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云陵传》西瓜冰花

190、恩怨消 次日清

　　次日清晨，陈玉鸾来送汤药时，发现姜原已经死去，就命人昭告诸国，举行国葬。
　　寝宫内，姜景节在试国君服，陈玉鸾给他整理衣襟。等姜原的葬礼结束后，姜景节就可以穿国君服了，今日只是试一试。
　　陈玉鸾道：“景节呀，阿母看这身衣服很合身，没有什么需要改的地方了。往后这齐国就是我们母子的了，阿母还要为你再做很多的礼服，无论是上朝、祭祀还是接待外宾都要穿的。”
　　姜景节道：“孩儿谢阿母。”
　　陈玉鸾道：“我们母子等了这么久，才把先君给熬死了。我终于当上了太夫人，成了齐国地位最高的女人，而你则成为了掌控齐国的国君，我们再也不用受制于先君了，齐国的一切往后都由我们母子做主了。”
　　姜景节道：“依孩儿看，君父虽然有时会犯糊涂，但还是为齐国扩了不少地，也是有功于齐国的。并且他也积极和周边之国联姻，让周边之国都不敢犯齐，保了百姓安定，虽然比不上晋楚二国的君主，但还是能压过秦国的。”
　　陈玉鸾道：“此言差矣，像你君父这样的齐君，比起历代齐君只能算是平庸之辈，不仅比不上他的君父，更是连他祖父一根头发都比不上，否则也不会让齐国居于晋楚之下了。”
　　“这先晋侯和先楚子并不强于他们的父辈，咱们齐国全盛之时，那可是傲视诸侯的，现在却只能让周边这些小国俯首帖耳，你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就他那个整天沉迷女色的样子，还怎么跟晋楚二国相争。他附晋之心也不坚定，要不是有你姑母在，早就被楚国拉拢了去，不知会让齐国多遭多少殃。”
　　“也就是有我管着他，才没让齐国出太大的乱子，否则这齐国也不知被他嚯嚯成什么样了，哪里会像现在这么安和呀。”
　　姜景节神色有些不自然：“阿母，君父之死孩儿有派人去查。本来儿臣就觉得有些蹊跷，君父的病不该如此严重，他在攻鲁时还身强体壮，不该因失了二卿就突然病死，所以孩儿就让杜卿去查此事，结果还真查出了一些端倪。”
　　“君父的病，本来是可以好的，是鲁太夫人派人给君父下了毒，加重了君父的病情，才让君父一命呜呼的。”
　　“这鲁太夫人好歹也是君父的侄女，虽然君父攻占济西之田，但齐国也是鲁太夫人的后盾，她也不该这么对娘家人吧。”
　　陈玉鸾叹气道：“罢了，我看这事也不能怪姜岚。虽然她是齐国宗室女，但她的父亲姜慎因为谋反，已经被先君处死了，她也嫁到鲁国那么多年了，对齐国也没什么眷恋了。”
　　“这事也是先君先对不起鲁国的，当初我就让他不要攻鲁，但他好大喜功非要不听，以为鲁国比齐国小就可以随意欺负，反倒把自己给搭上了。”
　　“你马上就要继承君位了，我们要以邦交为重，就不要跟鲁国计较了，不能让齐国树敌太多，就说先君是过于悲痛而死吧。我们就当此事从未发生过，继续亲附晋国，跟鲁国盟好，方可保齐国太平。”
　　“是，阿母，孩儿明白。”
　　姜景节知道陈玉鸾是为了他，还有齐国的局势稳定，而不向鲁国追究了。母亲的这份胸襟不是一般女人能有的，他要好好学学，对他的将来大有裨益。
　　郑国，新郑。
　　听闻郑裘重返郑国后，宋运亲自来探望他，祝贺他再登君位。
　　见自己的母族人来了，郑裘眼眶发热：“运兄啊，寡人好久没有见到你了。寡人如今能够重见天日，已经是上天的恩赐，已不敢想还能再见到你，所以寡人一直没有和宋国通信，就是怕你会嫌弃寡人。”
　　宋运道：“阿裘啊，你是寡人的表兄弟，和寡人都是一家人，寡人又怎会嫌弃你呢。寡人只是近来有些忙，一时抽不开身，所以现在才来看你。”
　　“你比以前瘦了，这段时日受了这么多苦，你还能挺过来已殊为不易，没有哪一个国君能承受你这样的打击，同时失去了君位和心爱的妻子。”
　　“你和阿婵明明是那样的恩爱，却要被迫生死相隔，这些狼子野心的人还狠心把她杀害，真是没有一点良心。”
　　宋运拍拍郑裘的肩膀：“如今你也为阿婵报仇了，阿婵在天上也一定希望你别再伤心了，往后的日子还是要继续过的，阿婵也不希望你孤零零的，所以你要尽快走出来。”
　　“这次寡人来就是帮你走出伤痛的，现在郑国夫人之位空缺，你需要再娶一位贤良的妻子，来帮你操持后院，也要为你生儿育女，让你的血脉延续下去。”
　　郑裘后退一步，摇头道：“不，寡人今生只爱阿婵一人，绝不会再娶了。纵然她已离寡人而去，寡人的心里也容不下他人了，永远只有阿婵一个妻子。”
　　宋运道：“可你不是只有阿婵，你还有郑国，如果你一直没有子嗣，这君位最后还得你的兄弟继承，不能由你的儿子继承，你真的希望这样吗？”
　　来之前宋运已经计划好了，要把他的庶妹嫁给郑裘为妻。可惜他的同母妹只有一个，就是郑围之妻，她回到宋国后，为郑围守完孝就改嫁了宋国的卿族子弟，无法改嫁郑裘了，否则宋运就让郑裘娶她了。
　　先前因为郑围之妻被送回宋国，郑宋一度关系恶化，但是郑裘即位后优待宋国，给了宋国许多优惠，两国关系又重归于好。
　　今年他为了郑裘出兵攻晋，得罪了晋国，也准备通过联姻来弥补，打算让一个宗室女和姬蒲定亲。
　　姬蒲虽是姬煦的长子，但不是嫡子，日后如何尚未可知，所以嫁一个宗室女给他就行了，宋国的公主只有一个未出嫁的了，该做郑国的君夫人。
　　郑裘眼中闪过浓烈的不安：“那样寡人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了，寡人拼了这么多年，都成了为兄弟拼的。寡人的心血也只是为他人作嫁衣，寡人将会像君兄一样无后，死后被弟弟夺走君位。”
　　“这或许是寡人的报应吧，可是老天啊，你已经让寡人失去了心爱的妻子，就不能将君位留给寡人吗？”
　　“寡人如今只剩下君位了，可是只能在寡人活着的时候享有，一旦寡人死了，就要拱手让人，寡人仍是一无所有，寡人怎能甘心呐？”
　　郑裘看向宋运，眸中涌出感动：“表兄是真心来帮寡人的，这天底下也只有表兄会帮寡人了。表兄说的对，寡人不是只有阿婵，寡人还要为郑国着想。”
　　郑裘握着宋运的手道：“为了郑国，寡人愿娶宋公主为妻，与宋国再结盟好，从此郑宋两国的盟约牢不可破，寡人永远和宋国站在一起。”
　　郑裘迎娶新妇，诸国都遣使来送贺礼，楚国的使臣是楚步，楚步坐在席间，等婚礼一结束，就去和郑裘搭话。
　　“外臣有要事要单独对郑君说，可否耽误郑君一点时间？”楚步道。
　　郑裘没说什么，就同楚步去了书房：“不知令尹有何事，请讲吧。”
　　楚步道：“郑君已然娶了新妇，那就是要作别从前了，现在的郑君和从前区别也不大，唯一的区别就是换了妻族，其他的也没有失去什么。”
　　“郑君的妻族会换，其实也不能只怪石阡和郑潘，要是晋国没有扣留郑君，石阡二人根本不会有机可乘，郑君的地位仍旧稳固。”
　　“是因为晋国扣留，以致郑国人心不稳，郑人才会生了反叛之心，郑国才会祸乱频出，石阡这样的重臣都死了。”
　　“郑君请恕外臣直言，石阡能够稳居正卿之位多年，可见他的才能与魄力都是郑臣之中最出色的，无论是郑君的父亲还是兄长，都是由他辅助才能稳坐君位的。”
　　“郑国这么多年的对外征战，也都是由石阡领兵的，虽然他的军事才能比不上那些晋卿们，但在郑国是无人能及的。如今失了石阡，郑国还有什么可用的将才呢？”
　　楚步靠的近了些：“除非是郑君亲自领兵，否则郑国与他国交战就是必败。郑国的周围并不安全，蛮氏与伊洛之戎都与郑国有旧怨，他们知道石阡不在了以后，说不定会进犯郑国，到时郑君就亲自率郑军抵挡凶猛的二戎吧。”
　　“这些蛮国这么凶残，恐怕郑君也抵挡不了几个回合的，就会被戎人的大刀一刀刺穿。”楚步比划了一下，“然后郑君就从马上坠下来，一命呜呼了，这接下来，郑国的君位又会落到谁的手里呢？”
　　看到郑裘被吓的脸都青了，楚步冷笑一声：“外臣说的可不是一个故事，这正是郑君和郑国的将来，郑君若是不快点寻求外援，还是难以保住自己的性命，这其他的，就更别提了。”
　　郑裘的牙齿直打颤，险些跪倒在地，他扶着身旁的架子才堪堪稳住了身形：“寡人幸得……令尹提醒，原来令尹才是真心为寡人着想之人。”
　　“寡人不该杀了石阡父子的，他们二人都是郑国的栋梁，郑国失去了他们，就无法在诸国之间立足。只可惜寡人现在才明白过来，悔之晚矣了。”
　　郑裘向楚步投出求救的目光：“寡人……年少无知，远不及令尹深谋远虑，求令尹救救寡人，寡人不想死，更不想战死沙场。寡人还要安享这郑国荣华，不想将这一切拱手让人啊，寡人求令尹了……”
　　楚步道：“外臣这次就是来帮助郑君的，我们楚国一向是乐于助人，郑国有危难我们当然要施以援手了。”
　　“郑君尽管放心，寡君已经为郑君准备好了一位将才，正是楚瑞。以后就让他住在郑国，听候郑君差遣，为郑国征战，郑君意下如何呀？”
　　郑裘欢欣不已，连连点头：“真是太好了，有劳令尹替寡人谢过楚君，寡人定有重谢，楚君和令尹真是寡人的大恩人啊。”
　　晋国，曲沃。
　　晋国与齐、秦、宋、卫、鲁、陈、蔡、许、曹、邾、薛、鄫等国于曲沃会盟，共议攻郑事宜。
　　楚瑞做了郑国的将军之后，时常骚扰晋国边境，以守卫郑国边境为名，带兵屠杀了晋国边境数千人。
　　晋国派使臣出使郑国多次处理此事，郑裘赔偿了些财物，仍不肯让楚瑞回楚国，晋国遂决定攻打郑国，迫使楚瑞返回楚国。
　　诸侯歃血为盟后，由林裕按照惯例宣读周礼，然后开始商议攻郑。
　　林裕道：“寡君这一次邀请诸位前来会盟，乃是为了攻打郑国。郑国的新任将军残暴无道，随意屠杀我晋国百姓，我晋国不能坐视不理，欲为百姓们讨回公道，将郑国的将军楚瑞赶回楚国，诸君可认同啊？”
　　诸国国君或来使都点头认同，楚瑞此举惨无人道，但是因为顾忌楚国，只把他赶回楚国，已经处置的很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