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云陵传》西瓜冰花

185、晨间谋 姜练顿

　　姜练顿时心乱如麻，指甲掐进肉里，以何华姝的家世以及受宠程度，废了她后改立何华姝为君夫人是极有可能的。
　　原本就算她被废后回到齐国，靠着君父以及齐国的势力，她的儿子仍然能坐上太子之位，但若何华姝真的被立为了君夫人，何华姝的儿子姬蒲就变成嫡长子了，会越过她的儿子成为太子。
　　“你继续打探绛宫之事，我们要找准时机除掉何华姝和姬蒲。”姜练眸光加深，眼底闪过凌厉。
　　绛宫，碧柳垂丝，春意盎然。
　　姬煦手腕灵活地转动，伴着细微的轻响，将柔韧的柳条弯曲成环，再把采来的鲜花嵌入碧绿的枝叶间。
　　身旁三个可爱的女孩眼神充满期待，仔细看着姬煦编花环的模样，看他编好了娇艳柔和的月季花环，清雅高洁的兰花花环，带云误雪的杏花花环。
　　“月季的是露儿的，兰花的是霏儿的，杏花的是霜儿的。”姬煦眸间带着温和的笑意，将月季花环戴在长女姬露头上，为次女姬霏戴上兰花花环，杏花花环则戴在了三女姬霜发间。
　　“君父编的花环真漂亮，我想在睡觉时也戴着。”姬霜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
　　“可不能睡觉时也戴着，那样容易压坏了。”姬露视线落在姬霜的脸上，唇角扬起弧度。
　　“花环这么好看，我要让祖母看看我戴花环的样子。”姬霏伸手抚摸了一下秀美的兰花，兰花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幽香，她腰间还系着一支玉箫，是祖母姜云陵送给她的。
　　姬蒲走过来，在想要不要等姬煦走后再找姬霏，稍加思索后，还是上前行礼道：“孩儿见过君父。”
　　他是特地来找姬霏的，问她同不同意将玉箫让给自己，祖母的这支玉箫音色清雅如水，空灵悦耳，他眼馋许久了，谁知祖母却送给了姬霏。
　　昨天他就找姬霏要过一次，但是她没有同意，他今天就带了一支笛子，准备拿笛子和她换，这样说不定姬霏就同意了。
　　姬煦问了几句姬蒲的功课，又对他们道：“君父要去农田查看了，你们好好待在宫里。”
　　话毕，姬煦转身迈步离开，眼下正值春耕时节，他准备带臣子去农田间看看，体察民情。
　　“我可以拿我的笛子和你换，霏妹妹你就答应我吧。”姬蒲央求道。
　　姬霏仍然拒绝，请他回去，不要再求自己了。
　　姬蒲眸中堆叠起一层薄怒，面露愤意，直接伸手一把抢过她的玉箫，他好言求她，她竟然还不愿意给，真是丝毫不把他这个兄长放在眼里。
　　“这是祖母给我的，你还给我。”姬霏也不肯相让，试图从姬蒲手中夺回玉箫，姬蒲攥紧玉箫，反过来将姬霏发间的兰花花环扯掉，并踩了上去，兰花顷刻被摧残得不成样子。
　　姬露见状，急忙上去相劝，让姬蒲把玉箫还给姬霏，姬霜也让他们不要再争吵了。
　　抢夺之际，姬蒲一时没拿稳，玉箫瞬时掉到地上摔坏了。
　　“你弄坏了我的花环和玉箫……”姬霏两眼泛上莹莹水光。
　　“谁叫你不肯把玉箫给我，要是给了我，它就不会碎了。”姬蒲不服地道。
　　姬煦听到他们都争吵，就折返回来，训斥了姬蒲一顿：“蒲儿，你身为兄长，不但不爱护妹妹，反而和妹妹抢东西，还弄坏东西，必须好好向霏儿道歉，寡人罚你抄写周礼，反思己过。”
　　被训斥后，姬蒲也觉得自己做的确实过火了，就向姬霏道了歉，回房抄写周礼。
　　晋国，何府。
　　何语手里拿着一个木头刻的小熊进入何府，他今日不用去泮宫上学，就来找何桐何恪的孙子们一起玩耍，这只木熊是买给他们的。
　　自父亲死后，何桐就让他们三口人搬出去住了，所以平日里他和母亲以及祖母不住在何府，都住在何家的另一处宅院里。
　　何语抬头看了看天，天色还早，不知两位叔祖起身了没，他们一向起的很晚，现在应该待在卧房里，还是先去给他们请安吧。
　　何语路过何桐的书房时，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正是何桐与何恪的声音，今天他们怎么起这么早，难道在商议什么重要的事？
　　何语靠近窗户，窗户是开着的，可以看到何桐与何恪，他们二人面色非常严肃，并且焦灼不安，像是遇到了什么重大的麻烦。
　　何桐道：“老三啊，这楚国和崔氏的兵都到齐了，再加上咱们何氏的兵马，已经足够咱们逼宫了。我已决定好了，今日咱们就动手，让君上知道咱们的冤屈，还要除掉姜练这个妖妇，为你二嫂报仇。”
　　何恪道：“次兄，虽然我们手上的兵已经很多了，加起来都有七百五十乘了，但君上可是有两千六百乘兵的，我看咱们还是难以与君上抗衡。”
　　“我说，咱们还是不要跟君上和梁训硬拼了，只要除掉姜练这个妖妇，让君上同意立蒲儿为太子，咱们就退兵吧，不要把事情闹的太大。”
　　何桐一拍几案：“不能就这么轻易算了，你忘了你两个儿子是怎么死的了吗？何穹是被齐侯害死的，何取是攻齐时被暗算而死的，姜练这个妖妇还杀了崔氏，咱们得报仇啊，让姜练和她的两个孩子血债血偿！”
　　何恪的心被刺痛了，他的两个儿子都死了，妻子病死了，何桐的妻子和儿子何籍也死了，如今只剩下他们俩在何府里带孙子，日子过的很痛苦。而这些，都是拜姜练父女所赐。
　　何恪道：“妖妇的那两个孩子都住在绛宫里，你还能怎么除掉他们？”
　　何桐道：“这你就不用管了，总之我已经安排好了，必定让那妖妇偿还我们所受的痛。我们先去别院诛杀妖妇，再求君上立蒲儿为太子，君上若是不肯答应，我们就说出卢适父子的事。”
　　“如今卢适父子已经被咱们抓了，妖妇既然能与人私通杀害前夫，那她在晋国生的两个孩子也不干净，估计也都是与人私通生的孽种，并非君上之子。”
　　“我们身为晋臣，就要为晋国铲除祸水，连同私生子也一并除去，还晋国清明。君上向来明白事理，知道真相之后就会舍弃妖妇和她的儿子，立他最宠爱的华姝为君夫人。”
　　“到时蒲儿就是嫡子了，还是嫡长子，太子之位非他莫属，我们何氏也能恢复昔日的荣光了。”
　　“虽然你我难以当上正卿，但是能当下任国君的母族人，也不比当正卿差嘛。当个正卿受苦受累的，哪有躺着享福舒服呀。”
　　“为了孙子们的将来，我们拼尽全力也要为蒲儿铺好路，这关乎何氏的将来，所以我们只能成功，绝不能失败！”
　　何恪道：“那我们就打着诛杀妖妇和私生子的旗号起兵，只要除掉了妖妇，华姝的君夫人之位就稳了。哪怕君上问责起来，我们也不会受很重的罚。”
　　何桐道：“君上定能明白我们的良苦用心，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晋国，要是让妖妇的儿子即位，晋国就会走向灭亡。”
　　何恪道：“那我马上命厨房准备饭食，让将士们吃饱，然后立即发兵！”
　　何语紧紧抱着木熊，立即躲到窗户下面，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从另一个方向飞快地跑了。
　　何桐叫住何恪：“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事，这华姝只是咱们的侄女，蒲儿和咱们的关系就更远了，和蒲儿血缘最近的是语儿。”
　　“就算蒲儿当上了太子，得利最大的也是语儿，我们不会沾到多少光的。反正华恒已经死了，咱们不妨也杀了语儿，这样蒲儿能支持的母族男人只有咱们俩了。”
　　何恪脸色大变：“可是，语儿是华恒唯一的骨血啊，你一定要做的这么绝吗，让长兄不留一个后人，难道你不怕遭天谴吗？”
　　何桐道：“天谴？咱们遭的天谴已经够多了，还在乎多一条吗，为了咱们的后人，天谴算什么。”
　　晋国，绛宫。
　　何语抱着木熊向绛宫的方向走，他要将听到的事告诉国君，阻止何桐兄弟谋反。眼看绛宫已经不远了，何语加快了脚步，但四周突然出现了十几名蒙面男子，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兵器。
　　为首的男子伸出手臂拦住他的去路，用凶狠的目光盯着何语，何语见势不妙，立即弯下腰，从男子的手臂下面钻出来拔腿就跑，刺客们在后面穷追不舍。
　　何语把木熊一扔，拼命地跑，忽然看到绛宫里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梁训。
　　何语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声喊道：“姑父救我，我是何语！”
　　梁训也看到了何语，立马腾空跃起，挥动手中的大刀砍向刺客，绛宫门前的侍卫也帮他抓刺客，不消片刻，刺客们就被制服了。
　　梁训道：“你们是谁派来的刺客，竟敢追杀何语？”
　　刺客们都不敢回答，梁训就命侍卫把他们押入大牢等候审问。
　　何语的一张小脸都被吓白了，梁训把他抱在怀里，摸摸他的头：“语儿不要怕，姑父会保护你的，那些坏人已经被抓了，咱们都安全了。”
　　何语惊魂甫定：“谢姑父救我，我想……这些人可能是叔祖派来的，因为他们两个要谋反，被我听到了，就想要杀我灭口吧。姑父快带我去见君上吧，要是晚了，君上就会有危险。 ”
　　“何桐兄弟居然要谋反，真是大胆包天！”梁训又惊又怒，“君上现在还不在绛宫，我带你去田间找他吧。”
　　绛宫外，何华姝带着儿子姬蒲准备回何家看看，女儿姬霜留在绛宫和其他姐妹玩耍。
　　这次何华姝还叫上了绛宫里的一位女医，是晋国的医师，让女医和她一起去何家，给何语做些调养身体的药膳吃。
　　马车刚行驶了几十米远，就有一个宫女张皇失措地骑着马过来，拦住了他们，何华姝掀开帘子，她认识这个宫女，是负责君上饮食的。
　　“何夫人，大事不好了，君上今天在农田里被毒蛇咬伤了，侍从扶着他去了附近的驿馆歇息，婢子正准备回绛宫叫医师，就遇见了夫人。”宫女急得哭了出来。
　　“刚好我的车上有一位医师，君上在什么地方，你快带我们去。”何华姝的声音充满了焦急和担忧，强烈的不安笼上心头。
　　宫女便骑马走在前面带路，何华姝的马车在后面跟着。
　　前方渐渐出现了驿馆，宫女下马后道：“何夫人，君上就暂时歇在这处驿馆内，我带夫人和医师去吧。”
　　何华姝与姬蒲下了马车，医师与何华姝的侍女走在他们后面，刚到驿馆门前，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映入他们的眼帘，正是姜练。
　　“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逃！”姜练用不善的目光打量着他们，手中还握着一把锋利的刀刃，幽幽道：“都给我出来吧。”
　　方才那个引何华姝过来的宫女也是姜练派的，为的就是除掉何华姝和姬蒲。
　　她话音一落，十几名仆从就围了上去，与何华姝的侍女打斗起来。
　　……
　　梁训骑上一匹马，快马加鞭赶到了农田，看到姬煦正和晋臣说话，就领着何语过去。
　　“君上，臣和何语有急事要奏，此事太过紧急，臣请君上马上回绛宫，此地不方便禀明，还请君上谅解。”梁训道。
　　姬煦看向何语，心想应是何家发生了什么事：“既然正卿有急事，今日就看到这里，大伙都回宫吧。”
　　“是，君上。”众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