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以对》百香果绿茶

3、你就回复个这个？！ 反正请了几

　　反正请了几天假，学校那边也一直没动静，更别提对方家长的道歉了。

　　安易念这小子，彻底成了家里的“闲散人员”。爷爷奶奶看他蔫蔫的，只当他是“肚子疼”后遗症，嘘寒问暖，让他好好休息。他倒是乐得不用去学校面对那摊子烂事，但整天窝在家里，在我眼皮子底下晃悠，他那股子无处安放的躁动劲儿，简直要把屋顶掀了。

　　看他第N次在客厅里像困兽一样踱步，手机划拉得屏幕都快冒火星子，我终于忍无可忍。

　　“收拾东西。”我合上电脑，言简意赅。

　　他茫然抬头：“啊？去哪？”

　　“图书馆。”我拎起背包，“跟我去。省得你在家拆房子，也省得你脑子里除了打架就是游戏，彻底锈掉。”

　　他脸上瞬间写满抗拒：“我不去！图书馆闷死了！我……”

　　“二选一，”我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跟我去图书馆，或者我现在就给爸打电话，详细汇报一下你昨天在学校‘肚子疼’的前因后果。”

　　安易念像被掐住了脖子，愤愤地瞪着我，腮帮子气得一鼓一鼓，活像只充了气的河豚。僵持了几秒，他认命般低吼一声，冲回房间胡乱塞了几本书进书包，动静大得像在泄愤。

　　市图书馆环境很好，冷气充足，弥漫着纸张和油墨特有的沉静气味。我轻车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僻静角落，摊开笔记本和厚厚的文献资料，准备继续攻克论文最后的堡垒。

　　安易念在我对面坐下，一脸的生无可恋。他掏出本数学练习册和一本封面花里胡哨的科幻小说，把小说压在练习册下面，做贼似的翻开。这小子，看着一副吊儿郎当、随时准备跟人干架的“坏学生”样子，但据我所知，他学习成绩居然还能排在中上，也算是个奇葩。

　　我很快沉浸到数据和理论构建的世界里，键盘敲击声轻快而规律。然而，这份专注并没有持续太久。

　　对面那位，开始了他的“图书馆生存表演”。

　　先是椅子发出轻微的、持续的吱呀声——他在不安分地扭动。

　　接着是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哒、哒、哒，节奏混乱。

　　然后，他像是屁股底下真的扎了钉子，平均每隔五分钟就要站起来一次。第一次，他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地朝厕所方向挪。回来时，手里多了瓶冰水。第二次，他皱着眉，仿佛在忍受什么巨大不适，又去了趟厕所。第三次，他目标明确地走向饮水机，接水的声音在寂静的阅览区显得格外突兀……

　　我头都没抬，只在心里默默计数。这家伙，是膀胱容量只有50毫升，还是纯粹坐不住，想用这种幼稚的方式表达不满和刷存在感？懒得管他。只要他不把图书馆拆了，随他折腾。

　　更强烈的干扰源，是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

　　即使我埋首于屏幕，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对面的目光，像两道探照灯，灼热、专注、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和……烦躁？几乎要在我的论文文档上烧出两个洞来。

　　我被打断思路，有些不耐，终于从屏幕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去。

　　被抓包的瞬间，安易念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耳朵和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红透了。他慌乱地抓起桌上的手机，手指在上面毫无目的地乱戳，屏幕明明灭灭，映着他那张强装镇定却掩饰不住窘迫的脸。

　　？神经。
　　我在心里默默吐槽，收回目光，继续敲打键盘。青春期小男生的脑回路，比我的计量经济学模型还难解。

　　论文的收尾部分终于有了眉目，思路逐渐清晰，敲击键盘的速度也快了起来。胜利在望！

　　就在这时，被我随意丢在桌角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微信提示音在过分安静的阅览区显得格外清晰，惹得附近几个埋头苦读的学生不满地抬头瞥了一眼。

　　我微微皱眉，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来自那个碧蓝天空头像的新消息：

　　[NIAN：谢谢。]

　　。？

　　我盯着那两个字，差点气笑了。这尼玛都过去整整一天一夜了！昨天在车上那声蚊子哼哼似的“谢谢”没听够，还得在微信上补个书面版的？反射弧绕地球三圈才连上信号吗？这小子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算了。我抬眼，果然捕捉到对面那家伙正飞快地把视线从我脸上移开，假装专注地盯着他那本根本没翻页的科幻小说，但紧绷的嘴角和微微前倾的身体出卖了他——他在等，在观察我的反应。

　　行，想看是吧？

　　我故意没立刻回复，而是慢条斯理地解锁屏幕，点开对话框，对着那孤零零的“谢谢”两个字，仿佛在研究什么深奥的学术论文。我甚至微微蹙起眉头，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做足了“认真思考如何回复”的姿态。我能感觉到对面那道视线又悄悄飘了过来，带着点焦灼和期待。

　　足足晾了他有半分钟，我才不紧不慢地在对话框里敲下三个字：

　　[哈哈哈]

　　发送。

　　然后，像处理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神色如常地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重新将注意力完全投入到论文中，指尖在键盘上飞舞，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整个阅览区，似乎只剩下我清脆的键盘敲击声。

　　然而，空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对面传来一声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抽气声，紧接着是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刺耳噪音。

　　我眼角的余光瞥见安易念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架在了火上烤——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额头，连带着耳朵尖都红得滴血，额角那块淤青都显得更青了。他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总是带着敌意或桀骜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羞恼、愤怒，还有一丝……被戏耍后的委屈？

　　他“啪”地一声合上了那本根本没看的科幻小说，力道之大，引得周围人再次侧目。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粗暴地往后一推，发出更大的噪音。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如果眼神能杀人，我大概已经千疮百孔——然后一把抓起书包，头也不回地、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带着一股要把地板踩穿的怒气，冲出了阅览区。

　　那本被他摔在桌上的科幻小说，封面上的机甲战士都被震歪了。

　　我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指，端起手边的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口冰水，感受着杯壁传来的凉意。

　　呵呵，与我无关。

　　阅览区终于恢复了彻底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