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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说的那片海(上) 向晚晴X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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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那片海,我找到了,但好像已经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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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了温禾的视频电话后,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了郁昭煦。
在我们分开后的这几个月里,他没少打电话烦我,每次都没事找事,态度恶劣,语气极差,拐弯抹角地问我到底什么时候回去,还说我之所以会冷酷无情地抛弃他,肯定是因为我在外面有人了。后来我实在忍受不了,直接把他给拉黑了。
我不知道如果再也联系不上我,他会是什么反应。不过每次想到他暴跳如雷的样子,我都觉得特别解气。
反正他每天打电话骚扰我,绝对没安好心,他又不可能真的关心我。
我和他结婚一年多了,一年多的时间里,他一次都没有关心过我。
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时候,他整天把我当透明人一样对待,现在我们分开了,他告诉我他离不开我,说实话,我真想隔着手机屏幕狠狠给他一拳。
我越想越气,忽然觉得干什么都没有心情,索性从爷爷的店里回到了家,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
我准备这个月去拜访一下当年教我学习摄影的秦老师。在温禾复习备考的这几个月里,我也一直没闲着,把L市大大小小的海几乎看了个遍,随身携带着相机,收集整理了不少素材。我想向我的师父老秦请教一下筹备个人作品摄影展的事。
*
第二天一早,我本来想睡到自然醒,却没想到天刚蒙蒙亮,就接到了来自向晚晴的电话轰炸。她早上六点打电话找我,让我帮她在L市找一片海。
她给我发来了一张照片,告诉我这张照片是纪遥以前发给她的。
“当时纪遥让我猜这是哪片海,我没猜出来。”她说,“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又想找这片海了。”
纪遥是向晚晴的大学同学,也是我当年在理工大学校学生会的学弟。说实话,在我接触过的所有男生当中,我对纪遥的印象还算不错。
他工作能力很强,人品也没得说,虽然有时候喜欢冷脸,脾气有点冲,但做起事来一向沉稳靠谱有担当,对自己身边的人也十分关心照顾。让我印象特别深刻的,还有他韩系的长相,浓眉大眼,皮肤极白,身上有浓浓的少年气。他的眼睛真的很大,我很少见到过哪个男生有着那么大的眼睛,他说他是遗传的,他妈和他姐的眼睛比他的还要大。
不过向晚晴和纪遥的关系一直不怎么样。
向晚晴告诉过我,因为她的妈妈和纪遥的妈妈是老同学,她和纪遥从很小的时候就互相认识了,却一直没能熟络起来。他们小学不同校,初中不同班。进入高中后,他们终于被分到了同一个班,却始终看对方不顺眼,三年里不是吵架就是冷战,只要一看到对方忍不住想翻白眼儿。上了大学之后也一样,哪怕入学时又被分到了同一个班,哪怕从大一开始就一起在校学生会工作,关系也还是没好到哪里去。
大三那年,我是校学生会的副主席,向晚晴和纪遥分别担任学习部和体育部的部长。当时向晚晴让我站队,要求我必须在她和纪遥之间选一个我更欣赏的。
我说我肯定站她。
然而在学生会各部部长竞选主席那天,向晚晴却突然告诉我,她放弃竞选了,也不想在学生会留任了,让我把票投给纪遥。
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当年她毅然决然地离开学生会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拍得连一点特征都没有,这谁能猜得出来?”我眯着眼睛从床上起身,用手指将手机屏幕上的照片一点点放大,皱起眉问,“他当时让你找这片海干什么?”
向晚晴沉默了很久,没回答我的问题,声音突然低了下来,轻轻开口对我说:“你先帮我找找吧。”
“我休年假了。现在我买机票去找你,等见面了我们再聊。”她接着说道。
*
我把和向晚晴见面的地点约在了爷爷的商店里。
爷爷最近这几天不在家,我妈带着他去大西北旅游了。我每天一个人看店很无聊,正好向晚晴来了,她说单位领导给她批了长假,她想跟我在L市多住上一段时间。我特别开心,去超市采购了一大堆食材,准备了一桌火锅大餐来迎接她。
“你都回来这么长时间了,郁昭煦从来没找过你?”
饭桌上,向晚晴一边捞着火锅里的虾滑,一边好奇地问我。
“找过。”我撇撇嘴说,“他每天都给我打电话,一句正事儿没有,一张嘴就是我抛弃他,我对不起他,我肯定在外面有人了……永远都是这几句话,一天能说八百遍。”
向晚晴噗嗤一声被逗乐了,问:“你怎么说的?”
“我什么都没说。”
“我把他给拉黑了。”我放下筷子喝了口可乐,得意洋洋地耸耸肩道,“既然他说我抛弃他,那我不如抛弃得更彻底一点。”
“牛!”向晚晴朝我竖了个大拇指,哈哈大笑起来,笑意里却掺杂了几分苦涩,唇角弯起的弧度总是往下坠。
我察觉到了她今天情绪的反常,忽然想起了她让我帮她找那片海的事,连忙问她:“对了,纪遥说的那片海,有什么其他特征吗?他就只发了那么一张照片给你?”
“你不用帮我找了。”向晚晴说完,忽然牵起唇角笑了一下,低下声喃喃道,“我已经找到了。”
“你怎么找到的?”
“我和纪遥一起看过那片海。昨天给你打完电话之后,我忽然就猜到了。那是我和他一起看过的唯一一片海,他说的肯定是那片海,不可能是别的海。”
“他为什么要让你找那片海?”
“现在你和他还有联系吗?”我拿起筷子往铜锅里下了几片肉,眨着眼睛问向晚晴。
向晚晴摇了摇头,忽然抓起一旁的啤酒,仰起头咕咚咕咚地喝了大半瓶,然后把酒瓶“啪”地一声撂在桌子上,抬起手背用力地蹭了一下唇角沾上的泡沫,对我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关于我和纪遥的。”
*
向晚晴说,纪遥和他的前女友卢思佳在刚复合不久之后又分手了,她无数次打开手机通讯录又关掉,想打个电话给他,亲口问问他现在是不是单身,却又觉得实在没尊严。
直到昨天,在找到了那片海之后,她终于下定决心给纪遥打了通电话。
“喂?找我有事?”纪遥很快把电话接了起来,吊儿郎当地问。
“我听说你和卢思佳又分手了?”她努力抑制住胸腔里疯狂加速的心跳,故意在话语中显露出曾经在他面前惯有的矜持与刻薄,“我早就说过了,你这人脾气太差,卢思佳早晚有一天会受不了你。”
“对了,你说的那片海我……”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没等她把话说完,纪遥突然打断了她,在电话的另一端语气挑衅,一字一顿地说,“没分。我和她这个月订婚,过完年办婚礼。”
“是晚晴吗?”他的手机突然被他妈妈抢了过去。
“纪遥过完年办婚礼!”
“我和你妈妈好久没见了,你过年放几天假?要不要和你妈妈一起来成都玩儿?”
“到时候我让纪遥请你们吃饭!”
喉咙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向晚晴大脑一片空白,胸口莫名很疼很疼,像被插进了把刀,疼得她涌出了眼泪。
泪水猝不及防地顺着她的脸颊一滴滴滑落,胸口处剧烈的疼痛迅速贯穿了五脏六腑,她怔怔地握着手机,耳畔嗡鸣,一句话都再也说不出来。
“喂?向晚晴?”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换成了纪遥的。
“不去了,我时间不方便。”她哽咽着回答,声音很小,语速很快,说完马上颤着手指挂断了电话。
他会察觉到她的反常吗?
如果察觉到了,他会打回来吗?
像他们以前读大一的时候那样,在她一言不合就挂断他电话之后,穷追不舍地打回来,气急败坏地质问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凭什么不听他把话说完,凭什么莫名其妙地挂他的电话。
她满心慌乱地想着,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已经熄灭的手机屏幕,盯了整整一分多钟,发现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没有打来电话,也没有发来任何一条消息。
或许他并没有听到她后面那句只说了一半的话,又或许,他其实已经听到了。
他只是故意装作没有听到而已。
她想告诉他,他说的那片海,她找到了。
但好像已经太晚了。
*
向晚晴和纪遥既是高中同班同学,也是大学同班同学。按常理来说,两个高中同班同学再次成为大学同班同学,这样罕见的事发生的概率简直微乎其微。如果这种极小概率的事件真的发生了,只能证明两个人之间绝对有着天大的缘分。
然而高中三年里矛盾和误会重重、始终都针锋相对的向晚晴和纪遥却并不这么觉得。
大一新生开学报到的前一天,向晚晴和纪遥乘坐同一辆大巴车去L市,他们早就在等车的时候看到了对方,却故意装作互不认识,谁都没有和谁说话。
向晚晴上车早,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旁边的座位一直空着没人坐。纪遥上车晚,车上基本没有空座了,他将目光锁定在向晚晴旁边的座位上,快步走上前,一个“同学”的“同”字还没说出口,就撞上了她向自己投来的错愕惊讶的眼神,于是马上识趣地闭了嘴,脸上的笑容也收了回去,冷下脸转身就走。
“她不是你们班同学吗?”一个和他一起上车的外班男生满脸好奇地问他,“你俩怎么不打招呼啊?”
“是同学,但关系一般。”他在最后一排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抱起双臂往椅背上懒洋洋地一靠,语气冰冷地说,“没有主动打招呼的义务。”
向晚晴扭头朝他看过去,把他说话时不屑一顾的表情、态度和语气尽收眼底,默默抿紧了双唇,懒得再继续搭理他,转过身开始强迫自己睡觉。
今天早上她发现自己提前来了月经,本来就心情烦躁,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倒霉,居然和纪遥买了同一辆车的车票。
她不明白她和纪遥为什么总是冤家路窄。
高考前不久,她和他才刚刚爆发矛盾大吵了一架,甚至动了手。没想到高考之后,他们居然一起被L市理工大学的计算机专业给录取了。
朦朦胧胧的睡梦中,向晚晴的记忆莫名被拉回到了高考前她和纪遥起冲突的那一天。那一天,她生平第一次在学校里动手打了人。
她打的人是纪遥。
她曾经在高中三年里大张旗鼓地追过一个隔壁班的男生,那个男生的名字叫葛家豪,是他们那一届的校草。
当然,也有一部分人认为纪遥才是他们那一届的校草。
为了帮葛家豪打败纪遥成功当选校草,向晚晴请了全班女生吃雪糕,让她们在学校贴吧里给葛家豪投票。结果纪遥当天就请了全班女生喝奶茶,还从父母开的超市里拿了不少零食和饮料送给她们,让她们一定要把票投给他。
她实在想象不出来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纪遥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反观葛家豪,一向谦虚低调,安静内敛,和纪遥的性格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在向晚晴灰白单调的青春岁月里,葛家豪这个名字几乎承载了她少女时代全部的幻想。
那时候向晚晴很喜欢看校园言情小说,尤其喜欢看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岭之花被阳光明媚的元气少女成功拉下神坛的故事。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自己也能像言情小说中的那些勇敢追爱的女主角们一样,鼓起勇气向自己喜欢的男生递出一封表白信,然后带着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听到他对自己说,向晚晴,你是笨蛋吗?我喜欢你这么明显的事,你为什么就是看不出来?
万一葛家豪也喜欢她呢?
她脸上绽开羞涩又激动的笑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反复猜测着。
高三下学期,在几个好友的鼓励下,向晚晴终于决定亲自扮演一次言情小说女主角,给葛家豪递出了一封她精心准备的表白信。
然而和言情小说里女主角捏着信在走廊里拦路截住男主角、亲手把信递给对方的画面场景不同,向晚晴在走廊里徘徊了好几天都没能看到葛家豪的身影,于是只好在隔壁班上体育课的时候偷偷潜入教室,把表白信放在了他的书桌上。
她没想到自己刚把信放上去,抬眼就看到了纪遥。
“你来干嘛?”她满脸警惕地问。
“我来给他们班送语文作业。”纪遥说完,反问她道,“你来干嘛?”
“关你什么事?”向晚晴没好气地说,说完心虚地瞟了一眼自己放在葛家豪书桌上的信,头也不回地走了。
让向晚晴无论如何都没能想到的是,那天她并没有等来葛家豪的回信,葛家豪也许都并没有看到那封信。
那封表白信被粘贴在了她班级门口的优秀作文展示板上,而这张展示板上所有的内容,都是由语文课代表纪遥负责管理的。
她没想到纪遥居然会这样羞辱她。
在全班同学的围观和哄笑声中,向晚晴红着眼眶大步冲向人群,气得浑身血液上涌,把这封信扯下来撕了个粉碎。很快,班主任把她叫去了办公室谈话,紧接着是最近几次的考试成绩分析,找家长谈话……
她爸赶到后,在办公室里当着班主任的面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她咬紧牙关没有躲,一声不吭地挨了这一巴掌,半张脸肿得吓人,眼泪顺着红肿的脸颊悄无声息地滚落。
她知道纪遥从小就家庭和睦,有关心和疼爱他的爸妈、姐姐和姐夫,一直都生活得很幸福,所以他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自从一年前她的爸妈离婚后,一个每天在家里被自己的父亲、继母和继母的儿子苛待排挤的人,究竟会因为这封表白信的公布而遭受些什么。
恍恍惚惚走出办公室后,她刚要回班,就撞上了一脸焦急、脚步匆匆地从教室里跑出来的纪遥。
“你没事吧?”
“脸怎么回事?你爸打你了?”他皱紧眉头,一边问一边下意识地想要去碰她脸上的伤,被她狠狠地打开了手。
“你装什么装?”向晚晴脸上挂着泪,语气冷厉地质问他,“这不就是你想要看到的结果吗?”
“你什么意思?”纪遥的脸色变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问,“你觉得你给葛家豪的情书是我贴上去的?”
“只有你亲眼看到我把它放在葛家豪的桌子上了。”
“咱们班的优秀作文展示板也是由你负责管理的。”
“看我出尽洋相,被所有人嘲笑,你觉得很开心,很解气,是吗?”她说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再次涌出了眼眶。
纪遥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半晌后扯起唇角笑了笑,点点头说:“对,我现在特别开心,特别解气。”
向晚晴的眼泪越流越凶,她心里满是愤怒和委屈,飞快地扬起手臂,狠狠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你……”纪遥气得猛地抬起了头。
“你什么你?你想还手是吗?”
“右半张脸已经肿了。”她指着自己的左脸,眼泪争先恐后地向下滚落,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咬牙切齿地说,“你打左边。”
纪遥没接话,双拳在身侧越握越紧,气得满脸通红,眼眶更是红得吓人,什么都没说,转过身就走了。
向晚晴心里知道,纪遥是不会动手打她的。
她问他是不是想还手,只是在故意激怒和挑衅他罢了。
那天过后,纪遥只要一看见她就会绕路走,视线永远不和她对上,在教室和学校里再也没有看过她一眼,再也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
直到高考结束后,向晚晴才从隔壁班一个女生的口中得知了真相。那个女生说,是葛家豪亲手把那封表白信贴到优秀作文展示板上的。那个女生还说,她看到纪遥在那件事发生的当晚,在校外把葛家豪给打了。
女生向她道了歉,说她很早就知道了真相,却因为担心葛家豪会报复她,一直没敢把真相说出来。现在他们高中毕业了,她终于有勇气把真相说出口了。
向晚晴呆愣在原地,脑海中混乱不堪,忽然想起了纪遥曾经质问过她的一句话。
他问她:“向晚晴,你到底喜欢葛家豪什么?”
“不用你管。”她说。
“你听没听说过一句话?爱具体的人,别爱抽象的人。”
“葛家豪不是什么好人,他的人品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
“我提醒你一句,离他远点,别被他给坑了。”他言辞恳切地说。
女生离开后,向晚晴终于回过神来,脚步飞快地跑向了纪遥家里开的超市。她跑得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地飞奔到他面前,态度非常认真诚恳地向他道歉。他耐心听完了,脸上却始终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对她说了一句:“不需要。”
那天超市里顾客很多,他一个人忙前忙后,在货架和收银台之间来来回回地穿梭。她在收银台旁边手足无措地站了一整天,被来往的顾客挤来挤去,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天快黑的时候,她一个人默默地回家了。
那是他们在车站相遇前的最后一次见面。
她迷迷糊糊地回忆着,直到肚子突然开始剧烈地疼了起来。凶猛的痛意到来得毫无征兆,她闭着眼睛用手紧紧捂住了小腹,冷汗顺着额角不断往下流,在座位上痛苦地缩成了一团。她的小腹好像被一把电钻穿透了,强烈的绞痛和沉甸甸的坠胀感交织掺杂在一起,疼得她快要吐了。
“向晚晴。”
“向晚晴,醒醒,把药吃了。”
一盒布洛芬突然被人塞进了她渗满汗水的手心里。
纯白的运动T恤猝不及防地遮挡住了她全部的视线,在正午强光的照射下,散发着干净清新的洗衣粉香气,白得那么刺眼。
她连想说一句“谢谢”都没来得及开口,给她送止疼药的人就已经回到了最后一排他自己的座位上。
纪遥像刚上车的时候那样把头靠在椅背上,环抱着双臂眯着眼睛打瞌睡,好像刚刚跑过来给她送止疼药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一样。
她怔怔地转回头,喉咙止不住地发涩,动作艰难地从包里摸出保温杯,把药就着水喝了下去。
吃完药之后,随着药力逐渐生效,她的肚子终于不再那么疼了。
向晚晴微微侧过身,没忍住把头从座位上探出来,再次偷看了纪遥一眼。
这是她第一次发现,他长得确实很好看。
葛家豪长得没有他好看。
葛家豪也不会记得她经常痛经,不会在身上带着止疼药,更不会在发现她痛经的时候跑过来把药递给她。
那天他塞进她手里的那盒布洛芬,被她紧紧地攥了一路,一路都没舍得松手。
*
对于她和纪遥之间的关系,向晚晴一直都说不清也道不明。
他们从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有一次她的妈妈带她去市中心广场附近的文化用品商店买文具,刚好撞见了站在货架前挑选自动铅笔的纪遥和他的妈妈。
妈妈对她说,这是你孙阿姨和她的儿子纪遥。
孙阿姨对纪遥说,这是你罗阿姨和她的女儿向晚晴。
他们互相说了句“你好”。
他们就这样认识了。
这么多年来,在向晚晴心里,纪遥一直都是一个让她最熟悉的陌生人。她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有时候会比普通同学之间更近一点,有时候又会比普通同学之间更远一点。
他似乎比学校里的其他同学更关心她,却也会比学校里的其他同学更讨厌她,更不想理她,更不愿意待见她。
即使他们的妈妈之间的友谊已经发展到了可以一起出门吃饭、逛街和打麻将的程度,每当她在校内或者校外和他偶遇的时候,就连主动和他打一个招呼,她都觉得很尴尬。
或许只是她自己觉得尴尬,他从来都没觉得不和她打招呼这件事有什么好尴尬的。
没有人规定不熟的同学之间见了面需要打招呼。
在擦肩而过的时候默契地装作互相不认识,扭头看向别处不就可以了?
可他偏偏不这样。
他会在他们的妈妈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故意无视她,自己抱着篮球玩儿,却也会在发现一辆汽车突然朝她冲过来的时候立马扔掉手里的球,伸手一把将她拽到自己身后。
他会在她担任学委站在讲台上大声组织自习课纪律的时候连头都懒得抬一下,却也会在她喊得口干舌燥却依旧被所有人无视的时候猛地起身走上讲台,用三角板“啪啪啪”地敲黑板让所有人闭嘴。
他会在她一次又一次地找身为体委的他请假,说她不去上体育课的时候嘲讽又不屑地撇嘴,问她这个月大姨妈都到访第几回了,却也会在她趴在教室里疼得冷汗涔涔的时候从操场上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攥着他刚从医务室里给她买回来的布洛芬。
她说她从来都不吃止疼药,却被他强行把药塞进了嘴里。
“我妈说疼就忍着,反正疼也疼不坏。”
“她说止疼药都有副作用,还容易让人产生依赖心理,总之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待疼痛稍稍退去后,她一本正经地对他说。
“但我已经喂你吃了,怎么办?”他问。
“吃了就吃了吧。”她抿了抿发白干涩的嘴唇,低声对他说,“以后你不用特意去给我买止疼药了,谢谢。”
“那你以后别疼。”他冷着脸开口说。
向晚晴一脸诧异地抬起头看他。
“如果你担心止疼药有副作用,嫌我多管闲事的话,那你以后别疼。”纪遥用冷冰冰的声音说,“不然下次我还给你吃止疼药。”
向晚晴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让她隐隐约约觉得他是在关心她,但又相信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纪遥怎么可能会关心她?他又没失忆。
他们之间是结过仇的。
初中三年,她和纪遥同校不同班,在学校里基本没什么交集。直到初三上学期,葛家豪所在的一班和纪遥所在的四班一起打篮球赛,向晚晴特地翘了自己班里的课去给葛家豪加油,却亲眼目睹了纪遥破坏比赛规则使阴招,害葛家豪输了比赛还受了伤。
她说不出来自己心里的感受,因为她没想到纪遥会是这样的人。
那天她发了很大的火,没控制住脾气,冲到球场上揪住纪遥的衣领骂他是品行卑劣的小人,让他必须给葛家豪道歉。
一班和四班的学生因此吵了起来,乱成一团差点打起了群架。教导主任和校长赶到后,把她和纪遥一起带去了教导处批评教育,又分别请了他们的家长,还让他们每人手写一封道歉信,依次在全校大会上公开朗读。
向晚晴始终觉得,纪遥肯定是记着她的仇的。所以后来当她看到自己给葛家豪的表白信被粘贴在由纪遥负责管理的优秀作文展示板上的时候,她认定了是他在故意整她和报复她,没忍住动手打了他一巴掌。
直到高考后一切真相大白,向晚晴才终于知道,原来初三上学期的那场篮球赛中,纪遥之所以会给葛家豪使绊子,是因为葛家豪曾经连续好几次在球场上不遵守规则,故意伤害过纪遥的队友。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他从小到大一贯的行事作风,他不在乎自己是否会因此被别人误解。
然而在得知这些事情的全部真相之后,高考后的那个暑假,向晚晴每天都因为自己误解了他而感到愧疚和难受。
纪遥不会知道她心里有多么愧疚和难受。
又或许,他就是存心想看她这样愧疚和难受,所以才会在她无数次去超市找他道歉的时候,永远都只会冷冰冰地甩给她一句“不需要”。
所以后来在大巴车上,即使纪遥主动给了她一盒布洛芬,向晚晴也只是觉得他是突然萌生了同情心,所以给她送来了止疼药。大一新生开学报到当天,在新班级的教室里,她和纪遥依旧一句话都没说。
开学第一天,在班会课上,班导师要求全班同学轮流到讲台上进行自我介绍。她上台介绍自己的时候,全班同学都抬起头好奇地看她,露出亲切友好的笑容,向她投来善意的目光,只有他一直在低头玩手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所以在他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她也同样这么对他,甚至直接起身去了厕所,等他做完了自我介绍才回到教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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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开学不久后,各个学生组织和各大社团的招新工作开始在校园里热火朝天地展开,向晚晴和纪遥一起进入了校学生会。
她在学习部,纪遥在体育部。体育部的部长贺优学姐是纪遥的直属领导,却在一次聚餐中和向晚晴一见如故,两个人聊得很投缘,经常一起去校外逛街吃饭。
有一次,贺优学姐约向晚晴去海边玩儿,问她能不能叫上两个男生一起。向晚晴点头答应了。
于是贺优学姐叫来了自己的男朋友,还有纪遥。
那天向晚晴第一次穿上了泳衣,让贺优学姐教她学游泳,却迟迟不敢下水,被学姐拖着胳膊强行往海里拽。她吓得快要哭了,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向学姐求饶。
在注意到纪遥朝她们走过来的时候,向晚晴情急之下脑子一热,下意识大喊了一声:“纪遥!快救我!”
“我害怕。”她放低了声音,可怜巴巴地说。
纪遥被她喊得一愣,反应过来后忽然笑了,没有像往常一样无视她或者对她冷嘲热讽,而是快步走到她们面前,笑着对贺优学姐说:“学姐,她从小就怕水,你别吓她了。”
“你怎么知道她从小就怕水?”
“你怎么知道我从小就怕水?”
贺优学姐和她同时开口问。
“咱俩第一次见面那天,你妈和我妈在文具店里聊天的时候说的,你不记得了?”纪遥问她。
向晚晴脸色尴尬,没有接话,她不知道纪遥的记性为什么可以这么好。
说实话,那天她其实连他的名字都没记住,还是后来听到她妈又和她提了好几次,才终于记住了他的名字叫“纪遥”。
贺优学姐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笑意盈盈地问纪遥:“如果我把教她学游泳的任务交给你,你能胜任吗?”
“能。”纪遥说着,伸手把她从学姐面前牵到了自己身前,动作很轻,也很温柔。
“我会被淹死吗?”她仰起头,眨着眼睛问他。
“不会。”他说。
正午的阳光铺洒在海平面上,碧蓝的海水泛起细碎明亮的波光,纪遥站在水中,稳稳地托住她的腰,一遍遍地陪她练习漂浮和换气,给她讲解游泳的基本方法和技巧。
“你知道我小时候为什么怕水吗?”在他给她纠正动作的时候,她突然开口说。
“为什么?”他问。
“因为小时候,有一群小孩故意欺负我,一起把我扔进了我们学校后面的那片湖里,然后跑了。”
“那片湖里的水特别冷、特别冷。”
“他们把我扔得特别远,我浑身都湿透了,而且根本不会游泳,不知道该怎么上岸,只能在湖里漂着。”
“那天我妈出差了,是我爸接我放学。但他没来接我,他忘记接我了,和同事一起出去喝酒了。”
“后来呢?”纪遥停下手上的动作,声音突然变得很哑,脸色也沉了下来。
“那天晚上我以为我要被冻死了,但我咬着牙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下去。哪怕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愿意真心对我好的人,我也要为了自己努力活下去。”
“后来我被一位路过的阿姨发现了,她把我送去了医院,陪我打点滴,还给我妈打了电话。”她说完,发现他的脸色依旧很难看,于是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抬起头问他,“那天晚上我在湖里坚持了特别久,我是不是特别棒?”
“嗯,你特别棒。”他回答道,紧接着问,“后来那群小孩怎么样了?你教训他们了吗?”
“当然。”
“有一天晚上放学之后,我叫上我的几个朋友,把他们全都堵在了教室里,往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泼了一桶凉水。”
“我和你一样,也喜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向晚晴眼睛弯弯地笑起来,接着说,“虽然后来我被我们班主任骂了,还写检讨了,但我不在乎。”
纪遥看着她笑了,目光牢牢地落在她的脸上,眼神温柔得仿佛能化开。
向晚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垂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再次态度诚恳地向他道歉:“之前因为葛家豪的事误会了你,我心里一直觉得很愧疚。”
“我想跟你再道一次歉。”
“对不起。”
纪遥沉默了很久,对她说:“没关系。”
这一次,他说的是“没关系”,而不是“不需要”。
向晚晴开心极了,激动得浑身颤抖,在水里晃来晃去,脚下一个没站稳,差点栽了个跟头,幸亏被纪遥眼疾手快地拉了一把。
她整个人扑倒在他的怀里,脸颊紧紧地贴在他的胸膛上,心脏突然开始扑通扑通地狂跳,大脑也跟着一阵接一阵地发蒙。
向晚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她忽然不敢抬起头看纪遥,心脏像擂鼓一样“咚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膛,好像下一秒钟就要因为超速而停止运转了。
从小到大,整整十八年来,她从来都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她忘记了该怎么呼吸,甚至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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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遥成功地教会了她游泳。
当天晚上,贺优学姐和她的男朋友专门在学校附近的海鲜烧烤店里预订了包厢,请向晚晴和纪遥一起吃晚饭。
贺优学姐的男朋友是个很贴心的男生,一直在给学姐剥各种海鲜,手上的动作就没停下来过。向晚晴从小到大没怎么吃过海鮮,第一次来到海鲜随处可见的沿海城市,面对桌上一盘盘的小龙虾和大闸蟹束手无策,不知道该如何下手,突然注意到坐在她旁边的纪遥动作自然地把手里刚剥好的小龙虾放进了她的盘子里。
纪遥剥完一个往她盘里放一个,向晚晴机械又迟钝地用筷子夹起来吃,没尝出这些海鮮都是什么味儿,只记得自己的脸颊越来越烫,心跳声也越来越剧烈。
她觉得纪遥今天对她好得有点过分了。
他是故意在贺优学姐面前表现出自己有多么绅士和体贴,照顾女生照顾得多么周到,以此来博取学姐对他的好感,从而在未来竞聘留任的时候顺利接替体育部部长的位置吗?
向晚晴不愿意这样揣测他,可她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今天她的心情很乱。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产生这么奇怪的感觉,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太乱了,一颗心在胸腔里砰砰直跳,疯了一样地加速,几乎随时可以沦陷和失控。
她的心快要被纪遥操控了。
那晚吃完饭回到学校以后,她和纪遥再也没有像那天那样单独地相处过。
在教室里,他们每天和各自的室友坐在一起,鲜少有交集。在学生会,除了开部门集体例会的时候,他们很少能碰上面。
然而和以前不同的是,无论在教室还是在学生会,向晚晴都开始有意无意地留意和观察纪遥,好像只要他的身影一出现,她的视线和注意力就会马上黏在上面,无论如何都移不开。她会把他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个细微的神态和表情都尽收眼底、逐帧地去分析。
他发现纪遥在班里和学生会里的人缘都很好。
他对他的几个室友、对班上的每一位老师和同学、对学生会里的每一个人态度都很好,都很讲义气,都会主动去帮他们的忙。
原来纪遥并不是只会对她好。
原来她之所以会觉得那天在海边纪遥对她很好,只是因为他们之前的关系实在太差了而已。
就像每次遇到学生会里的其他同学,他总是会亲切地叫人家名字的后两个字。可每次他喊她名字的时候,永远都是连名带姓的“向晚晴”。
她发现了他对每个人都很好,所以就算他现在也开始对她好,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她觉得这种好很廉价,很不值钱,没什么特殊的。
她不稀罕这种廉价又泛滥的好。
她越是这样想,越是想从他对自己的好和他对别人的好中找出些区别来。
她越是这样想,越是想看看当她和别人同时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到底会对谁更好。
*
大二上学期,他们一起在校学生会里留任,分别成为了学习部和体育部的部长。
这一年,纪遥的身边有了别的女生,她的身边也有了别的男生。
她知道了学妹卢思佳暗恋纪遥五年的事,突然冒出了想要成全他们的想法,开始劝说自己不要再去喜欢纪遥,恰巧在这个时候,她的学弟邵雷向她表白了。
邵雷在向她表白的时候对她说,如果她暂时不想谈恋爱也没关系,他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她点头答应了邵雷,以为自己是答应了和他先从朋友做起。
然而所有人都觉得她是答应了邵雷做他的女朋友,包括纪遥在内。
她和邵雷成为了所有人眼中的情侣,可实际上他们连一顿饭都没有单独吃过。纪遥始终单身,却每天和卢思佳形影不离,他和卢思佳比她和邵雷更像一对情侣。
他会随身给卢思佳带着布洛芬吗?
为什么在学生会聚餐的饭桌上,在大家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游戏、起哄让他送一个女生回学校的时候,他会脱口而出卢思佳的名字呢?
他和卢思佳真的在一起了吗?
他喜欢卢思佳吗?
他和卢思佳到底有没有在谈恋爱?
大二下学期的末尾,学生会在换届选举前进行了最后一次全体聚餐,他和卢思佳都请了假没有到场。
这天晚上,向晚晴心情格外低落,不知不觉喝了很多酒。她大脑昏沉,醉得晕头转向,憋闷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再也按捺不住,故意拿出手机打电话给纪遥,想看看他会不会心疼她,会不会在意她,会不会放下自己手边的事跑过来找她。
“纪遥,你在哪儿?”她醉醺醺地开口,话刚说完,鼻尖忽然猛地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你怎么喝了这么多?”纪遥问,“聚餐几点结束?有人送你回学校吗?”
她含着眼泪笑了,打了个酒嗝儿,心脏很疼很疼,眼泪也越来越汹涌,把那句“你能来接我吗”换成了“我能去找你吗”。
“你要来找我?”他诧异地问,“有事?”
“有事,很重要的事。”她说。
我发现,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我好像终于明白了,你说的“爱具体的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想告诉你,对不起,我不知道葛家豪是一个那么烂的人,这么多年来误会了你,冤枉了你,还打了你,真的很对不起。
我想告诉你,我和邵雷其实算不上在谈恋爱。他同样没想认真地和我谈,所以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还想告诉你,自从知道卢思佳暗恋了你那么多年之后,我的心情真的很纠结,很复杂,很矛盾,也很痛苦。我告诉自己要么就勇敢地争取,要么就果断地放弃,我本来都已经做好决定要放弃你了,可我发现我根本控制不了我自己的心。
我控制不了它。
它早就已经被你控制了。
它无时无刻不在拼命地想你。
它真的好想你。
我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和卢思佳在一起,我还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可能会喜欢上我。我知道你一直都很讨厌我,可我有时候又觉得,你其实并没有那么讨厌我。
你对我的那些好,我全部都清清楚楚地记得。
我想你了,纪遥。
我可以去找你吗?我真的好想马上就见到你。
“能改天再说吗?我今晚有点事。”沉默了许久过后,他淡淡地开口。
“什么事?”
“我……”
“向晚晴,你装什么装?”肩膀突然被人用力地推了一把,向晚晴踉跄着向前跌去,刚能勉强站稳,便迅速转过头,发现动手推她的人竟然是她的小学同学贾丰。
小时候,就是贾丰带着一群小孩把她扔下水的。当然,后来她拎着水桶泼回去的时候,往他身上泼得最狠。
她没想到贾丰也在北京,更没想到自己今晚会和他偶遇。
“你现在的这些大学同学,都不知道你当年干过什么事吧?”
“给葛家豪写情书,结果被人家直接贴在你们班教室门口公开展示了!被所有人围观和嘲笑的感觉怎么样?”
“我告诉你向晚晴,你就是活该……”
她怔怔的,脑子一阵阵发蒙,忽然想起高考之前,他们班上有另一个男生这么也说过她。
当时那个男生向她表白未果,于是开始无休止地缠着她,用特别不堪入耳的话去嘲讽她,说她配不上葛家豪。有一次他又在教室门口堵住了她的路,她刚想动手教训他,没想到突然被从她旁边路过的纪遥拦了下来。纪遥让她站远点儿,话刚说完,便狠狠一拳砸在了那个男生脸上。
那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纪遥和别人打架,她不知道纪遥打人的样子居然可以那么凶,那么狠,额角青筋暴起,眼中全是戾气,看得她心头一颤。
那天纪遥的爸妈都来了,质问他动手打人的原因,他什么都不肯说,只说自己早就看那个男生不顺眼了,觉得自己打轻了。
那天过后,她一直没有问过他,他到底是不是为了她而打的架。
真的只是你和那个男生之间的私仇吗?你和那个男生打架真的不是为了我吗?
你不会喜欢我吧?
你不会喜欢我吧?纪遥?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向晚晴每天都躺在床上始翻来覆去地猜测和思考这个问题,冷静下来之后一遍遍地告诉自己,绝对是她想得太多了。
纪遥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他们之间永远都不会有这种可能。
“你干什么?把手放开!”贾丰见她没有反应,又想动手推她,被几个学弟学妹一起冲过来拦住制止。
他们把她牢牢地护在身后,隔绝开她和贾丰,不让他再往前靠近半步。
“学姐!你没事吧?我送你回学校。”一个学妹扶着她的肩膀说。
“没事。”她摇摇头说,“我自己回去就行。”
*
向晚晴头脑昏沉,一个人神色恍惚地走回了学校,她不知道纪遥现在到底在哪里,只能先去男生寝室楼附近碰碰运气。就在她快要走到楼下,准备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她突然在马路对面的不远处发现了一对十分熟悉的身影。
是纪遥和卢思佳。
她看到卢思佳向他表白了,他没有拒绝。
她看到他们拥抱了对方。
她呆站在原地,意识还没清醒过来,眼泪便已经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了眼眶,大颗大颗地淌落了满脸。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碎掉了,所有的力气都彻底被抽干,身体仿佛被尖锐的碎片剐过一遍一样,连呼吸都疼得如同针扎。
她忽然想起了大一上学期的寒假,除夕夜那晚,零点刚到的那一刻,是他打给她打来了第一通电话。
“你猜我现在在哪儿?”他开口问她,没等她回答,就紧接着说,“我在海边。”
“你在海边干什么?”
“我在海边过年,对着流星许了个新年愿望,是关于你的,你猜是什么?
“我猜不出来。”向晚晴半信半疑地问,“你会这么好心给我许愿?”
“那你猜猜我在哪片海?”纪遥忽然笑了,伸出手将手机举得很高,对着眼前的海平面拍了张照,把照片发给了她。
“等你找到了这是哪片海,我就把今晚我许的愿望告诉你。”
他拍下来的那张照片黑乎乎的,只能隐约看到海浪在黑夜里翻涌起伏的轮廓,其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当时的她懒得猜,觉得他在故意捉弄她,却还是下意识地把那张照片保存了下来,留在手机相册里一直都没有删。
向晚晴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水,颤颤巍巍地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相册一页接一页地往下翻,终于找到了那天他发给她的那张照片。
她忽然很想问问他,你当时说过的那句话还算数吗?纪遥?
你在海边许下的和我有关的新年愿望,到底是什么?
如果我成功找到了你说的那片海,你会告诉我答案吗?
我还有机会知道吗?
我是不是……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