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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奇葩 时间这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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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这东西,溜得比安易念在图书馆逃跑的速度还快。
那场由掀裙子引发的风波,在几天后以一种颇为戏剧化的方式收尾了——对方家长大概是被学校施压,或者终于搞清了自家混小子干的破事,脸上挂不住,竟拎着点水果点心,亲自上门来了。
彼时安易念正瘫在沙发上打游戏,听到门铃声,懒洋洋地趿拉着拖鞋去开门。门一开,看见外面站着那对几天前还在办公室里唾沫横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的夫妻,以及他们那个缩着脖子、脸上还带着点淤青的“宝贝儿子”,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对方家长脸上堆着极其不自然的笑,推搡着自家孩子上前道歉。那小子低着头,蚊子哼哼似的说了句“对不起”。
安易念嘴角一撇,眼神里立刻充满了“老子不稀罕”、“早干嘛去了”的桀骜和不爽。他抱着胳膊,下巴微抬,那架势,显然是想让对方再多晾一会儿,最好再深刻忏悔一下。
我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目光扫过他脸上那点“得理不饶人”的小得意,我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见好就收,别蹬鼻子上脸耍大牌。
安易念接收到信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情愿,但最终还是“啧”了一声,极其敷衍地挥了下手:“行了行了,知道了。” 算是接受了这迟来的、诚意也相当有限的歉意。
对方家长如蒙大赦,赶紧放下东西,拉着孩子溜之大吉。门一关,安易念立刻恢复了那副懒散样,抓起游戏手柄,嘴里还嘟囔着:“切,没劲。”
我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感觉这小子……好像有点成我迷弟的倾向了?这错觉有点惊悚。
风波平息,安易念明天就该滚回学校继续他的“混世魔王”生涯了。而我在家“休息”(实则是处理他的烂摊子兼监督他别拆家)了几天,论文也终于提交了,是时候滚回我自己的大学,继续拥抱知识的“毒打”了。
蓝瘦,香菇。一想到又要面对堆积如山的课程、小组讨论和永远写不完的报告,我的心情就跟窗外的天色一样,灰扑扑的。
晚上吃完饭,我开始收拾行李。其实东西不多,一个双肩包装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一个装着平板和笔记本电脑的电脑包。轻装简行。
饭桌上的气氛有点微妙。爷爷奶奶还在絮叨着让我在学校多吃点好的,别太累。安易念呢,刚才还傻呵呵地跟爷爷奶奶抢最后一块排骨,吃得满嘴油光。可当奶奶顺口说了句“禾禾明天一早就走了”,他扒饭的动作猛地一僵,像是突然被按了暂停键。
下一秒,他像是被那口饭噎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好不容易顺过气,他却不再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胡乱扒拉着碗里剩下的几粒米,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桌面,仿佛那碗有什么绝世宝藏。没扒拉几下,他“啪”地放下筷子,闷声闷气地说了句“我吃饱了”,抓起手机就冲回了自己房间,房门关得比平时轻一点,但还是带着点赌气的意味。
……?
神经。
青春期少年的情绪,简直比六月的天还难测。刚才还抢排骨呢,转脸就晴转阴?懒得琢磨。
我迅速收拾好东西,顺手从客厅零食柜里薅了几包薯片和坚果塞进背包——深夜赶论文的续命神器。拎起包准备出门打车去高铁站。
“念念!念念!”奶奶冲着安易念紧闭的房门喊,“出来帮你姐搬下行李送送她!怎么又躲屋里去了!”
“不用了奶奶,”我赶紧说,“就一个背包一个电脑包,轻得很,我自己能行。”
“诶呦,难得看你俩最近这么和睦,让他送送怎么了?”奶奶拍了我一下,语气带着点欣慰的嗔怪,“这小子,就知道躲懒!”
和睦?我嘴角抽了抽。行吧,您老说是就是。
我提高声音,对着那扇门:“安易念,出来。”
门内安静了几秒。然后,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拉开一条缝。安易念磨磨蹭蹭地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还有点躲闪,但没拒绝。
他一声不吭地走过来,伸手接过了我手里的电脑包——那个更沉的。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没摔。然后他就抱着包,像个沉默的保镖一样跟在我身后。
夜晚的小区很安静,路灯昏黄,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去小区门口打车的路不长,我们一前一后走着,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路上回响。他抱着电脑包,走得有点慢,头微微低着,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夜风吹过,带着点初夏的微凉。
走到小区门口,我伸手拦车。一辆空车很快停下。
他默默地把电脑包放进出租车后座,又迟疑了一下,似乎想帮我把背上的双肩包也卸下来。
“行了,这个我自己拿。”我把背包往后座一扔,自己也坐了进去。
关上车门,隔着车窗,我看到他还站在路边,路灯的光晕勾勒出他有些单薄的少年身形。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面的一颗小石子。
司机发动了车子。
就在这时,他突然抬起头,向前追了半步,声音透过车窗缝隙闷闷地传进来,带着一种极力掩饰却依然泄露的急切,甚至……有点不易察觉的、软软的颤音:
“喂!你……你什么时候放假啊?”
我摇下车窗,有些意外地扬起眉毛看他。少年站在光影交界处,脸上带着强撑的倔强,但眼神里却藏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不安?
“那估计要等到暑假了。”我实话实说。
他像是被这个时间长度噎了一下,喉结又滚动了一下。随即,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他猛地别开头,用一种近乎凶巴巴的、但尾音明显不稳的语气冲着车里的我低吼:
“……知道了!赶紧滚蛋吧你!”
说完,他像是怕我看出什么,迅速转过身,留给我一个故作潇洒却透着点僵硬的背影,大步流星地往回走,脚步快得像是要逃离现场。
……?
这什么情况?
之前几年跟我连陌生人都不如,恨不得我立刻消失,现在怎么又整这一出?这态度转变之快、之别扭、之奇葩,简直让我叹为观止。
我看着他几乎要同手同脚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禁后,忍不住对着空气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师傅,走吧。”我关上车窗。
车子平稳地汇入夜晚的车流。我靠在后座,闭上眼睛,脑海里却莫名闪过刚才路灯下那个小小的、倔强的身影,和那句带着颤音的“滚蛋”。
啧。
奇葩。
绝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