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云陵传》西瓜冰花

167、除奸佞 卫国，

　　卫国，帝丘宫。
　　林魁一直留心打探卫国的消息，知道卫侃已经有了新的宠臣，近来还和董荣闹得不快，就向姬瑄请求出使卫国，欲为林奉报仇。
　　卫侃带着他的新宠臣、以及卫国的新亚卿元楷一同到偏殿接见林魁，他现在极为厌恶董荣，已经多日不许董荣进帝丘宫了。
　　前些日子，卫侃给了董荣二百八十乘兵让他去攻打长狄，结果董荣不但未攻下长狄寸土，还损兵过半。卫侃对此事极为气愤，要不是看在董家和卫锦的份上，他早就将董荣革职了，哪里会再让他占着正卿的位置。
　　“外臣拜见卫君。”林魁向卫侃行礼。
　　“林亚卿请起。”卫侃亲自扶起林魁，眼角堆满了笑，“今日亚卿亲临我卫国，寡人荣幸之至，亚卿的到来真是使我帝丘宫蓬荜生辉。”
　　“元亚卿啊，你快去准备盛大的宴席款待林亚卿，寡人要尽地主之谊，好好地陪林亚卿畅饮，让林亚卿感受我卫国的礼遇。”
　　元楷一脸谄媚的笑：“臣马上就去准备，林亚卿乃是我卫国的贵客，臣要让膳房准备最好的酒菜，让乐师和舞师来奏乐和跳舞助兴，万望林亚卿不要嫌弃我们招待不周啊。”
　　林魁笑道：“谢卫君和亚卿如此盛情，外臣今日前来，是因为有一件小事要禀明卫君。”
　　林魁故意看了看卫侃的左右，发现董荣确实不在，就疑惑道：“今日为何不见董正卿呀，难道是病了不成，病得连朝都不能上了吗？他可是卫国的正卿，一举一动都关乎国本，可不能有丝毫的闪失啊。”
　　卫侃面色一黑，一双精眸闪过几分烦躁，但由于林魁在此，他只得压下怒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元楷看了卫侃一眼，打圆场道：“哦，林亚卿有所不知，这董正卿因为和长狄作战不利，而惹怒了君上，所以君上就让他在家休息几天，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
　　林魁道：“哦，看来董正卿确实犯了过错，卫君真乃宽厚之人，对卫国的臣民都如此宽容，真乃卫国的贤君啊，定能为卫国百姓造福。”
　　“这一点卫君和寡君就不同了，寡君向来对臣民赏罚分明，不该宽容的绝不宽容，哪怕是再大的卿位，打了败仗也得撤职，外臣的长兄就是如此。”
　　林魁的眼神忽然变得忧伤：“说起长兄，也真是可怜，他这一生都在忠于晋国，为晋国建功立业，为晋国日夜操劳，却落得一个惨死的下场，还是被他最亲的人所害。”
　　林魁看向二人：“卫君和亚卿应该知道此事，害死长兄的人正是卫国的公主，卫君的姑祖母，董正卿的母亲。而她之所以会这样做，就是为了让董正卿步步高升，直至得到正卿之位。”
　　卫侃听得脊背有些发凉，他知道祖父以前对楚国忠心不二，明里暗里的做了不少的肮脏事。姑祖母可是祖父手下的一员大将，那是一个杀人不眨眼，她的儿子董荣手脚也不干净，不知道有没有牵涉林奉之死。
　　卫侃道：“这……姑祖母在寡人出生之前就不在卫国了，寡人见她也不多，尚不清楚其中的原委。董正卿如果有任何对不住贵国的事，寡人绝不会姑息，定会把他交由贵国处置。”
　　林魁道：“卫君真乃贤君，不但宽厚待人还明白事理。外臣就不瞒卫君了，何正卿与我长兄之死都有董正卿的参与，如今董正卿于卫国已经没有用了，请卫君将董正卿交给晋国，由晋国处置。”
　　卫侃深吸一口气，看来晋国已经忍了董荣很久了，只因顾忌卫国而隐忍不发。他以前倒是没有察觉此事，既然林魁已经开口了，他就要小心处理这件事，千万不能再违逆晋国。
　　卫侃痛心疾首道：“寡人竟然不知，董荣做下了此等奸佞之事，若非晋国与贵使明察，寡人至今还被蒙在鼓里，这个奸佞小人必须速速绳之以法。来人，马上去董府把董荣绑来，寡人要亲自将他押往晋国，交给晋君处置！”
　　“是。”一队侍卫立即出宫去抓捕董荣。
　　不一会儿，董荣就被侍卫们绑好押到了帝丘宫，他脑子还云里雾里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抓，不就是打了败仗嘛，只是一桩小事啊。
　　董荣双膝跪下道：“臣拜见君上。攻打长狄的事臣已经知错了，臣以后多多练兵就是了，等臣练好了兵，再去攻长狄也不迟，求君上不要责罚臣了。”
　　卫侃向元楷使了个眼色，二人便抄起袖子，一齐对董荣拳打脚踢，拳头像雨点般落到董荣身上。
　　卫侃一边用力扇董荣巴掌，一边骂道：“你这个奸恶之人，居然和你母亲一起暗害晋国正卿，何正卿和林正卿都是被你们两个害的！”
　　元楷也道：“你身为卫国的正卿，不知通好诸国，反倒只知惹是生非，枉费君上一直对你宠信有加。现在你做出这等事，伤害了晋卫两国的邦交，你还有什么脸再留在卫国，就该把你交给晋国处置，为你的恶行付出代价！”
　　董荣惊恐不已：“那些事……臣都是被先君逼迫做的，都是些陈年旧事了，臣只是个传信的，母亲也是听从先君之命行事，又怎能怪臣呢？求君上明鉴啊，放了臣吧。”
　　卫侃打的手都痛了，心想面子已经做足了，就停下了手，冷哼道：“你把寡人和卫国的脸都丢尽了，已经没有资格做卫人了，所以寡人将你逐出卫国，永不再召回！”
　　林魁拱手道：“外臣谢卫君高义，何正卿与长兄终于可以瞑目了。”
　　晋国，绛宫，书房。
　　绛城刚下过一场大雪，地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卫侃带着董荣和元楷亲来晋国赔罪，马车徐徐前行，车轱辘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卫侃下了马车后，直奔书房而去，却在书房外停下了脚步。
　　林魁道：“卫君请稍待，容外臣去通禀一声。”
　　卫侃道：“有劳林亚卿了。”
　　林魁通禀后，姬瑄就出来了，卫侃立即跪下参拜，董荣和元楷也跪了下来。
　　姬瑄心中惊讶，道：“卫君贵为一国之君，怎可行此大礼，快快请起。孙正卿之罪不在卫君，该由他自行承担，卫君肯将他交给晋国，寡人已不胜感激，怎可再受卫君如此大礼，折煞寡人了，寡人实在是受之有愧啊。林卿，你去把卫君扶起来吧。”
　　“是。”林魁上前搀扶卫侃，“卫君无过，无需为这等奸人下跪，快快请起。”
　　卫侃却不肯起来：“寡人有失察之过，以致此等奸恶之人在卫国身居正卿的高位，是寡人愧对晋君与晋国，所以特来向晋君请罪，只求晋君能够饶恕卫国，莫伤两国邦交。”
　　“若晋君不能解气，就处罚寡人吧，寡人为了卫国甘愿受罚，只愿卫国臣民能够安好，让寡人日后有面目去见君父，有面目去见卫国的列祖列宗。”
　　姬瑄道：“此事乃是董正卿一人之过，与卫君无尤，更与卫国百姓无尤，寡人未曾责怪卫君分毫。卫君能有如此大义，令寡人钦佩，为表晋卫两国的盟国之谊，寡人就将戚邑城送给卫君，卫君以为可好？”
　　戚邑城原是卫国的一座城池，今年晋国联军攻楚之后，卫侃为了向晋国示好，就将戚邑城送给了晋国。姬瑄本来也不想收，正好借此事还给卫国。
　　“卫君的心意寡人已知晓了，卫君能有此心已胜过所有。卫君若再不肯起，可就真的伤了两国之情了，寡人就要与卫君一起跪了。”
　　卫侃听到姬瑄要还给他城池，便觉得不虚此行，这礼数已经够了，礼物也有了，就不再僵持了。
　　卫侃站起来道：“谢晋君宽宏，寡人资质平平，连奸佞都不会识别，幸亏有晋君和林亚卿之助，才为卫国揪出此等祸害。寡人日后定会严查卫臣，不再让这类事发生，让卫国变得清朗起来，让百姓们能够安居，寡人才能无愧于卫国历代先君。”
　　姬瑄道：“卫君如此温良敦厚，卫国历代先君若是有知，定会欣慰的。卫君请进书房说话吧，这房外过于寒冷，卫君之身如此贵重，不可受了寒气，否则就成了寡人之过了。”
　　林魁抬手道：“卫君，快请吧。”
　　卫侃吐出一口白雾，在雪里跪了这许久他也觉得寒冷，终于挨到进房的时候了。
　　卫侃道：“那寡人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晋君也请。”
　　董荣被押入晋国的大牢，经过审问后被判车裂，于集市行刑。
　　鲁国，宫殿中坐在上首的是鲁侯檀，他是个小少年，身旁坐着他的母亲鲁国太夫人姜岚。
　　“梁正卿亲自远道而来，真令鲁国蓬荜生辉。”鲁檀望向梁训，晋国派正卿来鲁国，定是有要事。
　　“鲁国之言外臣可不敢当，外臣不过一介莽夫罢了。”梁训眼神从容，而后话锋一转切入正题，“外臣今日来是为了调查太子之妾宋女的死，还望鲁君配合。”
　　梁训去宋国向宋思伊的父亲打听过他有什么仇家，了解到是季翰，就来鲁国调查。
　　姜岚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心中怀疑此事是季翰所为，她知道季翰先前和宋国有过节，特别是和宋国亚卿，也就是宋思伊的父亲。
　　鲁檀则有些意外，便问：“不知宋女的死和鲁国有什么干系，鲁宋两国结姻亲之好，关系很是和睦。”
　　鲁国正卿季翰身形微微一滞，他正安排宫人呈上新鲜果子和佳酿款待梁训，不料梁训这么快就查到鲁国了。
　　“宋国查到宋女之死和季正卿相关，还请季正卿配合晋国调查，洗清嫌疑。”梁训道。
　　“梁正卿莫要错怪我，宋女之死和我毫无干系啊，”季翰望向鲁檀和姜岚，恳求道，“太夫人，君上，臣冤枉啊。”
　　“是与不是，你配合梁正卿审查就知道了。”姜岚淡淡地说了一句，这季翰是先鲁侯的宠臣，也是鲁国的蛀虫，做正卿多年，没少瞒上欺下，中饱私囊，若是能借晋国之手铲除季翰也不错。
　　“是啊，正卿，你随梁正卿走一趟，就能证明你的清白了。”鲁檀道。
　　见姜岚和鲁檀都没有为他说话，季翰心中有些慌乱，同时也无比怀念先君，若是先君还在，肯定不会对此袖手旁观。
　　季翰稳了稳心神，好在他早已做好了准备，打算将此事栽赃给他的政敌鲁卿孙恕。
　　面对梁训的盘问，季翰一直不肯承认，咬紧牙关说和自己无关。梁训暂时也没有其他线索，就留在鲁国审查了几日，季翰为了洗清嫌疑，事先贿赂了孙恕家的仆从，让他向梁训举报，说他听到孙恕谋害宋女。
　　审问孙恕时，孙恕很是茫然，也一直说此事和自己无关，即便受了刑，也说不是自己所为。
　　同样面对审问，梁训发觉季翰慌乱中夹着冷静，而孙恕则是一无所知的茫然，很可能是季翰在说假话，而孙恕是被栽赃陷害。
　　梁训也从鲁檀口中了解到季翰和宋国亚卿的仇怨，于是更加判定是季翰所为。
　　受刑时，季翰承受不住皮肉之苦，供出了自己害死宋女的过程，但是他没有供出姜原，倘若他供出了姜原，齐国怕是会对他一家有致命打击，所以他不敢，就独自承担下罪责。
　　经过姜岚和鲁檀同意后，梁训将季翰带到晋国斩首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