大当家的手段了。而且官府为刘民准备的生活区……还不如露宿街头呢。在这里的成员只是一小部分人，大部分乞丐和你们之前一样，只不过他们有乞丐帮的庇护，过得会好一点。”
她似乎猜出了疯子的想法，靠近她解释道:“这里的青壮年被大当家带走去干别的事情了，一小部分在城中其他地方……”
她笑道:“怎么样，乞丐帮的运行很有秩序，对吗？”
疯子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阿沁！过来娘这里！”这时，一声慈祥的叫喊吸引了她，疯子转身，看见一个穿着朴素的年轻女人怀中抱着两三岁大的孩头，笑着同他讲话。
很幸福。
她的心思全被勾走了，直愣愣的盯着他们。
“在看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