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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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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皇城,文英殿暖阁。
殿外一小太监弓着身子,捧着一叠军报,跪在门口冰凉的金砖上,已经许久。
外面风雪肆虐,殿内却暖融如春,地龙烧得极旺,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与不知名丹药燃烧后特有香气。
皇帝斜倚在软榻上,面色萎黄,指尖捻着一枚刚呈上来的红色药丸,就着烛光细看,眼中满是对手中丹药的痴迷。
枢密使吴启,无声地侍立在侧,面白无须,眉眼低垂。
“咳……”皇帝似乎终于欣赏够了那丹药,用形如枯槁的手小心翼翼地将丹药收入锦囊,这才想起殿外还跪着一人:“传。”
吴启对皇帝躬了躬腰,随即走到殿门口:“进来吧。”
小太监如蒙大赦,膝行几步,将托盘举过头顶:“启,启禀陛下,北……北境军报。”
“北境?”皇帝皱了皱眉,颇有些不耐:“不是有守军吗?让枢密院看着办就是。”
吴启这时才微微动了动,伸手取过中间一份看上去不大一样的信件,迅速扫了一眼。
竟然真是北境军报,与他截获的有所不同,是份匿名求援信,其中提到了“游家三娘子应秋,坚守北境,屡抗夷兵,然孤悬绝地,危如累卵,恳请朝廷速发援兵粮草……”
“陛下。”吴启言语平和,听不出丝毫波澜:“不是什么大事,是游家小一辈的三娘子,带着兵勇与夷人发生了些冲突,小孩子家胡闹,不成气候。”
“游家?”皇帝努力回想着这个被他早就抛诸脑后的家族:“哦……那个,我朝开国功臣,游连的后人,朕记得他们游家除了那个游连,后代似乎都是个短命的。”
“陛下记得不错。”吴启不着痕迹地将新建塞入袖管:“那游家早年前或许是杀伐太重,折了后代的命数,不是早夭,就是短命,没一个寿终正寝的,如今嫡系也就只有游家那个小三娘了。”
“女娃?”皇帝似乎有了点兴趣,但随即又败兴地挥了挥手:“这国泰民安的,不知安分守己,成日里打打杀杀成何体统,由她去吧。”他顿了顿,打了个哈欠:“日后这等小事,以后不必再拿来扰朕。”
皇帝不再理会跪着的小太监,对吴启道:“药浴可曾备好?”
吴启摆了摆手,示意小太监退下后,对皇帝躬了躬身:“都备好了,请陛下移驾。”
皇帝走后,暖阁内重新只剩下香料焚烧的细微噼啪声。
吴启走到殿门口,抬眼看着面阴沉欲雪的天空,回身盯着方才皇帝躺过的地方,眼里闪过一丝贪婪,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游家?
一个代代镇守边陲几乎死绝却早就被皇家遗忘的没落家族,在他眼中不过是尘世间的砂砾,碍眼又微不足道。
另一方的北境,风雪依旧。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行走在苍茫的戈壁上,脚下积雪被踩的“嘎吱”作响。
游应秋走在前面,步伐因伤势而略显滞涩,江时月跟在后面半步,时不时地环顾着四周情况,似乎在寻找什么。
“我们这是去哪?”江时月先开口打破了许久的沉默,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她快走两步,与游应秋并肩而行。
“黑水峪。”游应秋回答着,目光始终警惕地巡视前方:“那是此前一处废弃的营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如果还有溃散的弟兄,那里是他们最有可能退守的地方。”
江时月“哦”了一声,算是回应,没再多问下去,她看得出游应秋一方面是在节省体力,另一方面也在全神戒备,这种时候,闲聊显然不合时宜。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稀疏的桦树林,游应秋突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江时月立刻驻足,二人感觉情况不对,迅速隐到身侧的一块相对高出一些的雪坡后面。
游应秋凝神细听,眉头微蹙:“有马蹄声,很杂,人数不多……但方向是朝我们这边来的。”
江时月也从药囊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皮制听筒,一端贴在冻土上,仔细倾听片刻,低声道:“大概五、六匹马,速度不快,马匹似乎有些乏力。”
游应秋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这游医,果然不简单。
马蹄声越来越近,风雪中已能大概看清来人的轮廓,是几个穿着破旧皮袄、戴着毡帽的汉子,马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包袱,不似夷兵,倒像是些匪类。
相对平缓的雪地里到底藏不住人,随着那些人越靠越近,他们也发现了藏在雪坡后的二人。
“喂!前面的!鬼鬼祟祟,还不快滚出来!”喊话的是一个满脸胡茬身形高大的男子,说话间,已驾马周到二人身前,而另外四人像是商量好的一样,从侧面将两人围了起来。
喊话男子在看到身负铠甲的游应秋时先是警惕地打量着,随即看到她有伤在身,面色顿时轻松下来,再扫过她身旁的江时月和江时月背后的药箱,贪念顿起。
“把身上值钱的东西,还有……”男子指了指江时月:“这小娘子一并交出来。”
游应秋眼神一冷,上前半步,将江时月完全挡在身后。
“有我游应秋在此,轮不到尔等放肆!”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久经沙场所固有的威慑力。
“什,什么?!是……是游三娘子!?”听到游应秋的名讳,其余几人,脸色瞬变,面面相觑。
为首男子虽然有些惧色,但强自镇定道:“唬谁呢!游家军早打没了!看你这一身伤,指不定是哪来的逃兵!”
游应秋目光如刀,扫过他们马背上的包袱和马鞍,又迅速扫过几人的鞋子和兵刃,冷声道:“包袱里是军粮吧?马也应当是战马,虽然你们换了衣着,可这靴子和佩刀……呵,临阵脱逃,劫掠军资,按律,当斩。”
那个“斩”字出口,带着森然杀意,让这几个装成匪徒的逃兵浑身一颤。
为首男子见势不对,对那几个吓破胆的兄弟们,吼道:“少废话!兄弟们,她就一个人,还受了伤,怕她做甚!拿下她,说不定还能去夷人那里领赏!”
一听“领赏”二字,那几人吓破胆的逃兵,竟也做势拔刀,眼冒凶光,缓缓围拢过来。
游应秋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握向腰侧,不想那里只剩一个空荡荡的剑鞘,她的佩剑早已不在。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身后的江时月却忽然轻轻“呀”了一声,从游应秋身后探出头来,指着为首那男子身后,惊道:“好像是夷人来了!”
几人皆是一愣,下意识地向她所指的方位看去。
就在他们注意力被转移的刹那,江时月手腕一翻,几点寒光飞射而出!
“嗖!嗖!嗖!”
极其细微的破空声,那不是暗器,而是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精准地刺入了那几匹马颈侧。
“唏律律——!”
马匹顿时发出一阵痛苦的嘶鸣,前蹄扬起,或是疯狂甩头,或是原地打转,驾马的五人控不住受惊的马匹,纷纷从马背上跌落下来,场面一片混乱。
游应秋眼疾手快,拉过江时月躲在一旁,而自己则看准时机一个健步上前,并指如刃,迅速卸掉其余四人兵器,并顺手夺过其中一人的刀。
而后直冲为首男子过去,就在男子将要站起时,一脚踹在他的膝窝,将他彻底放倒,膝盖死死抵住他的后心,让他动弹不得,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干净利落。
另外四人刚挣扎着爬起来,就看到带头人被制住,而另一旁那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正慢条斯理地捡起地上的刀,用一块布擦拭着刀身上的雪泥,平静得让人害怕。
“还要领赏吗?”江时月抬眼,淡淡地问。
面对杀气腾腾的游应秋和深不可测的江时月二人,哪里还敢有半点方才的嚣张,跪在地上,连连求饶:“游将军饶命!游将军饶命啊!”
游应秋将刀在为首男子的脖子上抵了抵,冷冷的看着其余几人:“你们既知本将身份,应当知道本将是如何对待逃兵叛将的吧……”
“游将军饶命!弟兄们是贪生怕死做了逃兵,可那也是无奈之举啊!”
“那马匹和粮食,你们作何解释?”
“我……我们也是一时糊涂,现如今夷人势力越见壮大,频频攻打边城,北境苦不堪言,这也就罢了,朝廷又好似把我们遗忘一般对我们不管不顾,他日若连性命再丢在这里,家中的妻儿老小可怎么办啊!所以才动了不该有的念头,还望将军能够网开一面。”
游应秋愣住,那人的话让她猛然想起在前几日江时月对她说的那番话。
见游应秋久久没有回应,几人有些慌了,怕她真要下手处死自己。
其中一个看似机灵点的连忙道:“黑水峪!其余的弟兄们都在黑水峪!若将军肯高抬贵手,我等愿为将军引路!”
“将军!我们愿意将功补过!为将军引路!”
游应秋这才回过神来,心中稍定:“起来!带路,去黑水峪!敢耍花样,定斩不饶!”
那为首男子虽仍有些不服,但此刻捂着受伤的手腕,疼得龇牙咧嘴,在游应秋凛冽的目光下,也不敢有丝毫违逆,连声应诺。
江时月将刀丢在一旁,从药囊中取出一粒药丸递给她,低声道:“你刚刚动武了,把这个吃了。”
游应秋接过药丸,看着江时月,眼神复杂,最终低声道:“……多谢。”
这一次,她的道谢比之前真诚了许多。
江时月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重新背好药箱:“走吧,游大将军,你的‘责任’还在前面等着呢。”
阳光穿过光秃秃的桦树枝桠,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五个人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垂头丧气地走在前面,游应秋提着刀紧随其后,而江时月则依旧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风雪未止,前路依旧艰险。
但游应秋感觉,肩上的伤似乎没那么痛了。
身边多了这么一个看似不着调,实则却总能出其不意的“大夫”,这绝境之中,似乎也……不那么孤独了。
他们所处之地距离黑水峪足足百里之遥,由于他们这群人中除了江时月外其余人都是些伤员,原本只需要十个时辰的路程,愣是走了一天一夜才到达黑水峪附近。
黑水峪,这座通往中原的必经之路,长久以来一直被视为重点防御关卡,太祖皇帝在位时为抵御夷人,特在此处设立军事要塞,派重兵把守,但由于此处地势险要,居高临下,周围又有天然屏障,来人根本无法藏身,久而久之那些想要从此处进入中原的夷人也就放弃了。
后来,夷人主动求和示好,战事渐止,国与百姓休养生息,朝廷觉得已无必要安置重兵,更不想在此处过多花销,便撤了大部分兵力,只留些老弱残兵看守,时间久了,这些老弱残兵走的走死的死,这里也就变成了一片无人看守的破废营寨。
几人远远望去,前方营寨中空无一人,再近几步,突然“嗖”的一声,一支弩箭飞出,游应秋眼疾手快,迅速推了一把身旁人避开攻击,并拉过江时月蹲下护在身后。
“呆着别动!”游应秋说着卸下身侧的剑鞘。
“小心些。”江时月有些担心。
“嗯。”游应秋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后起身单手举起剑鞘向前走去。
前行大约几十步,这一次没有弩箭,而是一声高呼:“来人可是游三娘子!”
“正是应秋!”游应秋安下心来回应着并摆摆手示意身后几人跟上。
“是游将军!”另一个人高喊。
“真的是游将军!”
“游将军还活着!”
“……”
一时间,空荡荡的营寨边,几十个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士兵从残垣断壁间冒了出来,他们手中紧握着残破的武器,眼神里充满了警惕、惶恐,还有一丝看到游应秋时骤然亮起的希望。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身形魁梧的男子排众而出,他左臂用粗布吊着,血迹斑斑,走到游应秋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带着哽咽:“末将韩青,见过将军!我……我们……还以为……”
“起来。”
游应秋伸手将他扶起,目光扫过眼前这一张张疲惫而熟悉的面孔,心头如同被巨石压着一般难受,这些都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兵,如今却落得如此境地,是她之过。
“还有多少弟兄?伤亡如何?粮草辎重还剩多少?”久经沙场的人怎会让自己在这个时候过度沉浸在悲伤之中,她很快调整心态,抛出一连串当前要面临的问题。
韩青立刻站定拱手汇报:“回将军,自白杨湾一战后,陆续到这里的弟兄,一共七十三人,其中轻伤者三十一人,重伤者……有十三人,抢回粮食不足五石,战马三匹,现有箭矢二百余支,将士的兵刃多有损毁,能用的只有十余把……”他声音渐渐低沉下去。
听完,游应秋的心更沉重了,当初接到父亲书信,她带着五百精锐远征北境,这才多久啊!她望着身边这群伤痕累累的将士们,满焊愧疚,七十三人,五百名将士,如今只剩下七十三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兵刃不足,粮草短缺,缺医少药……没事!只要我们还活着,总会有办法的!”她拍了拍韩青的肩膀像是在给予他信心,也像是在给自己信心。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不合时宜的扭打和争吵声,顺着声音望去,竟然是游应秋带来的那五个人和这里的将士们发生了争执,一旁的江时月悠闲地靠在板车边缘像是看戏一般看得起劲儿。
见状,韩青快步上前拉开自己的兵,站在中间,问道:“都是同袍,何故大打出手!?”
被拉开的士兵颇为不满:“谁跟他们是同袍!一群贪生怕死的逃兵,方才就应该用箭射死他们!!”
“对!”
“对!射死他们!”
旁边其他将士们随声附和。
几人见惹了众怒,又看一旁的游应秋一点没有要帮他们的意思,方才仅存的一丝嚣张气焰也彻底没了,为首男子赶忙跪走到游应秋脚边,拉过她的衣摆求道:“将军,游将军!我们可是您带来的,您不能不管我们啊!”
她不动声色地将衣摆扯出:“临阵脱逃,劫掠军资,依军法,当如何?”
韩青眼中闪过厉色,毫不犹豫地回答:“按律,当斩!”
几人顿时瘫软在地,哭嚎求饶。
游应秋面无表情:“行刑!”
韩青没有丝毫犹豫,挥手便让两名士兵将为首的的男子拖了下去。
片刻后,一声短促的惨叫传来,求饶声戛然而止。
剩下的几个吓得抖如筛糠,磕头如捣蒜。
“念你们尚未造成大恶,死罪可免。”游应秋冷冷地道,“但活罪难饶,韩青!”
“末将在!”
“将他们编入前锋营,戴罪立功,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是!”韩青领命,让人将余下那几个瘫软在地的带了下去。
此举无疑是既立了威,也展现了不容置疑的控制力,原本还有些浮动的人心,瞬间安定下来。
所有人都意识到,那个令行禁止、军纪如铁的游将军,回来了。
游应秋这才将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的江时月,对众人道:“这位是江时月江大夫,我的……救命恩人,即日起,她便担任我军中医官之职,负责我军伤员救治之事。”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江时月身上,带着好奇、审视,还有几分的……不信任,毕竟一位如此年轻貌美且没有任何从军经历的小娘子,真的可以吗?
江时月对众人的目光恍若未觉,她只是看向游应秋,微微挑了挑眉:“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游应秋迎着她的目光,先是有些亏心地不敢直视,轻咳了一声,而后又带着恳求的目光望着她,像个湿漉漉的可怜小狗一般。
江时月轻轻哼了一声,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对旁边一位伤兵:“重伤员在何处?”
“回江大夫,都安置在后方土堡中。”
“带我去瞧瞧。”
“等等,我同你一起去。”
江时月撇了眼游应秋,对伤兵说道:“带路。”
“是,江大夫请,将军请!”
他们径直走向那伤兵说的土堡,土堡中不断传出痛苦呻吟,进去之后场面更是触目惊心。
未曾及时得到救治的重伤员,有的伤口溃脓,有的残肢坏死,更有的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江时月没有言语,以一位专业医者的身份地蹲下身,开始为重伤员检查伤情,从那个看似不大的药箱里,不断取出各种瓶瓶罐罐和干净的布条,为他们清创、敷药、包扎,手法熟练如行云流水。
一个腹部被划开,肠子都隐约可见的士兵,在江时月撒上一种白色药粉并包扎后,竟然渐渐停止了抽搐,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些。
旁边照顾他的同伴看得目瞪口呆。
游应秋默默看着这一切,心中稍安。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有这个医术超群又手段奇特的人在,至少能保住更多弟兄的命,这样他们才有一线机会保住北境。
她转身,摆摆手示意韩青等人悄悄离开。
出来后,韩青带着游应秋和另外几个副将来到另一处布有沙盘的屋子,开始勘查黑水峪的地形,布置岗哨,清点仅存的物资,商讨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夷兵不是吃素的,他们若搜不到残余兵力必定会先想到此处,这里随时都可能会被发现,所以他们必须尽快利用这里的地形构筑起有效的防御才行。
难得天气放晴,夕阳西下,将雪地染上一层凄艳的红色。
游应秋站在一处残破的垛口后,望着远处苍茫的群山,眉头紧锁。
兵力、粮草、武器、药物、保暖用品无一不缺。
救援的军报已发出许久,朝廷一直没有派兵增员,如今想来是否收到军报都未可知。
他们仿佛是被遗忘在这北境边陲里的一叶孤舟,说不定哪日一阵风浪他们就将沉没在这片沙海之中。
“给。”一个温热的、带着药香的水囊递到她面前。
游应秋回头,是江时月。
她脸上挂着一丝疲惫,双眸依旧清亮。
“用最后一点米和着草药熬的,能补充体力,对伤口也有好处。”
游应秋接过,喝了一口。
味道有些苦涩,但一股暖流随之涌入四肢百骸,连带着肩上的伤痛似乎也减轻了几分。
“伤员如何?”她问。
“暂时死不了。”江时月靠在她旁边的墙壁上,也望着远方:“不过,药快用完了,尤其是止血和去腐生肌的,最多再撑两天,另外,很多人有不同程度的冻伤,再没有足够的御寒之物和热食,就算伤口不恶化,这天寒地冻的早晚也会被活活冻死。”
游应秋沉默,这同样是摆在面前最现实、最残酷的问题。
“你接下来有何打算?守着这里,等夷人找上门,或者……等死?”江时月转过头,看着她。
游应秋握紧了手中的水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望着远处最后一丝余晖被吞没,黑夜如期而至。
“等死……”她重复了一遍,随即坚定地说道:“不!”
她转过头,看向江时月。
“我们要活下去,要让他们为侵占的每一寸土地,伤害过的每一位百姓,付出代价。”
她声音不高,却自有一种莫名的力量,那或许是她信念的力量。
江时月望着她的侧脸,许久,轻轻吐出一口气,眼神柔和下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听起来……还挺麻烦。”她说着,语气里却没了之前的疏离和讥诮,反而带上了一丝兴致:“看来我这诊金,不好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