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云陵传》西瓜冰花

134、断梁盟 秦国和

　　秦国和卫国可是楚国的联姻大国，秦卫二君如此做法，就是表明他们要和楚国撇清关系了。这样的话，他这两个妹妹的地位都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
　　前些日子，王畿就派二王子姬元来，以他失了楚国南部的舒蓼疆域为名，宣布废了他的南方霸主之位。
　　如今他失去了霸主之位，失去了所有盟国的支持，这一切又都回到了晋国手中，晋国马上就要来对付他了，楚国如何能抵挡得了呢？
　　他思来想去，现在只能求助于姬秋莪了，就命宫人去传姬秋莪和楚疏来。
　　“妾拜见大王。”姬秋莪冷淡道。
　　“儿臣拜见父王。”楚疏一双小眼睛乌溜溜的，在楚钺身上转了转，父王怎么老躺着不起床？他每次见父王都是躺在床上的，真是整个王宫里最懒的人了，这么懒，难怪阿母讨厌他。
　　“疏儿呀，来父王这里。”楚钺和蔼道。这楚疏才八岁，比他的其他儿子都可爱多了，所以他经常抱楚疏。
　　楚钺把楚疏放到他的腿上，摸了摸楚疏的小脸蛋：“疏儿啊，今天有去泮宫读书吗？”
　　“有啊，我和九弟一起的，泮宫的夫子还教我们跳舞呢。”楚疏的小眼睛里有兴奋的光。
　　楚钺问：“哦，那你和弘儿两个人，谁跳的舞更好呢？”
　　楚疏道：“呃……九弟好一点吧，他更喜欢跳舞。”
　　“疏儿不喜欢跳舞吗？”楚钺道。
　　“我也喜欢跳舞的。”楚疏的眸子黯了下来，低垂着头，“但总是跳不好。”
　　“哦，那是因为你练的没有弘儿刻苦吗？”
　　楚疏想了想：“没有啊，我练的比他苦多了，但他就是比我好。”
　　楚钺的眉毛耸拉下来，握住衣角的拳头也紧了紧：“那可能是疏儿不适合练舞吧，泮宫的技艺有很多，疏儿可以学学别的。”
　　“好呀。”楚疏的眉眼弯了弯，露出憨憨的笑容。
　　楚钺感觉额头上都要冒汗了，便道：“疏儿，你先回房，再练会儿舞吧，父王还有话想和你阿母说。”
　　“快去做功课去吧，别整天想着玩。”姬秋莪瞪了楚疏一眼。
　　楚疏有些害怕，从楚钺腿上下来，对着床行礼道：“是，父王、阿母，儿臣先告退了。”
　　“不知大王有何要事召见妾。”姬秋莪知道现在天下的形势变了，楚钺召见她，想必是有求于她。
　　“秋莪啊，寡人毕竟是你的丈夫，咱们还有疏儿这个儿子，虽然寡人先前有亏待你，对你和疏儿不公，但寡人是为了楚国的霸业才那么做的。寡人是楚国的国君，只能事事以楚国为先，难免会伤害到一些人。”
　　“但你和疏儿都是寡人的家人，与寡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楚国要是亡了，你和疏儿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的，你的兄长晋侯，他不会善待疏儿的，你就忍心看着疏儿失去他的父王和楚国吗？”楚钺边说边哭了起来。
　　姬秋莪讥讽道：“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你们楚国自找的。你们楚国害我父兄，害我晋臣，一再阻我晋国开疆拓土，害我晋国百姓受战乱之苦，早该亡国破家，现在倒在这里装起可怜了。我若是可怜你们楚人，谁又来可怜我们晋人呢？”
　　楚钺眼里满是泪水：“难道你连疏儿都不管了吗？他可是你亲生的孩子呀。”
　　姬秋莪眼中泛着刺骨的冷意：“疏儿是楚人，我是晋人，你们楚人的死活与我何干，你们父子的死活又与我何干？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杀了疏儿，别想让我为你们楚国做事。”
　　楚钺一脸悲痛，捂住沉闷的胸口：“难道除了晋人，这世间再也没有你眷恋的东西了？”
　　“是，我只为了晋国而活。”姬秋莪道。
　　楚钺从床上摔了下来，他抓住姬秋莪的裙摆，颤声道：“寡人求求你，救救楚国吧。这一切都是寡人之过，与楚国子民无关，寡人已命不久矣，求你，放过楚国子民，寡人求你了！”
　　姬秋莪低头看向他：“这还是威风无限的楚王么，你不是一直傲气得很么，你可曾想过，会有今日么？”
　　姬秋莪将裙摆从楚钺手中挣脱，冷声道：“现在君兄还没开始攻楚呢，你就被吓成这副模样，真是胆小如鼠。其实你也不必怕成这样，晋楚二国之间还隔着郑国，郑国和其他诸侯国都还没有附晋，晋国还打不到楚国这边的。”
　　楚钺闻此言，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晋国要打过来并没有那么容易，或许，他还有翻盘的机会。
　　楚钺用袖子擦擦脸上的泪水，又爬回了床上：“夫人啊，寡人自知罪孽深重，愿求晋侯宽宥，望夫人能写信给晋侯，代寡人向晋侯致歉，寡人愿与晋国交好。”
　　“这信大王想写就自己写吧，妾不愿代劳。”姬秋莪道。
　　楚钺心道，既然姬秋莪不愿写信劝她的兄长不攻楚，那他就自己写吧，但他可以让姬秋莪告诉姬瑄，现在还不是攻楚的时机。
　　“好，寡人自己写。夫人可以写自己想写给晋侯的，寡人会派人一并送去晋国。”楚钺道。
　　“那就谢大王了。”姬秋莪道。
　　姬秋莪回到自己的宫殿后，拿出一卷空白的竹简，执笔在竹简上写道：君兄在上，臣妹秋莪在楚王宫中，日夜思念君兄与晋国，辗转难安，有生之年不知能否再见君兄之面。
　　臣妹闻君兄已灭赤狄四支，喜不自胜，唯愿君兄早日收复失地，复我晋国霸主之业。
　　我晋国国力日盛，诸侯皆如墙头之草，欲弃楚附晋，楚人闻之，心胆俱裂，惧怕晋国攻楚，而臣妹以为，伐楚之事，当徐徐图之。今下诸侯尚未改盟，盟楚者众，兄欲伐楚，必先取其盟国，若得盟国，楚再无援，何能与我晋国争辉。
　　郑乃诸侯必争之地，伐楚必先攻郑，君兄若能使郑国归心，方能无伐楚后患。若先伐楚，恐诸侯不与晋国同心，暗中相助楚国，则战果未可知。
　　臣妹再拜君兄，谨请君兄三思，若我晋国再复霸业，臣妹虽死无憾。
　　姬秋莪的泪水滴落，抱着竹简哭泣。
　　晋国，绛宫，书房。
　　姬瑄看着楚国的来信，眉头紧锁。虽然晋楚二国不接壤，但是攻楚可以向郑国或者周王畿借道，让晋军通行抵达楚国即可，并不是必须要让郑国改盟晋。
　　现在攻楚面临的问题不是盟国，而是粮草。今年晋国因为霜冻，粮食欠收，粮草不足以支撑大规模出兵和远征，所以只能暂缓攻楚，就先收服离晋国近的郑国吧，这次会盟就召集诸侯一同攻郑。
　　“报！君上，不好了。”林魁焦急地赶来，“谷亚卿回来了，他遇到了刺杀，命在旦夕啊！”
　　姬瑄头皮发麻，怎么连续两次使齐的晋臣都遇刺：“他现在在何处呀？”
　　“已经回府了，臣也命医师去他府上给他医治了。”林魁道。
　　姬瑄心急如焚，道：“再多派些医师吧，谷卿一定不能有事，到底是谁一直刺杀众卿？”
　　“谢君上恩典。”林魁看了一眼姬瑄，“臣听谷亚卿的随从说，他们在齐国和卫国都遭到了刺杀，齐国的刺客不多，但卫国的刺客很多。臣觉得……跟上次梁下军将使齐简直一模一样啊，难道是齐国又用同样的办法对付谷亚卿？”
　　姬瑄神色复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上次梁训遇刺的事就是姜原让卫国做的，现在谷廉又使齐遇刺，难道还是他那不省心的妻兄所为？
　　按照梁训所言，这齐国怕是已被楚国所控制，沦为了楚国手中的刀剑，挥刀砍向晋人了。
　　据说齐侯的后宫有很多楚女，而卫侯之妻也是楚子之妹，二卿遇刺的事或许就是这些楚女在暗中操控。诸侯是需要整顿了，楚国这些年在诸国植入了不少势力，必须将他们全部铲除，诸国才能与楚国切断联系，真心附晋。
　　“林卿啊，你和寡人一起去谷府探望一下亚卿吧。”姬瑄道。
　　“谢君上仁德。”林魁道。
　　晋国，谷府。
　　医师给谷廉处理完伤口后，谷廉就痛得睡着了，姬瑄在外室等他醒来。
　　医师道：“君上，亚卿伤的极重，还需静养一段时日才可康复，并且他失血过多，还需用药补血……”
　　“尽管用最好的药，缺什么就向宫里要，只要能保亚卿的身体安康。”姬瑄道。
　　“是，君上。”医师退下备药。
　　过了几个时辰，谷廉醒了，姬瑄听到动静后，步入内室。
　　姬瑄拍着大腿道：“谷卿啊，你终于醒了，真把寡人担心坏了。”
　　谷廉哭道：“君上，君上怎可屈尊前来，这让臣……受之有愧。”
　　“卿没事就好。”姬瑄心里松了一口气，“卿乃我国之重器，不得有任何闪失，看到卿已无恙，寡人才能心安。卿就在家里静心养伤，伤愈之前不要出门，寡人会让人去查明真相，不会让卿白白受伤。”
　　谷廉的眼睛红了，他心中有委屈，但姬瑄已给他抚平了不少，便道：“是臣没能完成君上给的任务，臣愧对君上。齐侯的宫中有妖女，挑拨臣与齐侯，臣还未向齐侯奏明会盟之事，就被那妖女陷害了，求君上见谅。”
　　姬瑄道：“寡人自然不会怪卿，会盟的事寡人会再向齐侯说明的，卿就把心放到肚子里，除了养身，不要想别的了。”
　　“谢君上恩德。”谷廉道。
　　姬瑄回到绛宫后，就写信告知姜原会盟之事。姜原收到信后，怕谷廉在会盟时出现，而他不想再见到谷廉，就决定不亲自去会盟了，遂派二弟姜慎等四名齐臣代表他去参加会盟。
　　晋国，断梁城。
　　晋、齐、秦、鲁、宋、卫、郑、陈、蔡、许、曹、邾、薛、鄫等国来使在一座行宫内歃血为盟，签订盟书。
　　断梁城距离赤狄四支极近，姬瑄将会盟地点定在此地，就是为了让诸侯看到被晋国吞并的赤狄之地，展示晋国之威，让诸侯胆怯。
　　晋国上军佐林魁走到宫殿中间，向诸侯宣读本次会盟的主旨。
　　“凡建邦国，以土圭土其地而制其域：诸公之地，封疆方五百里，其可耕之地二之一；诸侯之地，封疆方四百里，其可耕之地三之一；诸伯之地，封疆方三百里，其可耕之地三之一；诸子之地，封疆方二百里，其可耕之地四之一；诸男之地，封疆方百里，其可耕之地四之一。”
　　“凡造都鄙，制其地域而封沟之，以其室数制之：不易之地家百亩，一易之地家二百亩，再易之地家三百亩。乃分地职﹑奠地守﹑制地贡而颁职事焉，以为地法而待政令。”
　　“遇到荒年，实行十二条救荒之策，使人民团聚而不流离失所。一贷给百姓种子和粮食；二减轻租税；三宽大处置犯罪之人；四停息征调徭役；五解除山泽禁令，使民可以觅食；六消除对市场的盘查；七简化吉礼﹑嘉礼的礼节；八简化丧礼﹑葬礼的礼节；九把乐器储藏起来；十节约婚礼花费，鼓励适龄男女婚嫁；十一检查有没有应当祭祀的鬼神被漏掉了；十二严惩盗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