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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入局   而后的 ...

  •   而后的大半个月,薛黎明都老实待在府上养伤,竟哪也没去
      平日里他也无甚事,玄王倒是忙前忙后的在府里进进出出,有时两人碰上了,也互相望着彼此不说话,玄王事务繁多,很快就被各种各样的人叫走了,闲下来他想找点东西放松,便跑去荷花池喂喂鱼,当然,鱼饲自己是一分银两没掏,全记在玄王府帐上
      过于乖顺的样子难免令这王府的主人起疑
      有一日深夜,玄王正好路过西房时躲至窗外偷窥他在干什么,怕被发现,身子蹲的极低,可惜他只是在安静练着字,没抓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或把抦,他发现玄王之后,用余光偷偷瞄她,嘴角默默扬起一个不自觉的弧度
      依旧不说话,屋内光线昏暗不明,两人就这么静静的交锋着,透过窗纸,可以看到一张模糊的侧脸在拎着毛笔蘸墨,案台上摆着书帖,侧颜的主人长发被发冠高高束起,下颌线条锋利、略带驼峰的高挺鼻梁显出一股少年气,但字是越写越慢
      直到玄王看到他趴在案台上睡着后才小步离去,而他埋在手臂下的脸在听见脚步声渐隐后便缓缓抬起,带着丝得意的神情
      “还是薛某略胜一筹”他轻声低笑道,脸上划过忽暗忽明的烛光,暖色盖过寂静的黑夜,笼罩在房里的每一处
      他直起腰背在案台上用食指慢慢敲了几下,只见窗外闪过一道残影,随后便定在此处,他起身将面前的窗纸捅破,让外面的人可以清晰窥见屋内,在台上用手指写下无痕的几个藏文,那道影子意会后立即消失不见
      薛黎明目光一瞬不移的盯着方才写过藏文的位置,不知在细细端详什么,最后两手一撑从椅上起来,翻身上了床,大扺是上次旧伤未愈又闭气过久的缘故,前胸隐隐作痛,他重揉了一把衣襟随后沉沉闭上双眼
      这一晚的后半夜,怒吼的雷声在天上划出一道道痕迹,一闪而过的闪电照亮沉寂的小屋,仿佛要将天捅破般,来得不巧,瓢泼大雨也加入了进来,终究是个不眠之夜…
      次日清晨,地面接受过昨日暴雨的洗礼后变得格外潮湿,泥土的腥气沉甸甸地压在玄王府的上空,昨夜的暴雨仿佛洗刷了些什么,又带来了更多难以言喻的阴霾
      玄王早早起身,昨夜惊雷扰人清梦,她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林时彻步履匆匆地穿过回廊,脸色凝重,甚至忽略了廊下正慢条斯理给锦鲤投食的薛黎明
      薛黎明指尖捻着鱼食,动作悠闲,目光却捕捉到了林时彻不同寻常的神色,他指尖微顿,几颗鱼食无声地落入水中,引得锦鲤一阵翻腾
      “殿下”林时彻的声音在书房外响起,带着一丝紧绷
      “进吧,长话短说”玄王放下手中的密报,抬眸看向林时彻的方向
      林时彻推门而入,反手迅速关上“莲家……出事了”
      玄王指尖一颤,面上却纹丝不动“继续”
      “昨夜暴雨最盛时,莲府被血洗了”林时彻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些难以置信“当天在场的阖府上下,连同护卫仆役全殁了,没查到莲小姐的尸体,人不知所踪,现场……极其惨烈,像是泄愤,又像是灭口”
      玄王的心猛地一沉,莲雾非昨日才来过王府,带着那盒有问题的膏药,晚上家府就遭此大难,这绝非巧合,莲家虽非顶级权贵,但根基深厚尤其与钦天监关系密切,谁有如此大的胆子,又如此狠辣的手段?
      “可有重要物件损失”玄王沉静的抬头
      “白玉盒…是连同莲小姐一起不见的”林时彻顿了顿
      玄王的瞳孔微微收缩,果然那盒子才是关键,莲雾非可真是和阎王做了笔好买卖,或者说,她以为她能用那盒子威胁谁?又交换些什么?灭莲府之人,显然不想让盒子里的秘密泄露,莲雾非看起来…不像被掳,倒像是主动上门谈生意
      “现场可有线索指向”她追问
      “手法干净利落,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所为,但…”林时彻迟疑了一下“有零星目击者称,暴雨中似乎看到几个身影,行动间带着外族人特有的悍勇之气,另外,在莲大人书房的暗格里,发现了一个被烧过的泥章,上面隐约有……看不清的动物图腾印记”
      玄王脑中瞬间闪过薛黎明昨日的话——“外族的东西,薛某自然认得”
      莲家、白玉盒、迷药、图腾、灭门,这一条线迅速在她脑中串联起来,莲雾非与莲家涉入了更深的浑水,甚至可能扮演了某种传递或交易的中间角色,而这“货物”或“秘密”,引来了杀身之祸,她未身死于昨日的灭门,想必是用了这个惨痛的赌注去搏一个更大的目标
      “皇上那边呢”玄王摸着今日身着的玄色常服布料
      “已经震怒,下令彻查,方才所述的线索也传了些到皇上耳朵里”林时彻面露忧色“息贵妃在旁哭善解人意地陪同皇上分析,言语间似乎有意无意将矛头引向…与我们有过节之人”
      这有过节之人还能指谁?自然是被玄王庇护在府中、又与莲雾非有过照面的薛黎明,真是一套好招,借刀杀人,莲家刚倒,息贵妃就开始引导前朝把这盆脏水泼到她和薛黎明头上
      “知道了,严密监视息贵妃和武津动向,特别是与外族使节接触的蛛丝马迹,另外…”沈朝沉吟片刻“莲府那边,想办法弄到那个被烧过的泥章,再去找找那日可有莲雾非未在府的侍女或心腹幸存,看能不能撬开嘴,王府内,你派人把“蜘蛛”都给本王料理好了,一只也不要出现在本王面前”
      “是,殿下”林时彻领命退下
      玄王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湿漉漉的青石板路,莲家的血案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大河,激起的是背后万千未被填满的权欲,父王的想法…息贵妃的暗示,一个也不能漏算!她心底那股要拼杀的劲儿却更猛烈地烧起来,想一箭双雕?怕是没那么容易
      窗外阴云密布,却迟迟不落雨
      薛黎明听着窗外林时彻远去的急促脚步声,慢悠悠地将最后一点鱼食撒完,他拍了拍手转身回房
      昨夜暴雨冲刷,又为这世间惹了多少罪孽
      他走到书案前,案上铺着昨夜写了一半的字帖,他熟练地从案几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里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密信,信上的内容极其简短,只有几个看似毫无关联的符号和地名
      “白湖……图腾……莲府……灭口……”薛黎明低声念着,阅读速度极快,他指尖在其中一个代表急件的符号上重重一点,莲家的覆灭,证实了他之前的猜测
      那白玉盒,或者说盒子里隐藏的东西,牵涉的绝非儿女情长,而是足以动摇某些根基的秘辛,莲家只是这盘大棋中一枚不自量力、又过早暴露的棋子
      他走到窗边,昨夜捅破的窗纸已换了新,他目光沉沉地望向玄王书房的方向,莲家一倒,皇帝震怒,息贵妃煽风点火,所有的压力都会瞬间集中到玄王府,集中到他和玄王身上
      薛黎明侧过头无声地低语“暴风雨要来了,这次可不是喂喂鱼、写写字就能躲过去的了” 在风暴前夕,反而更让他期待,期待看她如何破局,也期待自己这把被“锁链”束缚的刀,能在混乱中斩开怎样的天地,他轻轻摩挲着窗台,等待着大戏的上演
      莲家灭门惨案一夜之间震动朝野,昔日门庭若市的莲府,如今只剩下御林军森严的守卫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气,恐慌与猜疑如同瘟疫般在京城权贵圈中蔓延
      金銮殿上,老皇帝端坐龙椅面色铁青,眼下的乌青显示他昨夜也未安眠,他目光沉沉地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群臣,最终落在站在武将前列、眼观鼻鼻观心的武津身上,以及那文官队列中,神色悲戚却难掩一丝精明的息贵妃之父——礼部尚书秦度之
      “莲爱卿,满门忠烈,竟遭此横祸,还就在莲家府上!”皇帝的声音带着沉痛与压抑的怒火“此乃对天朝威严的挑衅,刑部、大理寺,三日,朕只给你们三日!若查不出真凶,提头来见”
      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少卿噗通跪倒,冷汗涔涔“臣等领旨!定当竭尽全力,揪出凶徒!”
      皇帝冷哼一声,目光如电“朕看你们的俸禄都是白领的,光天化日,天子脚下,重臣府邸竟被屠戮一空,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京畿卫戍是摆设吗!”
      满朝文武大气不敢出,谁都知道莲家惨案背后水太深,绝非寻常盗匪所为,而三日之期,简直难以完成
      就在这时,息贵妃之父,秦尚书出列,老泪纵横地跪倒在地“陛下!老臣痛失爱女!雾非是为老臣义女,自小看着长大,那孩子前日还欢欢喜喜去给玄王殿下送药,感念殿下当年救命之恩,谁曾想竟遭此毒手!求陛下为莲家满门,为老臣那苦命的女儿做主啊!” 他哭得情真意切,言语间却巧妙地将送药和玄王联系在了一起
      武津立刻领悟其中关窍,紧随其后出列,抱拳沉声“陛下,末将亦有所疑!莲小姐昨日方与玄王殿下会面,当夜便惨遭灭门实在太过蹊跷,且…”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向站在皇子位置、面色沉静的玄王“末将听闻,殿下府上近日收留的那位薛家公子与莲小姐有过言语龃龉……又身份敏感,末将斗胆恳请陛下明察玄王府与此事的牵连,毕竟,薛家与外族可是……”
      “听武大人所言,意思是本王勾结薛公子意图谋害莲家满门了?”玄王的声音骤然响起,不高,却是金石之音,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的窃窃私语
      她上前一步,气势凛然,毫无被指摘的慌乱“莲小姐昨日确有来过本王王府送膏药,本王感其心意已回了礼,此事府中上下人物证俱在,至于薛公子是父王亲口批允留至我府中看管的重犯,武大人此举不知是否有质疑圣上之疑啊,薛公子与莲小姐并无直接利益冲突,他现下还非完全自由之身,若他因那日口舌之争起了杀心,何故要等到她回府后人更多更难动手的时候解决?我又与莲小姐是旧识,救过她命的交情,有何动机要害她”
      一连串的反问将武津噎住,但秦尚书却行了个礼,眉头一紧开了话匣子“臣等无意冒犯玄王殿下,只是这莲府上下如今几乎全军覆没,唯有臣爱女一人不知去向,臣也是爱女心切,关心则乱啊”
      秦度之这段话看似是疼爱义女可事发至今他未派一兵一卒去寻过莲雾非,上了朝庭倒哭的惨烈,字字句句转移责任,不愧为息贵妃的父亲,真是巧舌如簧
      “那秦尚书言下之意是?”玄王假装没听懂他的暗示
      他收起眼泪,微僵直了身子“恕臣妄言,臣以为,现在还有一种可能不可排除,那便是,玄王殿下为谋此大计,将小女与流失的玉盒…一并藏于府中”
      此言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朝臣之上的群臣尽数回头望向面色依然分毫不惧,身姿□□的玄王
      “那便请吧,只是…若是秦尚书与武大人查不出什么,可要给本王一个二次查府的交代啊,毕竟若是人人都能在玄王府来去自如,那我这亲王还当不当了,您说是吧?”
      秦度之没想到她会答应的如此爽快,虽是顺了他的意但却让人对背后的动机胆寒,倒显得他有些不自然了“若皇上也无别的意思,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老皇帝拍了拍龙椅上的龙头金雕“朕也想还皇子一个清白,就这么办吧,其余人手分拨几批去追查此案,不论何人,三日内可将真凶带至朕前者,可随意向朕要任何赏赐,但若完不成,也不必来见朕了!”
      皇帝这是默许了,果然是各方都各怀鬼胎要捕玄府这条大鱼,想削弱…想制横…甚至…想除掉!每个人或许目的不同,但目标却都不约而同的落在玄王和薛黎明身上,看来这条大鱼确实让人眼馋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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