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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安答,她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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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
“什么?”骨咄禄听完二人与李延宗的协议后,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不是,你们两个赌气,我也要死?”
阿尔斯兰冷冷道:“你可以现在逃。”
骨咄禄惨叫道:“我逃到哪里去!太过分了吧,你俩舍不得对方死,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库尔特,你阿卡疯了!”
李慈尴尬道:“不是的……”
库尔特坐在燕洵腿上,好奇地看着大人争吵,燕洵捂住他的耳朵,小声说:“恶评,别听。”
说完又想起库尔特听不懂汉话,于是松开手,说:“听吧,没事。”
“你说句话,小大夫!”骨咄禄冲过来拉燕洵,“这两个人拿我们的命开玩笑呢!”
燕洵真诚道:“我相信大人肯定会平安回来的呀!况且,没有大人,我们早就死在弓月城了。我相信他。”
骨咄禄:“……”
“当我没说。”骨咄禄道,郁卒地重新瘫在椅子上,不动了。
阿尔斯兰心中确有愧疚,没料到李延宗会把所有人都算进来。他沉默了一下,开口道:“安答,此事本与你无关,是我把你扯进来,抱歉。”
骨咄禄还是唉声叹气。
李慈也觉得骨咄禄十分无辜,心中不免愧疚。
好在骨咄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接受了现实,道:“算了,都这样了,还能怎么办?你手上伤还没好,一个人肯定不够,明日我同你一块去。”
阿尔斯兰道:“不可,此去凶险,你不要冒险。”
骨咄禄道:“什么可不可的,你万一死在吐蕃人那,我照样要被砍脑袋!横竖是死,我情愿把命系在自己裤腰带上!”
“你——”
骨咄禄又道:“再说要有危险,我不会趁机跑吗?横竖出不了西洲,跟你走一趟,正好借机脱身。”
听起来颇有几分道理,阿尔斯兰竟无言以对。
“好罢。”阿尔斯兰同意了。
眼看事情已成定局,李慈忍不住开口:“阿尔斯兰——”
“不必再说。”阿尔斯兰打住他的话头,没好气道:“我气还没消,你最好不要再惹我了。”
“可是……”
骨咄禄道:“哎呀李兄弟,我安答怎么可能会同意你去,突厥男子死了都不会叫自己的女人冲锋陷阵——”
“骨咄禄!”阿尔斯兰暴起,就要揍他。
骨咄禄抱头就跑,阿尔斯兰一路追出房间,跑远了还能听到骨咄禄的惨叫声。
燕洵茫然道:“什么女人?哪有女人?”
李慈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只能勉强笑了下,没有回答。
“燕洵。”李慈问他,“你真的不怪我和大人吗?”
“怪什么?”燕洵摇头,“为什么要怪?我们本来就是一起的啊,你们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们的。”
说着,又想起什么,起身道:“对了,大人要出城,得给他的伤口包上防水的东西……”
库尔特被他放到地上,眼睛滴溜溜地跟着他转,听不懂,但好奇。
李慈忍不住摸了摸库尔特的头,库尔特抬头看他,拿额头在他腿上蹭了蹭。
李慈不免想起宫里的幼弟来,从前贤儿小的时候,而是这样同自己撒娇,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如果自己还是太子,只需一道旨意,便可调动城内军马,也就不必让阿尔斯兰冒险了。
李慈这般想着,眼神暗淡了下去。
夜黑风高。阿尔斯兰与骨咄禄一身夜行衣,形色匆匆。
西侧角门,已有李延宗安排的人接应,然而见来的有两人,顿时皱眉道:“怎么多一个?”
阿尔斯兰沉声道:“我安答,负责接应。”
“将军未说去两个。”
阿尔斯兰压低声音怒道:“斥候向来就是两人一组,你要我一个去送死?你去请示将军!”
那人去了,一柱香后回来,道:“走吧。”
他引二人上城楼,屏退原先制岗的士兵,将绳索递给阿尔斯兰,绳子一头系在城墙内侧的石柱上,另一头从垛口中间顺下去。
二人夜缒出城,待落地,骨咄骨捂档道:“蛋都磨没了,安答你的还在不在?”
阿尔斯兰将他按下,“少废话。趴下。”
西洲城外一片戈壁,二人贴着地趴了许久,一动不动,一则怕吐蕃军发现这头异动,二则让眼睛适应黑暗。待确定安全,才慢慢起身,伏低身子往吐蕃营地方向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地势开始起伏。平坦的戈壁变成了一道道浅沟和低矮的土丘,沟底偶尔有干枯的梭梭丛,枝条硬得像铁刺。
阿尔斯兰选了一条最深的沟走进去,两侧土丘高过人头,即使是月光也照不到沟底,黑暗浓稠得像墨汁。
骨咄禄忽然停下,趴下身子,侧耳听地。他常年跑商,练就了一双好耳朵。
“前面三里,有马过来。”骨咄禄轻声道。
阿尔斯兰立刻蹲下,手按上匕首。
两人屏息静气,贴在沟壁上。片刻后,头顶的土丘上方果然传来马蹄声。马背上的吐蕃兵用他们听不懂的语言说了几句话,像在巡逻,然后马蹄声渐渐往东去了。
“走了。”骨咄禄轻声说,“他们在说巡防安排,他们巡外围,里头还有几组。”
吐蕃人守卫严密,硬碰硬不是上策,阿尔斯兰道:“换条路。”
阿尔斯兰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山脊,光秃秃的石头山,月亮若是出来,亮得像白天,人宛如活靶子。
他的视线落到另一侧的河流上,那是库车河的支流。此时正是丰水区,岸边还有芦苇,正好掩藏二人身形。
“脱衣服。”阿尔斯兰道。
骨咄禄立刻捂住胸口:“?”
河水没过膝盖,凉得像刀子刮骨。二人脱了上衣,包在燕洵准备的防水布中,背在背后,深一脚浅一脚走在河床中。
二人脚掌贴着河床往前拖,绝不抬出水面,一步一顿地往前探。
“贴着边走。”阿尔斯兰的声音低得几乎被水流吞掉。
骨咄禄冻得只哆嗦,险些一个喷嚏就要打出来,被阿尔斯兰及时捏住嘴巴,气得不停瞪他。
根据舆图标注,这条河一路往西,都护府推测,正达吐蕃军营后方。二人不知走了多久,忽听岸边芦苇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阿尔斯兰立刻将骨咄禄往水中一按,自己也飞快藏入水下。
骨咄禄凉得一激灵:“!!!”
只见芦苇分开,一个吐蕃兵走出来,解开裤子,对着河面撒起尿来。
水下,骨咄禄、阿尔斯兰:“……”
那吐蕃兵撒完尿,抖了抖,低头朝河面看了一眼。夜深云厚,什么也没有。吐蕃兵打了个哈欠,转身走了。
好一会儿,二人才钻出水面,无声疯狂干呕。
骨咄禄后悔不迭,做口型道:“早知道绝对不来!”
阿尔斯兰脸色亦不好看,根本不敢回想刚才经历了什么。
二人慢慢爬出水面,透过芦苇,看到了点点火光,竟已经来到吐蕃人营地后方。
好在应是边角,火光稀疏,无人看到这头动静。阿尔斯兰解下背包,胡乱擦了一下身上,取出衣物穿上,又拧干裤子。
骨咄禄边拧边皱眉,裆部湿答答的,鸟都要冻掉了。他心里这样想,就忍不住去瞧阿尔斯兰,心道安答要是冻坏了,那汉人还跟他好不?
阿尔斯兰慢慢拨开芦苇,只见从这里到营地边缘,不过三十步。三十步外就是一排帐篷,帐篷与帐篷之间有通道,通道尽头堆着几辆辇车,拴着几匹马,马在打瞌睡,偶尔甩一下尾巴。
再往深处看,帐篷密密匝匝地铺展开去,一直延伸到谷地深处,火光明灭闪烁。
阿尔斯兰朝骨咄禄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分头行动,一炷香后回这里集合。
骨咄禄点头,矮身往左走了。
阿尔斯兰亦小心往另一边去。
他绕远了少许,借着石头遮掩,一路摸到一处山丘,躲在石块后,偷偷往下头看。只见吐蕃大营连亘数里,粗略数去,应有七八百顶。
阿尔斯兰记下大致分布,借着月色,慢慢从山丘俯身朝营中爬去。
帐篷前面拴着十几匹马,几个吐蕃兵围着一堆篝火坐着,直刀插在身旁的地上。
骨咄禄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近处,躲在黑暗里,听吐蕃兵说话。
他们说的吐蕃话,骨咄禄能听懂大概,听着听着,脸色慢慢凝重起来。
这时,营地一侧忽然骚动,吐蕃兵立时起身,朝骚动方向赶去,骨咄禄隐约听到“奸细”二字,登时脸色一变!
骨咄禄在帐篷间闪避穿梭,又趁机打昏一个落单的吐蕃兵,扒了对方的衣服套上,将人丢进草垛里。
他长得不像吐蕃人,于是随手往脸上抹了一些泥土,然后混进吐蕃人中。
一路,骨咄禄听到他们说抓到了中原探子,正绑了要送去给都统处置。他压住心中慌乱,跟着吐蕃兵往营地中心走,不时踮脚张望,却只看到密密匝匝的人头。
骨咄禄正想潜进去,忽然手被人拉了一下,回过头去,却看到同样穿着吐蕃军衣服的阿尔斯兰。
骨咄禄:“!!!”
阿尔斯兰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指了指里头,又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过来说话。
二人悄悄退出人群,快要溜走时,忽然被一个吐蕃兵拦住。
那人问:“做什么去?”
骨咄禄捂着肚子,用吐蕃语道:“肚子痛,要拉屎。”
那人皱眉道:“快去快回。”
骨咄禄拉着阿尔斯兰赶紧溜,一直跑到无人之处,才停下来。
“什么情况?”骨咄禄说,“我还以为是你被抓了!”
阿尔斯兰道:“不是我,是过路的商队。”
骨咄禄拍拍他的肩,道:“救不了。”
阿尔斯兰沉默,道:“你那边探清楚了?”
骨咄禄点头,“十五顶大帐,全部塞满粮草,位置在营区西北角,距离中军大帐大约两百步,中间隔了两排骑兵帐篷。”
骨咄禄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撕下来的毡布,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画了个草图,标了粮草、马厩、兵营的位置。
阿尔斯兰接过,塞进怀中,点头道:“我这边也清楚了。”
“那撤吧。”骨咄禄说,“趁他们在忙。”
阿尔斯兰又看了一眼中军大帐,露出几分犹豫,。
骨咄禄刚要劝,却听大帐那头传来女子的一声呵斥:“别动孩子!你有瘿病,我可以治!”
阿尔斯兰刹时脸色一变!
帐前,苏晚晴拦在商队首领的小女儿前,目视吐蕃都统,毫不畏惧:“你脖子上那疙瘩少说也有好几年了,且你声音嘶哑,呼吸粗重,是病情加重之兆。拖到现在,还没消下去,应是吐蕃境内无人能解。放了他们,我可以替你治。”
都统冷冷一笑,沙哑道:“小小汉人,凭什么信你。”
苏晚晴目光落到他旁边的一个吐蕃士兵身上,冷道:“他有伤寒,你最好将他隔离,否则很快就能传遍整个军营。“
都统立刻望去,那名士兵浑身一抖,“我,我没有……”
都统示意近卫检查,近卫上前扯开他的衣服,果然在他脖子上看到红色小疹,一路蔓延到胸口。
军中遇疫,染者即戮,那名士兵立刻跪下求饶。近卫毫不留情,手起刀落,直接将他的头砍了下来。
商队众人吓得叫出声来,苏晚晴闭了一下眼,于心不忍,但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她再次睁眼,看向都统,眼神坚毅。
都统冷冷勾了一下嘴角,“有意思。把她带进来。”
苏晚晴抱着小女孩不放,“先放人。”
都统嗤笑一声,“没有人可以和我讲条件。”
他一抬手,手下齐齐拔刀,商队众人还来不及呼喊,便被一刀捅进腹中,倒地抽搐而亡。
“不!”苏晚晴目眦欲裂。
都统道:“进来,否则,这个小孩也杀掉。”
人群外,阿尔斯兰隐蔽在黑暗中,眼睁睁看着苏晚晴被人押入帐中,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骨咄禄啧啧道:“这个女人倒是有几分胆色。安答,她是谁?”
阿尔斯兰没回答,只道:“你先回去,我要救她。”
“开什么玩笑。”骨咄禄说,“这么多吐蕃人,怎么救?”
阿尔斯兰推他,“走。”
骨咄禄道:“不走。”
“那就帮忙!”阿尔斯兰烦躁道,看了看周遭,道:“我去烧他们的粮草,吸引他们过来,你趁机把人带走。”
“我吗?”骨咄禄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我打得过?”
“那你去烧火,我救人!”
“你打得过?”
“不要婆婆妈妈的了!”阿尔斯兰烦死了,“你自己选一个!快!”
“我去就我去。”骨咄禄委屈道,“安答你真的太暴躁了,做事只会蛮干,没我你真的会死。”
阿尔斯兰睨他,只见他偷偷摸摸溜到大帐附近,混进抬尸体的队伍里走了。
阿尔斯兰于是也借着阴影,往粮草方向去。
吐蕃兵将商队尸体抬到营地外扔了,骨咄禄等了一会儿,等他们走后,轻手轻脚摸过去。
“得罪得罪。”骨咄禄小声说,然后在尸体间摸索起来。
方才那名汉人女子被带进帐前,吐蕃兵搜过身,将她身上的所有物品全部卸下,除却值钱玩意,其余的跟着尸体一道扔了出来。
本来燕洵给他们准备了一些药,但方才事出紧急,两人藏进水里时,药全湿了。
不过没事,既然那女人是大夫,身上应该也有药。
很快,骨咄禄摸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