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未落》叶除夕

21、你笑一个 为什么送我

　　隔天周六，许南寻起来缓冲了很久。
　　手机连续响了几下，她目光呆滞地看过去，是周凛年的消息。
　　还有阅读软件推送的书籍介绍。
　　★：【醒了吗？】
　　★：【一起吃个早餐？】
　　难得的好语气，许南寻有些诧异。思绪还在回忆昨晚的梦，不过手已经敲字回复过去了。
　　许南寻：【醒了。好啊。】
　　★：【嗯。你收拾完出来，我等你。】

　　许南寻走去洗手间洗漱出来，把要穿的衣服戴的帽子围巾全拿出来，十二月份的黎阳市已经很冷了。

　　周凛年等在巷口处，手里还拿着手机，抬眼看过来的时候，顺手将手机塞进兜里，朝她走了几步。
　　许南寻加快脚步走到他旁边，轻轻地问：“要去哪里吃早餐？”
　　“老街南口那家早餐店一绝，我带你去。”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示意许南寻。
　　许南寻目光落在他那修长的掌心，睫毛轻颤，抿唇把手交到他手里。
　　周凛年嘴角的笑意更浓，他从牵着的手转换成十指相扣，塞进他的口袋里。

　　早餐店离她家不远，许南寻却从来没注意过这家店。即使是周末也人满为患，一眼望去没有一个空位置。
　　周凛年微微蹙眉，失算了，不该这个点过来的。
　　外面的冷风肆虐，许南寻的手已经冷到僵硬，被他握着的那只手也没什么温度。

　　“我们买完包子去其他地方走走，不进店里吃了。”许南寻忽然说。
　　周凛年低头看她，她微微笑着。
　　“好。”

　　许南寻咬了一口菜包，味道还不错。周凛年看她吃的还行，眉梢上扬着，手里的包子吃的更津津有味。
　　两人沿着人行道一直往前走，很多店陆续营业，许南寻带周凛年去最近的公园。
　　她平时周末都会去那个公园走走坐坐。
　　不知道周凛年爱不爱散步，她期间有注意周凛年的情绪。

　　走的有段距离，她在一把长椅前停下，问他：“要休息吗？”
　　“可以。”
　　“那我们坐会儿吧。”
　　“嗯。”
　　环境很好，四面环树，即使是冬季，树叶还是翠绿的，仿佛夏天。他们坐着没说话，风吹过有些刺骨的冷。

　　许南寻想起还有半个月左右就要期末考了，不过现下这个氛围也不适合讲学习，于是她开口问：“曲研的礼物你准备好了吗？”
　　“嗯。她喜欢的东西不多，收集包是一个爱好。”
　　“哦。”许南寻应声，“那我也送包？”
　　“你不用准备，我到时一块儿。”
　　许南寻摇头，“她邀请我参加生日会，我准备礼物是应该的。”
　　她从石椅上起身，看了眼手表，说：“商场应该开门了，你帮我参考要给曲研挑什么礼物吧。”
　　……

　　他们在商场逛的不久，买了一些零碎的小玩意，又拐去专门的精品店，最后选了一条中规中矩的围巾。
　　周凛年当时说：“正好冬天，用得上。”
　　许南寻看着围巾没有说话，只是点头。

　　曲研的生日会是晚上七点半开始，现在还早，许南寻说还有些功课没完成，要回家补完。
　　周凛年点头应好。
　　“晚上到点我在门口等你。”
　　“嗯。”
　　许南寻走进巷子，周凛年盯着她的背影，神情若有所思，他耸了耸肩，应该是错觉。
　　为什么会有种许南寻从一开始兴致就不是很高的感觉，好像一切都是在配合迁就他。

　　许南寻进门先洗了手，她把礼物放在茶几上，室内很安静，许州川已经去上班了。
　　她的思绪有点游离，想起好多杂乱的事。等回过神要回房间写完剩下的练习册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的事了。

　　时间还算充裕，许南寻打开练习册，手机却突然响个不停，她拿起来看，自己被拉进一个陌生的群里。
　　也不能说是陌生，她点进群聊信息里，起码还有两个熟悉的头像。
　　周凛年和曲研。

　　那天曲研要加许南寻好友，但因为她没有带手机作罢。
　　许南寻原本以为曲研只是因为周凛年突发奇想的一个举动，并没有放心上，结果当天晚上她就发来了好友申请。
　　通讯录显示有人添加好友，许南寻点进去看才发现是通过好友分享名片添加的。
　　李念推的。

　　许南寻一时哑口无言，心底蔓延起反感的情绪。不过她没去质问李念为什么不经过她的同意就把她的名片发给其他人。
　　毕竟曲研和周凛年是很要好的朋友，就算没有李念，之后也会通过周凛年加上的。
　　她说不清心底那点别扭是来自什么，反正看着群聊不断冒出她完全不明所以的话题以及他们一群人熟稔的语气对话就尤其不自在。
　　尽管周凛年现在没有在群里出现，或许他在回去的路上不方便看手机。

　　群里的人不多，总共就六七个人，虽然不知道哪个头像具体是哪些人，不过肯定有之前撞上的那两人。
　　其中有个人挺照顾她的，应该是怕她不知道他们上边说了什么融不进去太尴尬，所以一直艾特她说明情况。
　　曲研偶尔也是这种角色。

　　许南寻静默的看着群里一条一条消息弹出来，意识到自己恶劣的心理，她觉得他们很吵。如果不是因为周凛年，她这会可能已经退群并拉黑掉他们了。

　　在她沉默的二十几分钟里，群聊的消息也渐渐减少。虽然上面他们说的她全都看不懂，但她还是发了一条消息。
　　许南寻：【你们好。我是许南寻。】
　　有几个很快回复她，用更热情的话欢迎她。她无所适从，有些腼腆的回复了几句。

　　周凛年依旧没冒泡，不知道在做什么，这么多条消息都没有把他吵的拿起手机来看。
　　她又简单和他们说了几句就下线了。

　　另一边，周凛年正在赛道上狂飙车，手机放在休息室，完全不知道曲研建了个新群，把他和许南寻都拉了进去。
　　又过了半小时，他下了赛道和迎面走来的季庭薪打了声招呼。
　　季庭薪抬手看了眼表上的数字，有些意外，“今天这么早就要走？”
　　周凛年摘下手套，想到许南寻，点头笑了声：“今天有点事儿。”
　　季庭薪看着周凛年脸上的表情，似乎也明白了什么，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往换衣间走。
　　周凛年说：“哥，借我辆车呗。”
　　“干嘛用？”
　　“开车能干什么？”
　　季庭薪嘴角一勾，“能干的多着呢，泡妞就一个。”
　　周凛年伸手推门，闻言放荡不羁的笑了，他偏头看季庭薪的时候眉眼都是意气风发：“泡什么妞，去接我女朋友。”
　　季庭薪：“……”

　　去接许南寻的路上经过了一家花店，恰好周凛年的目光看了过去，一对情侣在花店门口驻足挑选花，女生笑的开心，嘴巴张张合合说了些什么，男人走过去拥抱她。
　　视线停留了几秒，他没什么表情地收回目光，加快了车速。
　　……

　　曲研家的别墅很大，外部看着低调内敛，内里装修却极尽奢华，每一处都精心打磨过。

　　院子里已经有不少人，大多和他们年龄相仿，穿的华丽又高调。
　　许南寻安静的跟在周凛年旁边，她穿的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偌大的院子她站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周凛年也差不多，他外套穿一件夹克，版型很好，一看就贵气，不过这种场合也不合适，但他无所谓，手里还拿着许南寻给曲研准备的礼物。
　　他自个那份礼物早些天就直接快递到曲研家了。

　　进来要四十多分钟了，没看见曲研，倒是有很多在电视财经新闻频道才能看见的人物出现，不断去往别墅另一边。
　　周凛年习以为常，目光略微扫过一眼，没什么反应，倒是许南寻有些不淡定了。

　　贺泽铭和何祥林两人陆续走来和周凛年搭腔，期间也不忘调侃她。
　　这算他们之间正式的认识交流。
　　她有些招架不住，目光频频看向周凛年。
　　他似乎很享受她下意识依赖他的目光，嘴角勾着笑，而后警告的看了眼贺泽铭。
　　曲研随后就到。
　　她先是和周凛年说了几句，才将目光投向许南寻。
　　她的教养很好，打量的目光不动声色，没让人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脸上还保持着得体优雅的笑容。
　　许南寻看着曲研，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还是很敏捷的察觉到了曲研目光里的优越感，以及她想向许南寻表露出来的意思。
　　她和她的差距。
　　她和周凛年的差距。
　　她想告诉她，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周凛年的注意力集中在许南寻身上。他看着相对站着的两个人，想起今晚去接许南寻的路上，他心里有过挣扎，那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直觉。
　　那个直觉告诉他，好像不应该带她来这里。
　　他很少跟别人过生日，就算是和贺泽铭这些关系好的发小，都是送个礼物微信发个祝福，今年是意外。
　　答应来曲研的成年礼完全是一时兴起的。因为想和许南寻近一点，让她努力看清他一点。
　　但事实证明，这个帮助并不大，许南寻毫无兴趣。甚至是这种场景对于他们刚建立起来的关系很不友好。
　　他忽然有些难以言说的情绪一闪而过。

　　许南寻将周凛年手里的礼物递过去，声音冷淡：“生日快乐。谢谢你邀请我来。”
　　“不用谢。”她笑的大方，“对了南寻，待会有跳舞的环节，你有准备裙子吗？”
　　“没有。”许南寻看着曲研的眼睛回复道。
　　“没事。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带你去我房间换一身新的，好么？”
　　她的语气眼神很真挚，许南寻余光瞥了眼周凛年，他从刚才就被贺泽鸣拉着去其他地方。

　　许南寻轻轻点头：“走吧。”

　　曲研把许南寻带进房间后，脸上的表情就变了，她翻开衣柜漫不经心挑选起来，“我想想看什么款式适合你？”
　　“我和你的风格不一样，你不一定驾驭的了。”
　　一语双关。

　　许南寻沉默的站在门前，看着曲研从头到尾精心打扮过的模样，她房间设计的相当奢靡，里里外外一个小物品的摆放都有门道，空间甚至比她家里的客厅还大了不止一点。

　　从小到大，许南寻总是很容易感知到别人的情绪，看人看事一眼就能分辨出对方的目的，无论好坏。
　　所以，她会在心底设想很多场景，不断演练她经历过的。大概就是这种高敏能力，让她很难交心，也很容易让人攻击。

　　“不用了。”
　　她的声音并不大，态度也不卑不亢，冷静地看着曲研，“你把我叫到你房间，是想和我说什么？”
　　曲研手上的动作一顿，转身审视地盯着许南寻，而后冷笑道：“你真聪明，怪不得王婧搞不过你也比不过你。”
　　她走到许南寻跟前，“我特别好奇一个事情，王婧暗恋阿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许南寻不回反问：“是你怂恿王婧造谣，比赛那天她无缘无故撞我，也是你示意的？”
　　曲研挑眉，淡笑不语。
　　不承认也不否认。

　　许南寻的目光直直迎着曲研居高临下的眼神，“看来是你。你想表达什么？”
　　“主动离开周凛年，给自己留点体面。”
　　“你……”
　　曲研打断她，“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容忍周凛年对你示爱吗？因为你们注定不可能，高中毕业后我们就会一起出国深造，商业联姻。”
　　“后半辈子都会绑一起。而你，家世背景样貌才学，哪一样你都够不上周凛年。你只是比较幸运，在这个时候被他注意到。”
　　“你们的开始难道不是因为一场恶作剧吗？没有那个恶作剧，你就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那你又为什么要来警告我？为什么要在这么有把握的情况下虚张声势呢？”
　　曲研神色微敛，嘴角的弧度却不变，“你真的很让人讨厌，我好言劝告你不听，非要等颜面尽失的时候偷偷哭泣吗？”
　　“许南寻，我知道你的过去，也知道你的担忧。如果不想东窗事发，趁早放弃吧。”她这个姿势和那天许南寻对王婧说的那句话的姿势一模一样，“趁你还没有喜欢上周凛年，趁他也没有特别喜欢你。”
　　“一切都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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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南寻缓慢走出别墅。
　　出门的时候手机没充电，马上要关机了。她看见何依依发来好几条消息，欢快的声音抚平了她心里那股阴郁的心情。

　　她停在原地抬头看天空，黑茫茫一片，连月亮都若隐若现。
　　手机剧烈振动，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周凛年打的电话。
　　电话接通，他问许南寻在哪儿？
　　许南寻低头看地板，乖乖地回：“别墅门口。”
　　“为什么出去了不和我说？等我。”
　　“嗯。”
　　电话挂了。
　　她走到一边灯光照不到的小角落蹲下，目光呆滞地看着地板。

　　周凛年出来的有些晚，许南寻被冻的手指僵硬，鼻子通红。
　　“许南寻？”
　　她没站起来，也没抬头去看。淡淡嗯了声回应周凛年。

　　周凛年走到她跟前，她的视线出现他的鞋子，“怎么蹲在这儿？肚子不舒服？”
　　许南寻鼻子一皱，弯了弯嘴角冲周凛年微笑，“没有。蹲着舒服，你来的有点慢。”
　　“……”
　　周凛年伸手拉她，“曲研不是给你找衣服，没换？”
　　许南寻摇头：“我们风格不同，不合适。”
　　“你想穿裙子吗现在。”他又问。
　　“不想。冷。”
　　还是一样的理由。

　　周凛年用力吸了一口气，鼻子火辣辣的疼，“走吧。”
　　“去哪？”
　　“停车场。算了，你在这等我吧。”周凛年已经转身了，“这次很快。”

　　许南寻张了张嘴没说出口，周凛年跑远了。
　　她双手插进兜里，站在原地等着。
　　过了十几分钟，周凛年开着车过来。
　　他从车上下来，走到后备箱打开，喊她的名字，她走下去，看见他手里还捧着一束花。
　　“……”
　　“惊不惊喜？”周凛年笑着问，把花伸过去。
　　“为什么送花给我？”许南寻问。
　　她不觉得周凛年会特意跑去花店买花给她。
　　周凛年沉默了，相对无言。

　　他看着许南寻执着的眼神，叹了口气，说：“不知道，总觉得你不开心了。”
　　许南寻愣住，慢半拍地接过花，回：“没有不开心。”
　　“那你笑一个。”
　　“……”
　　许南寻看着手里的花，又抬头看周凛年眼里细碎的光，微微弯了弯唇，笑了。
　　很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