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神》想当一棵树

2、高初晴2 太严实了自

　　天厄星君羞赧的低声传来，“墨迹是一周前染上的，我多日未曾沐浴。今日练功又出了汗，不曾想污了司缘仙子的眼。”
　　方才赶路太急，墨迹确实晕开些许，没有刚染上那般清晰。
　　司缘仙子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一眼，没再追究。手中微动，圣旨终于落到天厄星君手中。
　　天厄星君心中有如一颗沉甸甸的石子，终于落了地。

　　司缘简单交代几句便离去。
　　不多时，天厄星宫门口又传来敲门声。天厄星君心中一紧，只当那司缘仙子还有事未吩咐完，正往正门赶去，却见大门“轰隆”一声四分五裂。

　　来人正是方才在天福星宫碰了一鼻子灰的文曲星君。
　　天厄星君看着损坏的殿门，很快反应过来，作出往日常见的垂眉低首姿态：“不知文曲星君前来……”
　　文曲星君“砰”得一声打出气团直冲天厄星君的胸口。
　　天厄星君口中喷出鲜血，捂着伤口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勉强站定。
　　“是谁给你的胆子肖想天福星君？”文曲星君皮笑肉不笑，“你使了什么招数，让斫伦真君为你赐婚？又使了什么招数，让帝君同意这桩婚事？”
　　“我没有。”天厄星君颤颤巍巍瑟瑟发抖，“我这等卑贱之人，岂敢肖想天福星君？”
　　“哦？”文曲星君咬牙切齿，“我都打听过了，你的意思是你那日恰巧撞到百年出关的斫伦真君，恰好他心血来潮给你和天福星君赐婚，又恰巧得了帝君的应允。”
　　“正是如此，”天厄星君点头如捣蒜，他给不少人赐过厄运，不想这回旋镖终是落到了自己身上，“若文曲星君有方法解除这桩婚事，小仙自当全力配合。”
　　“你敢笑话我！连你这低贱之人都能娶得天福星君，我往日多次向她求婚却屡屡被拒！”文曲星君气急，反手抽出千年紫檀狼毫笔，当棍子似的隔空挥舞几下。每挥一下，天厄星君身上便好似挨了刀棍般痛苦，偏得又不得在身上留下痕迹。
　　天厄星君吃痛地惨叫出声，在文曲星君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下栽倒在地。

　　天厄星君眼里的暗芒一闪而逝，有福结从他的身上掉落。

　　“住手！”门口传来清丽的女声：“不许打他！”
　　循着声音望去，却见一个青萝纱衣的小仙手忙脚乱地收起手中物件，快速飞过来，张开双手挡在了天厄星君身前。
　　“哪里来的榕树精，碍事。”文曲星君转手施法，眼看着就要抬手打出气团。
　　青衣小仙惊惧地闭上眼睛尖叫，却依旧挡在天厄星君面前，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不许打我你敢打我我让我小师叔把你揍扁！！！”

　　嗯，好像没事？
　　青衣小仙睁开一只眼睛，看到文曲星手中拿着一个福结仔细端详：“这是什么？”
　　身后传来天厄星君的急切的声音：“没什么，你快还给我！”
　　文曲星君冷笑一声，抬手隔空掐住青衣小仙的脖子，将她提向空中：“你不说，我就掐死她！”
　　却见青衣小仙变成一根枝条，在脖颈处断成两截，向下掉落。落地后又变成仙子模样，对着愤怒的文曲星君憨憨傻笑：“我这树比较灵活。”

　　文曲星君恼羞成怒，欲要再次出招。
　　“是闭灾福结！”天厄星君抢在他出招前道，“我厄运缠身，求天福星君赐我好运，助我消灾解难。”
　　文曲星君手捧福结，将信将疑：“此福结，能化解天灾吗？”
　　天厄星君点头到一半，却突然猛得摇起头来，气愤道：“无用极了，简直一点用都没有！”
　　“既然无用，你那么紧张作何？”文曲星君勾起嘴角，“左右你也不需要，那本君且替你收着。”
　　“星君万万不可……”天厄星君急切地想要劝阻他，却被打断了。
　　“算你好运，今日且放过你们。”文曲星君像只战胜的公鸡，小心翼翼地握着福结，趾高气扬施法离开。

　　“你没事吧？”青衣小仙蹲下身来，心疼地看着低着头身体一抽一抽的天厄星君，还以为他在哭，“你不要伤心，等我小师叔来了，让他把福结拿回来！”
　　熟料天厄星君抬起头，却是笑得全身发抖，吓得青衣小仙跌坐在地上：“你，你没有伤到脑子吧？东西丢了怎么这般高兴。”
　　天厄星君摇摇头，神秘莫测地微笑着：“不用拿回来。”

　　周遭一片狼藉。
　　天厄星君狼狈地从地上起身，青衣小仙想要上前扶他，被他拒绝了。他熟练地给自己施了几个疗愈术，恢复些许精气神后问道：“仙子有事找我？”
　　青衣小仙心疼地看着他，迟疑地点了点头：“确是有事相求。星君可曾认识一个名为‘憺忘归’的仙君？”
　　天厄星君眉目微动，但他很快掩下了那点不自然：“不认识，你找他何事？”
　　“他是我大师叔，离开师门多年未归，师父让我出门寻一寻他。”青衣小仙拿出一副卷轴，飘到空中展开，“还请星君再想想，这画像上的人，当真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卷轴上画着一位仙君，长发飘逸，五官和蔼。他的嘴巴微张，不知在说些什么，面容带笑，神情愉悦。
　　天厄星君仔细地看着卷轴，片刻后道：“不曾见过。仙子怎会觉得我认识此人？”
　　“罗盘显示的。”青衣小仙掏出一个罗盘，罗盘上两枚形状不一的指针。
　　她绕着天厄星君走了一圈，其中一枚指针牢牢指着天厄星君的方向：“说来也怪，这枚指针先前还指着天福星宫的方向。”

　　天厄星君闻之色变。
　　青衣小仙没有注意到天厄星君的异常，她背对着天厄星君观察着四周：“你这有天福星宫的人吗？”
　　“仙子说笑了，我同天福星宫向来没有交集。”天厄星君悄悄运转起功法，已经开始思考要把这法力低微的青衣小仙关到何处，“仙子以为这罗盘显示说明什么?”
　　“肯定是这罗盘坏了！”青衣小仙转过身，“你运功作甚？”
　　天厄星君稍稍放下心来，张口胡诌：“调息恢复。”
　　“是得多多调息。”青衣小仙点点头，道：“这罗盘太不靠谱了。我顺着它找人，遇到的人每一个都说不知道，现在连指针都指不清楚了。”
　　“既如此，仙子不若将罗盘交由我来修复？”天厄星君顺势接下话头，紧盯青衣小仙。
　　“你会修罗盘？”青衣小仙惊喜地看着天厄星君，直接将罗盘递给他，“星君可帮我看看，到底是何问题。”
　　天厄星君勾起嘴角，微笑着接下罗盘。
　　罗盘一到了他手上，指针便有如静止一般，任凭他如何摆动，指针都纹丝不动。
　　“很有可能是动力不足引起的失灵。”天厄星君道，“你瞧它现在已然完全停住。”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它认主。”青衣小仙幽幽道。
　　她向罗盘注入些许自己的灵力，指针又缓慢地转动起来，调整了些许方向。青衣小仙狐疑地看向天厄星君：“你真的会修吗？”
　　“我会。”天厄星君急切道。
　　这仙子连调息和攻击的术法都分不清，在罗盘的问题上却怎地如此不好糊弄？
　　天厄星君宽大的衣袖下攥紧手指，干笑了两声，“我刚刚也说了是‘可能’，罗盘故障，原因有很多种。方才来不及仔细查探，只是说了一种可能。”
　　“哦~这样啊。”青衣小仙慢吞吞地回答，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天厄星君的脸。

　　天厄星君的面皮之下，埋着另一张天福星君的脸。这么多年来，天界无一人识破，但他此刻在这法力低微的小仙子面前，竟然莫名感到了一阵心虚。
　　天厄星君不自然地侧过头去，躲避了她的视线：“仙子如若不嫌弃，不妨将这罗盘留在我这，待我仔细检查，修好了再交给仙子。”
　　“如此甚好。”青衣小仙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终于收回了目光，正色道，“我叫容槿，是一棵修炼了三百年的榕树小仙，从很远的地方来的。这罗盘是我唯一能同师父联系的法宝，还望星君妥善修复，我来日定有重谢。”

　　名为容槿的榕树小仙还以为罗盘能得到修复，轻快地离开了天厄星宫。
　　却不知在她离去后，天厄星君虎视眈眈地看着手中刚骗来的罗盘。

　　他当然不会修复什么罗盘。
　　这罗盘确实是个宝物，能够识得天厄星君和天福星君是同一个人。幸好罗盘不会说话，这才给了他可乘之机。
　　“我是为了你好。”天厄星君看着罗盘，自言自语，“三界险恶，往后没了罗盘，早些归家吧。”
　　语毕，天厄星君对着罗盘施加法术，口中念念有词，道：“破！”
　　罗盘完好无损，纹丝不动。
　　天厄星君面露讶色，将罗盘用力砸到地上，罗盘弹跳了两下，还是不坏。
　　天厄星君沉着脸，搬出天光流星锤，对准罗盘用力锤下。只听得“咔嚓”一声，天厄星君松口气，总算把这玩意弄坏了。
　　谁成想发出声响的是天光流星锤，它从底端裂开，把手在天厄星君手中开成了两瓣。
　　“怎么可能？！”天厄星君傻眼了。
　　接下来，他尝试了用天火烧，用银水腐蚀……各种方法，都丝毫破坏不了罗盘。
　　天厄星君累瘫在椅子上，气得把罗盘锁进库房。

　　*
　　帝君赐婚是天大的喜事，天福星宫放出消息，暂停赐福，闭门休整。
　　空荡荡的宫殿之中，天福星君盯着桌上两份几乎一样的赐婚圣旨发了愁。
　　自己被赐婚给自己，该怎么办？

　　要不同帝君坦白从宽？
　　不不不。帝君雷霆手段，说一不二。欺君大罪，会被绑在锁仙柱上受雷刑劈死。

　　要不保留天厄星君的身份，假装天福星君逃婚了？
　　不妥。这样岂不是什么王八都能骑到她头上撒野，比如文曲星君那个欺软怕硬的小人。

　　要不保留天福星君的身份，假装天厄星君逃婚了？
　　也不妥，能娶天福星君，天厄星君做梦都能笑醒，岂有逃婚的道理？而且万一细查她的底细，一旦她飞升前的事情被查清，双重身份也都不保。

　　要不找人假扮自己，同自己成亲？
　　她所熟悉的都是自己宫里的人，这些人在天界都沾亲带故，谁会冒着诛九族的风险帮自己？而且万一那人反水将自己告发，自己还是要被劈死。
　　……
　　天福星君愈想愈发眉头紧皱，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门口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天福星君正想着事情，被吓了一跳。
　　“何事？”天福星君道。
　　侍女的声音传来：“红线宫来人，说是要核实您的身份。”
　　高初晴只觉得自己的心猛得一颤，仿佛从高台跌落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