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云陵传》西瓜冰花

169、和离日 姬秋莪

　　姬秋莪道：“我怎么敢责怪大王呐，大王要我走我怎敢有违，怎么，大王又不让我走了？”
　　楚疏抹了一把泪，连连点头道：“是，求阿母不要走，不要丢下孩儿。”
　　姬秋莪秀眉轻轻一扬：“那大王还对我的娘家有什么意见吗？”
　　“孩儿从不敢对舅父家有任何意见，舅父想派任何人来探望阿母都可以。今日孩儿只是太在乎阿母了，才会冒犯了阿母，求阿母莫与孩儿计较，孩儿以后不会再犯了。阿母若是还生孩儿的气，就责打孩儿吧。”
　　楚疏拿起姬秋莪的手向自己脸上扇去，扇了几巴掌后，发现姬秋莪丝毫没有叫停的意思，便道：“阿母已经打过孩儿了，这气就算出了，请阿母与孩儿回寝宫，孩儿请阿母来还有一件事要与阿母商议，是关于翠翘姐姐的。”
　　姬秋莪回了楚疏的寝宫，见楚翠翘已经到了。
　　“翠翘拜见母亲、大王和两位叔父。”楚翠翘道。
　　姬秋莪淡淡道：“公主不必多礼，有什么事吗？”
　　“回母亲，女儿想与三王子和离，和离之后，三王子任由大王处置，就都与女儿无关了。”楚翠翘道。
　　姬扬进攻周王畿一再失利，前不久又向三戎借了六百乘兵马，和楚军一同攻周，周军不能敌，晋国就出兵了。
　　姬扬兵败如山倒，逃回了楚国，楚疏勃然大怒，认为姬扬已经没有用了，不想再继续收留他了，所以楚翠翘提出要与姬扬和离，以后姬扬是死是活就与她无关了。
　　楚步道：“大王，太夫人，臣以为该让公主与三王子和离，因为现在王上的天子之位已经稳固，三王子已经没有继承王位的可能了。”
　　“我们也收留三王子几年了，让他在楚国白吃白住，还为他折损了那么多兵马，没有捞到一点儿好处。要是让他继续住下去，会亏的更多，所以还是把他交出去吧。”
　　楚疏道：“寡人早就看姐夫不顺眼了，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帮他。寡人看他就是个灾星，只会给楚国带来灾祸，还是尽快把他送走吧，要不然还得一直养着他。”
　　姬秋莪道：“这还不都是怨你的父王吗，没有看人的眼光，给你姐选了这么个男人，还非要大张旗鼓的去救他，结果让楚国损失惨重。我早就劝过你，你也不听，现在终于想明白了？你要是能早想明白，楚国也能少损点兵，非要到了悬崖才知道勒住马。”
　　楚步道：“这也不能怪大王啊，谁知道三王子这么不顶用，谁让天子有晋国相助呢。既然这样，今日就让公主与三王子和离吧，然后就把三王子交给晋国或者王畿。”
　　楚疏道：“那还是交给晋国处置吧，因为三王子的事，我们已经跟晋国闹得不愉快了，若再不把三王子给他们，会让他们对我们更加不满。”
　　“而把三王子给晋国，晋国就不会再追究楚国的罪责了，所以阿姐和王子今日和离，明日就把三王子押上囚车，送往绛都吧。”
　　楚翠翘道：“谢大王为我做主，我和这个姬扬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今日终于可以摆脱他了。我还如此年轻，可以为了楚国再嫁，还请大王和母亲为我留意，再觅一个良人。”
　　姬秋莪微微凝眉：“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人，就是蔡侯述。他与你年纪相仿，原配妻子已经病死了，你要是嫁到蔡国，就是蔡国夫人，一国之母，再结两国姻亲之好，让蔡国和楚国更加归心，是一桩不错的姻缘。”
　　楚疏道：“阿母的提议甚好，寡人也觉得阿姐应当嫁给蔡侯，再续楚蔡两国之谊。过几日寡人就联络蔡侯，让他准备与阿姐的婚事，把阿姐风风光光地嫁过去，为楚国添一桩喜事。”
　　楚步大笑道：“臣恭贺大王，恭贺公主。楚国已经很久没有喜事了，那就喜上加喜，把大王的婚事也一起办了吧。”
　　姬秋莪道：“大王的婚事乃是国本，要好好走六礼，怎可操之过急，但如今大王都十七岁了，今年或明年就得成婚，也该派人去秦国纳采了。令尹啊，这件事就由你和左尹去筹备吧，务必要办好。”
　　楚步道：“是，太夫人，臣必不辱使命。”
　　楚疏道：“孩儿谢过阿母，如今父王不在，只有阿母为孩儿操劳了，孩儿会好好孝敬阿母的。等孩儿娶了妻就会收收心，不会再任性了，会用心掌管楚国的。”
　　楚翠翘脸颊泛起一抹红晕，羞羞答答道：“翠翘谢过大王与母亲，这蔡国虽然小，但是楚国的邻国，一直小心侍奉楚国。蔡侯述还没有嫡子，我若是能生下嫡子，将来必能继承蔡侯之位，我在蔡国也不会受任何委屈的，这比嫁到大国更好呢，母亲真是为我费心了。”
　　姬秋莪道：“你乃是先王的嫡女，深受先王的宠爱，就算是再嫁也不能差了，若不是看蔡侯与你相配，还不一定把你嫁到蔡国呢。你速去与三王子和离吧，然后就安心准备婚事，好好当你的蔡国夫人。”
　　“是，女儿告退。”楚翠翘退下。
　　楚瑞道：“大王，太夫人，大王的姐姐荟公主还未曾许婚，按照礼仪，应该在她成婚后，大王再成婚。眼下翠翘公主已经安排好了，是否也给荟公主安排一门亲事？”
　　楚疏看了姬秋莪一眼，这楚荟都十九岁了，父王在时一直不关心她的婚事，后来又因为给父王守孝，就耽误到了现在，也该给她议婚了。
　　姬秋莪道：“那就一起谈谈吧，来人，去请荟公主过来。”
　　楚荟一袭淡绿色的衣裙，腰间束着同色腰带，垂落的流苏轻轻晃动，仿佛溪水里泛起的细碎涟漪。
　　楚荟不喜浮华，头上梳了个寻常的发髻，只插了一根木簪，耳垂上挂着翠玉坠子。她的眼神朦胧，带着几分娇怯，不知为何楚疏会突然传她过来。
　　“拜见母亲、大王，见过二位叔父。”楚荟行礼道。
　　姬秋莪看了看楚荟，虽然肤质白皙细腻，模样乖巧清纯，但她的容貌还不及其母，在诸国美人之间也太不出挑了。
　　姬秋莪道：“荟儿，今日让你过来是想商议你的婚事，你的年纪也该出嫁了，大王之前未曾考虑过，是大王疏忽了。今日我和大王都在这儿，就想为你觅一位良人，你觉得可好？”
　　“啊？”楚荟有些讶异，随即道，“荟儿听从母亲之命。”
　　楚疏道：“可是寡人看诸国的国君和太子都已有正妻，荟姐是父王嫡女，要是做妾或者嫁个公子，岂不是让楚国和父王失了颜面，还能把她嫁到那里去呢？”
　　姬秋莪道：“我看还是把她嫁到晋国吧，因为现在晋国最强，我们需要改善和晋国的关系，联姻是最好的办法。把荟儿嫁过去，就能亲上加亲，让晋楚之间和睦相处。”
　　楚步道：“公主若是能嫁给晋太子，这家世倒也相配，可是他已经有妻妾了，公主嫁过去也只能当他小妾中的一个。”
　　“并且臣听闻晋太子和他的妻妾都有绝顶的姿容，公主根本不能及之，这样就算公主嫁过去，也很难得到晋太子的宠爱，恐怕无法改善晋楚之间的关系。”
　　楚荟道：“谢王叔为我着想，但是晋太子应当就是我最好的归宿了。他是晋国太子，未来的晋侯，会成为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人，所以我愿意嫁他，哪怕只是为妾，我也愿意。”
　　楚疏道：“你可想好了，晋国乃是天下最强之国，晋国的人个个都异于常人，是我们比不过的。”
　　“你去了晋国之后，只能卑微如路边的草，不知晋太子能否会看你一眼，倘若他不愿看，你就是枯萎了也无人在意，你仍然想要去吗？”
　　“如果你在国内嫁个卿族子弟，至少可以安稳渡过此生，但晋楚之间相距千里，寡人也无法照拂你。”
　　“日后若是有苦，你只能自己扛着，楚国帮不上你半分，不能为你出头。就算你死在了晋国，楚国也不敢吭一声，不敢出兵攻晋，因为楚国已自顾不暇。”
　　“现在晋国正如日中天，楚国要是夺不回郑国，是不敢再发兵攻晋了，因为出兵只能是惨败，连想少损失兵力都难，又怎能对晋国提任何的要求呢？”
　　楚步道：“公主，你是大王的姐姐，大王才会劝你这些。大王是真心为你着想，只要你说不愿，我们就重新为你寻个夫婿，虽然不能与晋太子同日而语，但也得是国内大卿族的杰出才俊。”
　　“你嫁过去不会受任何的苦，卿族不敢薄待了你，大王亦不会薄待了你，这比远嫁晋国可要好上许多。”
　　“公主你要三思啊，因为这关乎你的一生，你只能选择一次，选错了将会有无尽痛苦，此生都会后悔今日的决定，只能在绛宫中日渐凋零，即使逝去也无人问津，仿佛从未来过一样。”
　　楚疏道：“阿姐，王叔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晋国可是龙潭虎穴，你若是去了就是九死一生，不如留在楚国。”
　　“我知道你想得到晋国的荣耀，因为天底下所有的女人都想，但你若是没有与之相配的实力，就得不到那份荣耀，还会赔上自己的一生，你觉得真的值得吗？”
　　楚瑞道：“公主，究竟去与不去，你要决定好了。一旦去了晋国，你就回不来了，你的生死皆由晋国说了算，楚国也无法去救你。”
　　“你是楚国的公主，才有选择的权利，我们也会尊重公主的选择，还请公主慎重抉择，可以不为了楚国，只为了自己而活。”
　　楚疏道：“是啊，阿姐，只要你不愿意去晋国，就没有人逼迫你。你留在楚国，我们大伙都会护着你，你吃不了任何的亏，但去了晋国就得吃苦。何必呢，不要没苦硬吃。”
　　楚荟沉默稍许，开口道：“但是国内的那些卿族子弟，我都看不上，只有晋国太子才能入得了我的眼，如果不能嫁给他，我纵使过安稳的生活也不会开心。”
　　“我知道大家都是为了我好，不想让我去晋国受苦，但若不去晋国，我就看不到晋国的风光，就看不到晋国太子了。”
　　“我的一生都将苍白无力，只能做一个默默无闻的楚国公主，嫁给无用的卿族之人。所以我宁愿去晋国，去接近晋国尊贵的太子，哪怕死在途中，也义无反顾。”
　　“所以大家不要再劝了，我已经选好了，一定要去晋国，嫁给晋太子。哪怕不为了楚国，只为了我自己，我也要这么选。”
　　楚疏和楚步楚瑞都面露悲痛之色，他们已极力劝阻了，但楚荟还是选择了这条路。既然如此，他们也无理由阻止了，就让楚荟去追求自己想要的吧。
　　姬秋莪道：“既然是荟儿自己要去的，我们就成全她，我写信告诉君兄，劝君兄让我的侄儿娶她。如果晋国同意了，就把她送给晋太子，不同意就将她嫁到卿族，你们觉得怎样啊？”
　　楚步强忍悲痛道：“太夫人所言甚是，就劳烦太夫人了，求太夫人在信中多为公主美言，让她得偿所愿，此生过的没有遗憾。”
　　“公主若能无憾，先王在天之灵或能有些欣慰。先王他与晋国争了一辈子，若是能以联姻结束，也是一种圆满，先王应该希望看到这个结果吧。”
　　楚疏道：“还望阿母多劝劝晋侯，若两国能再结姻亲之好，就不用一直征战了，让楚国的百姓们、士兵们能够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