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云陵传》西瓜冰花

166、妇人心 姬瑄道

　　姬瑄道：“二位卿家的意思，寡人已知道了，此事就交由梁卿去做吧。这排兵布阵不止需要兵器，还要用一些战车，梁卿，你估算一下，需要用多少战车，一并带去吴国吧。”
　　“是，君上。”梁训道。
　　姬瑄道：“上一次寡人给了贵国十万支箭，这一次就给十五万支吧，毕竟这次要对付的是楚国，不像那些小国那么容易对付。吴君啊，不知贵国的骑射水平如何，可否需要一些弓箭手？”
　　吴安眼中透出狂热：“贵国想的真是太周到了，求晋君再给吴国一些弓箭手，教吴人骑射练箭吧。有了这些，我吴国再也不用怕楚国了，寡人代吴国上下拜谢晋君的恩德，愿永世为晋国当牛做马，以报晋君和晋国的恩德。”
　　姬瑄道：“吴君客气了，楚国一直与我晋国为敌，今吴君和吴国愿与晋国一同御敌，是吴君于晋国有恩，寡人也要感谢吴君与吴国将士的付出。”
　　“盟国之间就该互通有无，这些弓箭吴君先用着，若是不够尽管再提，就先辛苦吴君帮晋国对抗楚国了。寡人希望，吴楚再战时，贵国可再创楚国，给楚国造成不可磨灭的创伤，让这头野兽一直苟延残喘，再也不能袭击他国。”
　　“是，寡人定会遵从晋君之命，将这头野兽打的濒死。”吴安道。
　　太子府，姜练手捧竹简，专注地注视着一行行字句，指尖轻触竹简翻阅。
　　“公主，这是他托人从齐国送给你的礼物。”果儿打开手中的锦盒，里面放着一个绚丽明艳的金镯子，镯子上雕刻着精妙的繁花。
　　闻言，姜练平静的眼神一滞，眼波划出波澜，指甲不禁掐住竹简，尽管果儿没有说出他的名字，但她们心里清楚他就是卢适。
　　目下的生活是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为什么卢适还是不肯放过她，仍然想方设法地纠缠她？
　　姜练眸子一沉，她和卢适之间还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这个孩子牢牢将他们捆绑住。卢适父子是潜在的危机，可以随时粉碎她现在拥有的一切，令她如芒在背，坐立不安。
　　不行，她决不能容忍任何人破坏她现在的生活。
　　“你把镯子处理掉。”姜练声音仿佛掺了冰。
　　“是。”果儿收好锦盒，准备悄悄处理掉，当做卢适从来没有送过此物。
　　外面一阵轻柔的脚步声，引得姜练眉头一蹙，她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个女子的脚步声。
　　是谁偷听了她们方才的话？
　　姜练在心中盘算着对策，一边循声走出。
　　门外，宋思伊努力放轻脚步，她想要快些离开这里。原本宋思伊来这里是想找姜练说话拉拢她，结果却在窗外听到了姜练主仆的对话。
　　这应当是姜练的秘密，否则姜练不会让侍女把镯子处理掉，镯子说不定是什么人送给姜练的。当下她该自保才对，宋思伊清楚这里不宜久留，就选择转身逃离。
　　“宋姐姐，你刚才听到了什么？”姜练的语气温柔如常，听在宋思伊耳中却隐隐透出一股寒意。
　　“我这才刚过来，没有听见什么。”宋思伊答道。
　　“方才侍女拿了君父送来的一些东西给我看，导致我都没好好招待你。”姜练面带温和的微笑，伸手握住宋思伊的手，“你来找我，怎么不进来坐一会？”
　　“露儿年纪小不懂事，喜欢四处玩闹，我寻露儿恰好路过，无意叨扰妹妹。”宋思伊一边缓缓将手从姜练手中抽出，姜练显然已经怀疑她听到了，她只好搬出女儿姬露做挡箭牌。
　　“小孩子就该好好看着，磕着碰着了可了不得。”姜练目光柔和，心底仍然没有打消对宋思伊的疑虑，“既然姐姐还要照看露儿，我今日就不留姐姐了。”
　　宋思伊向姜练行礼后离开，她心头覆着几分紧张，但表面上依然维持着步态端庄沉稳。
　　宋思伊的身影渐渐远去，姜练的目光倏然冷下来，宋思伊方才和她对答流畅，是颇有城府之人，看来之前自己还小看她了。
　　既然宋思伊这么聪明，那根据她和果儿的对话，恐怕会顺着探出她和卢适的事情，她必须找机会除掉宋思伊了。
　　还有卢适以及她和卢适的儿子卢乔，也一并得除掉。
　　回到房内，姜练随手摆弄着花瓶里的鲜花，花瓣娇嫩得仿佛施了粉黛，柔美如丝织的裙裾。
　　“宋思伊肯定听到了我们的对话，你说该怎么办？”姜练捏住芬芳的花朵。
　　“该除掉她以绝后患。”果儿不假思索地道。
　　“这件事交由君父办最为妥当，不过需要派人去齐国一趟接洽，你看谁最合适呢？”姜练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花瓣。
　　“婢子举荐胡年，他现在虽然搬回了晋国居住，但无任何官职，一心想着重回朝堂，定然愿意为我们做事，而且他对齐国熟悉，回去一趟也容易。”果儿想到了胡年，他用供出留吁狍换取了搬回晋国的机会，现在就住在晋国胡氏老家。
　　赤狄灭亡后，胡年跟随留吁狍逃往齐国，一起被姜原封了官。胡年的母亲是齐国宗室女，姜原便对他有照料。胡年在其父胡延死后，也常随母来齐国住一阵子，进而和姜练也有交集。
　　姜练再度开口：“那派哪位侍女去和他接洽好呢？”
　　“婢子愿为公主效劳。”果儿毫不含糊地道，“胡年在齐国时，婢子就和他打过交道，这件事婢子完全可以胜任。”
　　“你若办好了此事，我就赏你两镒黄金。”姜练唇畔轻轻勾勒起弧度。
　　转而想到卢乔的事，姜练脸色又沉郁起来，以君父的性子，会帮她除掉宋思伊，但不会答应帮她除掉卢适和卢乔的，否则卢适父子根本不会活到现在。
　　君父不帮她，她就得自己想办法。
　　“果儿，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姜练凝了凝眉，又道，“除掉卢适父子。”
　　“公主是让婢子去雇刺客杀了他们吗？”果儿问。
　　危险的意味在姜练眸间一闪而过，她轻轻颔首：“出高价没有关系，但务必找身手好的。”
　　“可是，卢适也不是吃素的，若是婢子找的刺客杀不了他们呢？”果儿有些迟疑，这卢适手段了得，一般刺客怕是对付不了他。
　　“那也要尽力试上一试，如果不行再想其他办法。”姜练眉目间暗藏锋芒，手中攥着方才撕扯下来的花瓣。
　　齐国，临淄宫。
　　胡年的侍从送来书信以及姜练的信物，果儿当时找胡年帮忙传信，给了他一件姜练的信物作证，胡年没有亲自来齐国，而是写了一封信，让侍从送到临淄宫。
　　姜原读着书信，陷入了沉思，姜练做的没错，既然宋女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就应当及时灭口，以免事情暴露。这卢适应该派人好好盯着，让他安分一些，免得再朝晋国送什么东西打扰姜练。
　　现在齐国凭着联姻，和多国关系紧密，姜璧是卫国夫人，姜练是晋国太子妇，姜婵是郑国夫人，鲁国太夫人姜岚是姜慎的女儿，可惜他的长女姜笙已逝，没能成为鲁国太夫人。
　　姜原心中名为野心的藤蔓又不断地生长蔓延，当年君父想拉拢盟国和晋国争霸失败，而现在郑卫鲁都因为姻亲而向齐国靠拢，只需一个契机就能从晋国盟国转变为齐国盟国。
　　距离恢复齐国霸业的日子也渐渐近了，他接下来应该拿下宋国才是。然后再和这几国一同出兵战胜晋国，届时霸主之位将重归齐国，而晋国也会看在姜云陵和姜练的份上不对齐国发难。
　　姬瑄能恢复晋国霸业，他怎么就不能恢复齐国霸业呢？
　　宋国和齐国关系没那么密切，甚至因为当年先宋公为宋公运向姜练提亲不成有些矛盾，而晋太子纳了宋女为妾，晋宋关系也融洽起来。若是能除掉宋国宗室女，就能破坏晋宋关系，他再设法拉拢宋国。
　　“郭卿，寡人记得鲁国正卿季翰和宋女的父亲宋国亚卿素有仇怨，让他带着一些刺客去办此事吧。”姜原叫来心腹重臣郭罕，吩咐他去鲁国。
　　这样季翰可以将事情栽赃给他在鲁国的政敌，齐国则置身事外。
　　晋国，太子府。
　　姬煦坐在几案前，和姜练一起用夕食。
　　“我要吃这个鸡腿，你喂我嘛。”姜练眼颦秋水，其中似乎荡漾着缕缕娇柔。
　　“好，待会可不能闹着嫌鸡腿不好吃。”姬煦道，之前姜练让自己喂她，有几次饭菜不合口味，她当场就将碗摔坏。
　　“那就要看鸡腿的味道了。”姜练抿嘴一笑，将头靠在姬煦的肩膀上，她对吃食口味挑剔，寻常珍馐美味根本入不了眼。
　　姬煦将鸡腿夹进碗里，然后用筷子撕扯下香气四溢的鸡肉，送到姜练口中。
　　“好吃。”姜练眉梢缠绕着愉悦，细嫩又鲜美多汁的鸡肉很合她的口味。
　　“那就多吃一些。”姬煦又夹了几块鸡肉喂她。
　　不一会，鸡腿就吃掉了一大半。姜练胃部突然翻涌起一阵不适，她不禁弯腰干呕起来。
　　姬煦伸手扶住姜练，一边吩咐侍女：“快去叫医师来。”
　　医师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为姜练诊脉：“太子妇已经怀有两个月的身孕了，恭喜太子，恭喜太子妇。”
　　“太子妇的身体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姬煦继续询问。
　　医师又说了一些滋补的食物，让姜练多吃这些。
　　“下去领赏吧。”姬煦面带微笑。
　　医师离开之后，姜练轻轻抚摸着肚子，一脸柔情：“不知道这次给遇儿添一个弟弟还是妹妹。”
　　“不论弟弟还是妹妹都好。”姬煦道。
　　一个侍从过来禀报，声音带着悲伤：“太子，宋姬在宋国遇刺身亡。”
　　悲痛的情绪在姬煦眸间涌起，前几日宋思伊回宋国探亲，不想她竟突然身亡，姬露失去了母亲。
　　“怎么会突然遇刺，肯定是有人谋害。”姬煦神色肃穆沉重，去绛宫告诉姬瑄和姜云陵这件事。
　　绛宫，听姬煦说完宋思伊遇害之事，姜云陵和姬瑄也面色凝重。
　　“这件事交给梁训去查，务必查出凶手。”姬瑄感觉此事不简单，兴许有人想除掉宋女以破坏晋宋关系。
　　视线定格在姜练忧伤的神情上，姜云陵心头浮上几丝怀疑，怀疑是姜练策划了这件事，就出口试探她：“练儿，现在后院由你打理，思伊离开之前，有向你说些什么吗？”
　　“宋姐姐临别时，向我说她回宋国探亲，多住几日再回来，并多带一些侍女照顾她。”姜练如实回答，而后伸手拭了拭泪水，“宋姐姐有此遭遇，怪我打理后院不够尽力……”
　　姜云陵见她神态自如，心想兴许是自己多虑了，宋思伊膝下只有一女，也没有影响到姜练的地位，她应该不是姜练害死的。
　　“练儿，你也不要对此太过自责，我们一定会查出凶手。”姜云陵宽慰道。
　　回到太子府后，姬煦因为姬露没了母亲，就安排以后由姜练抚养她。
　　姜练心中有些不痛快，她不愿意抚养宋思伊的女儿，但是表面上仍然欣然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