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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伤得很及时 因祸得福 ...

  •   2013.4.18,《那年冬天风再吹》终映发布会。首尔江南区某酒店宴会厅内,闪光灯连成一片刺目的白昼。恩知被工作人员小心护着从侧门入场,左手腕上那只黑色护具在黑色长裙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她刚在席位落座,身旁的赵寅成就偏过头来,视线落在她那只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的手腕上,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这才多久没见,你倒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了。按这个速度,我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你请我喝酒?”

      恩知被他打趣的语气逗得肩膀轻颤,抬起右手轻轻晃了晃那只吊着的胳膊,护具在灯光下泛着哑光:“欧巴放心,等我一拆护具就请。你想喝什么随便点,我买单,绝不赖账。”

      赵寅成笑着摇头,把桌上的矿泉水往她右手边推了推,没再逗她。

      发布会准时开始。主持人简短开场后进入记者提问环节,前排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女记者率先举手起身,话筒递过来时,她的目光直直落在恩知裹着护具的左手上:“请问恩知xi,这次手伤是否与近期过于密集的行程安排有关?外界有不少猜测,说您的身体已经亮起了红灯,对此您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会场内有一瞬间的安静,快门声都稀疏了几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过来。

      恩知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指腹在话筒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才抬起右手握稳话筒,声音不急不缓:“谢谢大家的关心。我知道网上有很多猜测,这段时间身体确实出了一些问题,需要调整。所以接下来我准备休息一段时间,把身体养好了再跟大家见面。”

      这番回应比预想中坦诚得多,记者们像嗅到血味的鲨鱼,瞬间抓住话头追问:“请问休息时间大约是多长?是否有具体的规划?”

      恩知偏了偏头,垂眼看了看自己受伤的左手,再抬起来时笑容里带了一点无奈的轻快:“没有具体计划呢。至少最近不会考虑进组了。”她又晃了晃那只胳膊,像是拿自己开涮,底下有记者笑了一声,气氛松动了些许。

      发布会结束后,剧组聚餐定在附近一家韩牛烤肉店。恩知作为全场唯一“伤员”,受到了全员级呵护——没人起哄让她喝酒,连生菜都有人帮她递到跟前。赵寅成坐在她右手边,一声不吭地把烤好的牛舌剪成适口的小块,整整齐齐码在她面前的碟子里,全程没让她动过一次夹子。

      项目正式杀青,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久违的松弛。赵寅成端着一杯烧酒靠在椅背上,看恩知用右手笨拙地夹肉往嘴里送,笑着举杯朝她虚虚一敬:“恭喜你,这次总算能名正言顺地歇下来了。什么都不用焦虑,就安心地吃喝玩乐,当一段时间的废物。”

      恩知被他这话逗得差点呛到,筷子尖的肉晃了晃,她赶紧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应:“能当上欧巴说的这种废物,我可求之不得。”

      满桌人都笑起来。

      散场时已是晚上十点出头。首尔四月的夜风还带着凉意,恩知裹紧了外套站在店门口等车,经纪人朴志训把车开过来,下车替她拉开副驾的门,等她坐稳了才绕回驾驶座。

      车子驶上汉江大桥,两岸的霓虹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光。朴志训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透着点心累:“你这次说要休息,也没提前跟公司打招呼。我回去又得面对那几位老人家了,你倒是甩手掌柜做得清闲。”

      恩知靠在副驾上,转脸看着窗外流过的首尔夜景,江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吹乱了她鬓角的碎发。她轻轻应了一声:“志训哥,我都伤了只手了,公司还想怎么样。反正今年我不会再进组了,他们要有意见,让他们直接来找我谈。”

      朴志训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把暖风调高了一档。

      车子停在权家院门外,朴志训下车替她开门,看她慢悠悠地往院子里走,左手护具在路灯下泛着微光。等她推开了院门,他才调转车头离开。

      恩知推开家门,玄关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客厅里静悄悄的,韩女士早已回房睡了。她轻手轻脚换了拖鞋,顺着楼梯往上走,每一步都放得极轻,木质楼梯还是发出细小的吱呀声。进了房间她才长长吁出一口气,把自己摔进床里,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才伸手关灯。

      2013.4.21,日本埼玉体育馆。G-Dragon《OOAK》世界巡演琦玉场刚刚落幕,山呼海啸的尖叫和掌声被厚重的隔音门隔绝在走廊尽头。权志龙被工作人员簇拥着回到休息室,卸下耳返的瞬间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嗡嗡作响。他扯了扯被汗浸透的领口,一抬眼,视线定在了化妆台上那束花上。

      小雏菊和满天星错落有致地插在浅色包装纸里,花瓣上还凝着细小的水珠,一看就是刚送来不久。

      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去,手指轻轻碰了碰雏菊的白色花瓣,眼底瞬间亮了起来,下意识地转头在休息室里扫了一圈。化妆镜前坐着正等他的几位造型师姐姐,经纪人拿着行程表在角落里打电话,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恩知来了吗?”他压着声音问旁边的造型师泰贤,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期待,“她人刚到吗?还是送完花就走了?”

      泰贤姐正在整理化妆刷,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恩知在首尔呢,你以为她每场都飞来给你送惊喜啊?想得倒美。”

      权志龙一愣,手指停在花瓣上方:“那这花是谁送的?”

      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推开来。Yoon领着Kiko走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祝贺的笑意。Kiko今天穿了件浅杏色的针织开衫,配上酷飒的短发,整个人显得很灵动,她一眼看见桌上那束花,笑着朝权志龙指了指:“GD桑,不知道该怎么恭喜你演唱会圆满,就挑了我喜欢的花送给你,希望你喜欢。”

      权志龙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只是眼底那点亮光淡了一瞬。他指尖蹭了蹭眉骨,扯了扯嘴角,声音还是温温和和的:“谢谢,我很喜欢。”

      他起身和两人拥抱寒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门口的方向飘了一回——空荡荡的走廊,没有脚步声追上来。他收回视线,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Yoon和他聊了几句接下来的合作计划,Kiko站在旁边安静听着,留意到他兴致似乎不太高,微微偏了偏头,语气关切:“GD桑看起来有点累,是身体不舒服吗?”

      权志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安抚的笑意:“没事,演唱会刚结束,体力消耗大了些,缓一缓就好了。”

      Kiko点点头,笑着说:“今晚的演出真的很棒,我们还在说下一场也要来支持呢。你可要打起精神来。”

      权志龙应了一声,连忙叫来助理小胖留联系方式:“下周在大阪的场次,如果时间方便的话联系我助理吧,他会给你们安排好票。”

      不多时,其他朋友也陆续进来寒暄。休息室里渐渐热闹起来,Yoon看了看表,拍着权志龙的肩膀催促:“这边差不多收尾了就赶紧过来,我们先去party那边等你,别磨蹭太久。”

      没等权志龙开口拒绝,一群人已经说说笑笑地出了门。休息室的门在身后合拢,隔断了走廊上的嘈杂,瞬间安静下来。

      权志龙站在化妆台前,垂眼看着桌上那束小雏菊和满天星。灯光打在花瓣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盯了半晌,忽然伸手把花束往旁边推了推,像是要腾出一块能喘气的空地。

      他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机点开和恩知的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栏里一闪一闪,他删删改改打了半天,最后只发出去一句——“刚结束演唱会,累死了,想你了。”配了个耷拉着耳朵的委屈表情包。

      想了想,又点开视频通话申请。嘟声响了很久,没有人接。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他盯着自己的倒影看了两秒,又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

      等了快十分钟,手机才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恩知的名字,他几乎是在震动的瞬间就按了接听。

      那边传来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含糊,背景里还能听见电视低低的声响:“刚睡着了,没听见电话。演唱会结束了?顺利吗?”

      “挺顺利的。”权志龙靠在椅背上,转着手里的圆珠笔,声音低了半拍,“就是刚才有人送了束花来,小雏菊和满天星。我还以为是你来了,白高兴一场。”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恩知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在家呢。姨母和姨父今天去朋友儿子的婚宴了,还没回来。家虎刚才还跟我抢毯子,现在趴在我脚边,热乎乎的一团。”

      权志龙听见家虎的名字,唇角终于松动了些,眼底那些沉下去的东西又浮上来一点:“你别惯着它,那家伙最近吃你的零食吃得都胖了一圈了。对了,你手怎么样了?今天换药了没?”

      “换过了。贤洙姐下午来帮我换的,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过半个月左右就能拆护具了。”恩知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接着传来家虎舒服的哼唧声,大概是被她摸了摸脑袋。

      权志龙听她语气平平的,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一点。他捏着手机换了个姿势,还想再说什么,恩知先开了口:“还有别的事吗?”

      语气里那种淡淡的疏离像一层薄冰,他装作没听出来,自顾自往下说:“对了,我给你带了XX设计师新出的胸针,小雏菊造型的,你肯定喜欢。还有东京樱花限定的HelloKitty,等我回去带给你。”

      “谢谢志龙哥。”恩知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挂了。”

      权志龙张了张嘴,那个“别”字卡在喉咙里没来得及说出口,通话已经断了。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指节慢慢收紧。

      那边助理小胖推门进来,探了个脑袋:“哥,庆功宴那边催了,咱们该走了。”

      权志龙把手机揣回兜里,起身时脚下一个踉跄,扶住椅背才站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皱着眉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接过外套套上。

      庆功宴闹到后半夜。权志龙记挂着恩知,没喝几杯酒,全程捧着果汁窝在沙发角落里,别人来敬酒他都笑着挡回去。凌晨两点多,他早早辞了众人回了酒店,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摸出手机,登上那个名为“KK”的ins小号。主页上密密麻麻全是恩知的照片——有她拍戏时的花絮照,有她低头吃饭的侧脸,有他们私下里亲密无间的生活合照。他一张一张慢慢往下翻,指尖停在某一帧上,是她裹着毯子窝在沙发里对他笑的模样。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亮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他带着那圈熬出来的青黑,登上了飞回首尔的航班。

      4月22日下午,权志龙飞抵首尔金浦机场。他没有回公寓,直接让在浩哥送他回权家。车子在院门外停稳,他拎着那只塞满了给恩知买的礼物的行李箱下了车,推门进院时刚好赶上晚饭的点儿。

      韩女士正端着汤碗从厨房出来,一抬头看见他推门进来,手上动作顿了一下:“不是说还有行程要跑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权志龙换了拖鞋,三步并两步蹭到餐桌边,拉了把椅子坐下,眼睛先往恩知的方向扫了一圈——她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右手握着汤勺慢慢舀着碗里的汤,垂着眼睫,看不出什么表情。他这才转向韩女士,笑起来:“事情忙完了,就赶回来吃饭了。早就想吃偶妈做的泡菜汤了。”

      权爸抬了抬下巴,让阿姨添了副碗筷:“饿了吧,快坐下吃。”

      饭桌上,权志龙的话就没停过。一会儿说日本场的观众特别热情,安可唱了三遍还舍不得走;一会儿说主办方安排的和果子太甜腻,不合他口味;一会儿又说起舞台上的烟雾效果出了点小故障,好在及时调整过来了。他挖空了心思找话,把席间的气氛炒得热热闹闹的。权爸权妈都跟着应和,只有恩知始终低着头扒饭,偶尔“嗯”一声算作回应,连眼皮都没怎么抬。

      晚饭过后,韩女士拉着权爸去小区里散步消食,顺便遛家虎。权志龙擦了擦手,脚跟脚地跟在恩知身后上了楼。恩知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进去,权志龙紧跟着闪身进来,反手把门带上了。

      恩知走到窗边,左手用不上力,只能右手端着那只小喷壶,一点一点给阳台上的多肉浇水。水珠落在肥厚的叶片上,在夕阳余晖里闪着细碎的光。权志龙靠在门框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走上前,伸手接过喷壶:“我来我来,你别累着手。”

      他利落地把几盆多肉都浇好了,放下喷壶转过身来,顺势把恩知圈在了落地窗和自己之间。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一丝细微的表情:“你到底还要多久才肯理我?这都快半个月了,我快憋坏了。”

      恩知抬头看他。落日的光从他身后透进来,把他的发梢染成浅金色,眼下那层淡淡的青黑在逆光里格外清楚——分明是这些天连轴转没休息好。她看了他两秒,语气平平的:“我不是一直在理你吗?”

      “这叫哪门子理我?”权志龙弯下腰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手臂小心翼翼地环过她的腰,不敢碰她那只受伤的手。呼吸的热气扑在她锁骨上,声音闷闷地从她肩窝里传出来,“我知道你不高兴。你得告诉我哪里惹到你了,对不对?”

      恩知被他温热的气息弄得颈侧发痒,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我说过了,是我自己的问题。我需要时间静一静。”

      “什么时候能想通?”他抬起头来,鼻尖蹭了蹭她的下巴,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一样低哑,“还要多久?我怕我自己先熬不住了。”

      恩知看着他眼睛里那层清清楚楚的委屈,睫毛颤了颤,最后还是开口:“快了,没多久了。”

      “那我们搬回圣水洞好不好?”权志龙把额头抵在她额头上,声音又低又软,“在这儿我连抱你都得偷偷摸摸的,不能亲你,不能——”

      他后半截话没说完,耳根先红了一片。呼吸烫了几分,蹭得她颈侧的皮肤都跟着发烫。恩知被他磨得没办法,指尖轻轻挠了挠他后颈的发尾。怀里的人瞬间绷紧了肩背,又慢慢放松下来,像只终于被顺了毛的大型犬。

      “这儿有姨母看着,方便照顾我。”恩知的声音放软了些,“等我拆了护具,我就回圣水洞的公寓。”

      这话虽然说了,但到底还是不愿意跟他单独待在一起。不过好歹有了个盼头。权志龙有些气馁地抿了抿嘴,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屁颠颠地翻出那只行李箱,把从日本带回来的礼物一件一件掏出来,挨个给她讲是怎么挑中的。

      讲到那个HelloKitty樱花限定的时候,他特意举到她眼前晃了晃,粉白渐变的珠光外壳在灯下泛着柔润的光:“你看,我排了快半小时的队才抢到最后一个。店员说这款早上刚上架就快被抢空了,我运气好吧?”

      恩知接过来翻着看了看,塑料外壳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樱花香,确实是她的风格。她弯了弯眼睛,唇角终于翘起来一点:“挺好看的,谢谢。”

      这一笑落进权志龙眼里,他心里那块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他又把那只丝绒盒子打开,露出里面那枚碎钻嵌成小雏菊造型的胸针。窗口透进来的暮光落在碎钻上,折射出细细碎碎的光斑,刚好跳在恩知垂着的眼睫上。

      “设计师说这款只出了不到十枚,”权志龙献宝一样托着盒子送到她面前,“我想着你穿大衣的时候配这个肯定好看,就托人留了一枚。”

      恩知用指尖捏着胸针的边缘仔细看了看,做工确实精巧,花瓣的弧度雕得极细腻。她抬眼朝他笑了笑:“确实好看,我很喜欢。”

      权志龙看着她笑,心尖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见她没有躲开,胆子大了些,又抚了抚她的下巴,低头凑过去想吻她。

      唇瓣刚刚碰到一起,楼下就传来韩女士和权爸说笑着进门的声音,紧接着是家虎咚咚咚跑上楼梯的爪子声,挠着房门要进来。

      恩知连忙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权志龙不甘心地又蹭了蹭她的唇,才退开一步,耳根烫得厉害。他转过身去帮她把礼物一样一样装回盒子里,在梳妆台上摆好。刚收拾完,家虎已经用脑袋顶开了虚掩的门,摇着尾巴扑到权志龙脚边。

      权志龙蹲下来挠了挠家虎的耳朵,抬头看着恩知,慢悠悠地开口:“你看,家虎都比你想我。”

      恩知没接话。权志龙讪讪地笑了一下,又挠了挠家虎的下巴,牵着项圈把狗带了出去。

      他当晚没有在权家住下——第二天一大早还有广告要录,怕早起打扰家人休息,便自行回了圣水洞的公寓。临走前他在玄关处回头看了一眼,楼梯上没人追下来。他抿着嘴转身拉开门,夜风灌进来,他拢了拢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他再次飞往大阪,都没有等来恩知的赦免通知。

      2013.4.27,大阪巨蛋体育场。三万人齐声呼喊的声浪几乎要把穹顶掀翻。G-Dragon《OOAK》世界巡演大阪站首日,场内的热浪蒸腾成肉眼可见的雾气。权志龙站在舞台中央,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立麦上,他闭着眼唱完最后一句高音,全场掌声如雷。

      他在这片欢呼里把自己完全投了进去——情绪调得饱满,动作开合到最大幅度,每一首歌都像在燃烧最后的体力。安可曲《Breath》的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他踩着移动花车缓缓驶向延伸舞台的边缘,底下粉丝的尖叫声几乎要刺穿耳膜。

      意外发生在一瞬间。

      花车经过舞台接缝处时微微颠簸了一下,权志龙正侧身朝观众席挥手,右脚落地的角度偏了半寸。他整个人重心一歪,脚踝传来一声闷响,剧痛瞬间顺着神经窜上脊椎。

      他咬着牙把那一瞬间的扭曲表情压了下去,身子晃了晃,及时扶住了花车的护栏。台下的粉丝离得太远,看不太清他脸上的变化,只当他是跳舞太投入没站稳。他在花车上撑了几秒,等那股钻心的疼缓过去,重新直起身,朝台下扬了扬手,继续把最后一个副歌唱完了。

      下台的时候,整只右脚踝已经肿得像个馒头。助理小胖在侧台等着,一见他那副强撑的样子脸都白了,二话不说弯下腰把他背了起来。经纪人跟在旁边一路小跑,急得满头大汗,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完了完了接下来的行程怎么办”。

      权志龙趴在助理背上,咬着后槽牙没吭声。等进了休息室被放到沙发上,他才掏出手机,拇指悬在恩知的号码上停了好几秒——想发条消息,又怕她收到消息后不管不顾地飞过来。他手上还伤着,再折腾一趟,未必不会出别的问题。

      他到底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连夜被送去医院做检查,拍完X光,医生说是韧带拉伤,不算特别严重,但必须静养至少两周,期间不能跳舞,尽量减少走动。这条件对正处于巡演期的他来说几乎是天方夜谭。后面的场次已经全部排满了,票也卖出去了,公司不可能同意延期。

      权志龙躺在病床上,挂着消肿的吊瓶,盯着天花板发呆。药水一滴一滴落下来,他数着数着就走神了。小胖端着温水进来,犹豫了半天,小声问:“要不要跟家里说一声?或者……跟恩知小姐说一下?”

      “不说。”权志龙干脆地打断,动了动脚腕,疼得眉头一皱,“她手还伤着,本来就在养,别折腾她。等回首尔再说。”

      东永裴今晚作为嘉宾全程在后台陪着。等回了酒店自己的房间,他越想越觉得不妥,换了拖鞋在房间里走了好几个来回,最后还是拿起手机拨了恩知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四声才接通。那边传来恩知刚被吵醒的沙哑嗓音:“永裴哥?这么晚了,有事吗?”

      东永裴舔了舔嘴唇,顿了顿才开口:“恩知啊,志龙在大阪把脚踝扭了,韧带拉伤。刚在医院处理完回酒店,他不让我告诉你,怕影响你左手的恢复。但我想了想还是得跟你说一声,你心里有数就好,先别跟伯父伯母提。”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掀被子的声音,紧接着是床头台灯被按亮的细微咔哒声。恩知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扭得严重吗?现在情况怎么样?”

      “不算太严重,但医生说至少要静养两周。可他后面的行程全排满了,现在正跟团队商量怎么调整。”东永裴叹了口气,“你也知道他对工作的态度,根本不肯松口说取消。”

      “我知道了,永裴哥。”恩知的声音发紧,但还算稳,“谢谢你告诉我。你先别跟他说你给我打过电话了,我明天飞过去。”

      挂了电话,恩知掀开被子下了床,蹲在地上翻柜子找护照和换洗衣物。左手使不上力,翻东西的时候手肘碰掉了梳妆台上的发圈,塑料圈骨碌碌滚了一地,她也顾不上捡。把要带的东西翻出来堆在床上,她又拿起手机给助理贤洙打了电话,让她明天一早来接自己飞大阪。

      第二天清早,贤洙准时按响了权家的门铃。恩知已经收拾好了一只小行李箱,正在客厅里跟韩女士和权爸“报备”。她编了个理由,说自己在家闷太久了想出去散散心,贤洙姐正好有空陪她一起。

      韩女士看着她左手上那副护具,还是放心不下:“过段时间护具拆了再去不行吗?手还没好利索,跑那么远干嘛。”

      恩知还没开口,权爸先接过了话头:“孩子在家闷了快二十天了,出去走走也是好事。你别操那么多心,贤洙跟着呢,能有什么事。”

      贤洙趁机进门,被韩女士拉着手嘱咐了半天,核心内容就一条——看住恩知的左手,别让她乱来。贤洙连连保证会好好照顾自家艺人,顺手拎起那只小行李箱,拉着恩知出了门。

      飞机一路向西,下午三点多落地关西机场。恩知提前给东永裴发了消息,知道权志龙正在大阪巨蛋体育场内排练走位,便让贤洙直接叫了车过去。

      车子在体育场侧门外停稳,保镖在镐哥已经在出口等着了。恩知和贤洙跟着他穿过几条内部通道,顺利到了权志龙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权志龙和大部分工作人员还在舞台前调整今天的动线,只有几位造型师姐姐在整理服装。泰贤看见恩知带着护具走进来,忍不住笑着打趣:“你们俩可真够匀称的。你伤左手,他昨天立马把右脚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提前商量好的。”

      其他人听了都笑起来。虽说不太厚道,但这对小情侣倒霉都倒得这么有默契,实在让人没法不乐。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和人声。休息室的门被推开,权志龙坐在轮椅上被小胖推进来,手里还捏着行程表跟旁边的工作人员确认开场音乐的音量。他话说到一半,一抬头看见站在沙发边的恩知,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嘴巴还张着,后半截话全吞了回去。

      脚腕那阵一直没断过的烦人痛感,在这一刻忽然就忘了。

      “你……”他眨了两下眼,猛地挥手让工作人员先出去。门合上后,他撑着扶手从轮椅上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恩知的方向走,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全是不敢相信,“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家好好养伤吗?谁让你过来的?”

      恩知看着他歪歪扭扭的步子,眉头一下皱紧了。她快走两步上去扶住他的胳膊,把他往沙发那边带:“除了永裴哥还有谁会告诉我?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权志龙被她按在沙发上坐下,乖乖让她低头查看自己缠满绷带的脚踝。他脸上有点讪讪的,抓了抓后脑勺:“这不是怕你担心嘛。你手上本来就有伤,大老远飞过来多折腾啊。”

      “都伤成这样了还说不折腾。”恩知蹲在他面前,伸手轻轻碰了碰绷带边缘,指尖都在发颤。她抬头瞪他的时候眼尾已经红了,“你故意的对不对?自己弄伤了还不让我知道,就你最体贴,最会心疼人是吧?”

      权志龙一看见她红了眼眶,整个人就慌了。他伸手想去擦她的眼角,又怕碰到她哪里不对,最后只能握着她没受伤的那只手贴在自己心口上,声音软得一塌糊涂:“是我错了,恩知。我错了。我就是舍不得你来回跑,你别哭,你一哭我比脚疼还难受,真的。”

      恩知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她弯腰轻轻抬起他的脚放在自己腿上,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只肿得发亮的脚踝看:“医生说不能跳舞你还排?你不要命了?”

      “票都卖出去了,观众都在等着。我总不能临时取消吧。”权志龙缩了缩脚,见她没松手,便老老实实不动了,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跟团队改了动线,不会大范围跑跳了。护具也都备好了,不会出问题的。”

      恩知没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盯着他的脚踝看了好一会儿。休息室里只有空调低微的运转声。过了许久,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我就在这儿看着你。上了舞台收敛一点,别一兴奋就什么都不顾了。”

      权志龙看着她低垂的发顶,心口像被温水灌满了。他倾身往前凑了凑,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蹭了蹭,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看来我这伤是因祸得福了。你心疼我了对不对?”

      恩知靠在他怀里,鼻尖埋进他T恤的棉质纹理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她伸手环住他的腰,小心避开了他那只受伤的脚踝:“总之我自己把自己劝好了。你不用再害怕了。”

      权志龙呼吸顿了一拍。然后他收紧了手臂,把脸埋进她的发间,好半天没有出声。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叩了两下,外面传来工作人员提醒上场的声音。权志龙舍不得松手,又蹭了好一会儿,才低头咬了咬她的耳尖,声音带着笑:“等我演唱会结束回去,你要给我奖励。”

      恩知推开他,耳根红了一片。她伸手帮他理了理舞台服的领子,把那颗歪掉的扣子重新扣好,抬头对他笑:“去吧。我就在后台等你。小心点。”

      权志龙握住她的手狠狠攥了一下,才松开,一瘸一拐地跟着工作人员出去了。走到门口他回过头来,恩知靠在沙发上对他挥了挥手,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在灯下晃了晃。他看着她的轮廓,嘴角翘起来,转身走进了那条通往舞台的长廊。

      那晚的演唱会,在权志龙脚踝带伤的情况下依然撑完了全场。他在台上比平时收敛了不少,但该唱的高音一句没少,该互动的环节也都做了。台下粉丝并不知道他脚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只当今晚的他比以往多了一分克制,却依然炽热。

      散场后,权志龙被小胖背回休息室。恩知一直等在后台,见他安稳下了舞台,那颗悬了一整晚的心才落回原处。她看着他坐在化妆镜前卸妆,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靠在墙边安静地等。

      等妆卸了大半,她起身准备先走一步。贤洙已经在外面订好了酒店,她打算今晚先回去休息,明天再过来看他。

      权志龙从镜子里看见她拎起包的动作,立马转过头来,伸手拉住她的衣角,声音带着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紧张:“你要去哪儿?”

      “回酒店。贤洙姐已经订好了房间,我先回去休息。”恩知低头看着他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指,语气温和却坚定。

      “为什么要订酒店?”权志龙攥得更紧了,眉头微微拧起来,“住一起不就好了?刚才上台前不是说好了——”

      “住一起太危险了。你不是不知道狗仔盯你盯得有多紧。”恩知俯下身,耐心地跟他解释,“我们住在同一间酒店,目标太大了。”

      权志龙指尖揪着她的衣角不肯放,脑袋晃了晃,活像一只闹脾气的大型犬:“怕什么。酒店安保很好的,整个楼层都被公司包下来了,不会有人闯进来,狗仔也拍不到。再说了,我现在脚伤成这样,你就舍得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让小胖照顾我?他连贴个药膏都贴不对位置。”

      恩知被他缠得没办法,叹了口气:“那我先回房间等你。待会儿人太多了,被人看见不好。”

      小胖识趣地赶紧把房卡找出来递给贤洙。权志龙朝等在门口的保镖在镐哥扬了扬下巴:“哥,你帮我送她们回酒店。”

      在镐哥点头,接过贤洙手里的行李箱,领着两人从侧门通道出去了。

      酒店房间里,恩知看着权志龙那只被助理提前送过来的行李箱散落一地,没有去收拾。她先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带来的睡衣,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等他。

      十二点多,房门终于被刷开了。

      权志龙拖着一条伤腿慢慢挪进来,脸上还带着没卸干净的残妆和掩不住的疲态。他一进门就看见恩知窝在沙发上,暖黄的落地灯照着她安静低垂的侧脸,毛毯边角被她攥在手里。那画面比任何霓虹灯光都让他安心。

      他靠着门框换鞋,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我回来了。”

      恩知抬头看见他,放下手机起身过去扶他。指尖碰了碰他发烫的脸颊,就知道他今晚又累狠了。权志龙的眼睛从进门起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嘴角弯得像偷了糖的小孩。

      “快去洗澡休息。”恩知推了推他的后背。

      他倒好,站在原地指挥她去给自己拿换洗衣物,然后才一瘸一拐地蹭进浴室。刚进去没两分钟,水声夹着他的声音传出来:“恩知啊,你进来帮我一下行不行?我一只脚站不稳,差点滑倒了。”

      恩知闭了闭眼,无奈地走过去推开浴室门。她扶着他站稳,帮他调好水温,又退到淋浴间的门外站着,隔着磨砂玻璃听里面的水声。“你别乱用力,别让伤口沾到水。”她提高声音提醒。

      “知道啦。”权志龙的声音隔着水雾飘出来,软乎乎的,“都包好防水绷带了,你别担心。”

      好不容易洗完澡,他单脚蹦跶着从浴室出来,坐到床上。恩知把准备好的温水递给他,还没来得及收回手,就被他一把拽进了怀里。

      吻落下来的时候带着沐浴露淡淡的松木香气,温柔却炙热,带着这些天积攒的所有想念。他的手掌轻轻搭在她没有受伤的腰侧,不敢乱碰,只隔着睡衣薄薄的布料轻轻蹭着她的后背。

      恩知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指尖攥着他浴袍的系带,喘息的空隙里听见他低低在耳边开口,声音哑得像揉碎了什么:“恩知,我真的好想你。想得快疯了。”

      “我这不是来了嘛。”恩知伸手摸了摸他的后颈,指尖轻轻顺着他的发尾,“你以后不准再瞒我。要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他最听不得她说要生气这几个字。惩罚似的又低头吻了上去,细细碾过她柔软的唇,然后顺着下颌一路往下,流连过修长的颈侧。他的手不怀好意地从睡裙下摆探进去,刚碰到温热细腻的皮肤,就被恩知按住了手腕。

      她浑身都泛着一层薄红,呼吸乱得不成样子,偏开脸咬着唇小声说:“你脚还伤着呢……别乱动。”

      权志龙停了动作,下巴蹭着她的肩窝低低地笑。胸腔震动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震得她后背发酥。他故意带着滚烫的气息吹她的耳尖:“我不动。就摸摸。不动别的。”

      这话也就骗骗没经验的人。恩知不信他,却也没再推,只是指尖攥着他散开的浴袍系带,由着他抱紧了自己蹭来蹭去。权志龙得了允许,动作更温柔了些。指尖轻轻划过她腰侧的皮肤,惹得她轻轻颤了一下。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气息烫在她的耳廓上,手下却不停,轻巧地褪下了最后一道防线,抱着她的腰贴向自己。

      “babe,”他把声音压得又低又轻,嘴唇贴着她的耳尖,每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湿意,“我不动。你动动好不好。”

      恩知整张脸都烧起来了,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腰,换来他一声又低又哑的闷哼,可他还是不肯松手。他仰起头重新吻住她,舌尖探进去的时候,另一只手摸到床头啪地按灭了灯。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漏进来的细碎月光,裹着满室温柔,把两个相爱的人揉作一团。后来恩知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被他哄着、由着他一步步得寸进尺的,只记得那整个晚上,他都小心地避开了她受伤的左手和他自己伤着的脚踝,却又把她抱得那样紧,紧得像要把她嵌进身体里。他在她耳边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低哑的、带着潮气的、含着笑的。

      说我爱你。

      大阪的三场演唱会在权志龙带伤的情况下依然圆满落幕。最后一场散场后,他本来该直接回首尔继续后面的行程,但因为脚伤未愈,加上恩知破天荒地陪在身边,他索性让团队调整了计划,在大阪多留两天。

      因为他的脚不方便走动,加上恩知自己的手也还裹着护具,两个人谁都不愿意出门去逛。于是这难得的两天假期,全部消磨在酒店房间里。窗帘拉了一半,日光照进来铺在床尾的地毯上。恩知靠在床头翻一本随手买的杂志,权志龙把伤脚搭在枕头上,侧着身子把头枕在她腿上,闭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废话——说大阪的章鱼烧比首尔的好吃,说酒店楼下那家便利店的布丁他每次来都要买,说下个月首尔场他想改一下《Crayon》的编舞。

      恩知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手指偶尔落在他发间轻轻梳两下。他舒服得眯起眼,像只被顺毛顺舒坦了的猫,话越说越慢,最后声音渐渐低下去,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就这么枕着她的腿睡着了。

      恩知低头看着他安静的睡脸,目光从他眼下那层淡青移到他微微翘起的唇角,停了两秒,又移开了。她没有动,任由他枕着自己的腿睡了一个完整的午觉。

      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移过地毯。远处传来模糊的城市声响。五月来了,樱花差不多要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伤得很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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