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云陵传》西瓜冰花

128、四面敌 花园中

　　花园中，申荼拿着一把扇子在扑蝶，如今楚钺不能动，这宫中的大小事务都由她说了算，真是无限快意，而且，鲁妙和郑宝姽也都死了。
　　鲁妙被下了牢狱之后，经过严刑拷打，还说出了曾经害死楚钺长女的事。郑宝姽知道了后，拿刀亲手捅死了鲁妙，为她的女儿报了仇，但郑宝姽也伤心过度，很快就病死了。
　　这两个如夫人，昔日都和她争夺大王宠爱，却落得一切成灰。而她就不一样了，现在她什么都有了，唯独缺一个可以继承王位的儿子。
　　申荼心里觉得，楚钺已经不行了，不知道还能再撑几年。以他现在的身体，已经生不出儿子了，但她可以用别的男人来生儿子。
　　申荼追着一只美丽的蝴蝶跑，追到小径的尽头时，看到孙同殊正往这边走。
　　“呦，是令尹啊，来宫中找大王呀。”申荼笑容可掬。
　　“臣孙同殊，拜见君夫人。”孙同殊根本不想看到申荼，如果没有她，君夫人之位就属于他的妹妹孙长歌了，他也不用整天绞尽脑汁地想如何让楚壬成为太子。
　　“令尹，我看你脸色怎么不太好的样子啊，是不是大王又给你派什么活了？”申荼伸出一只手，想摸孙同殊的肩膀。
　　孙同殊后退一步，让申荼的手落了空，他冷冷道：“君夫人，臣还有事，先告退了。”
　　申荼望着孙同殊的背影，恨得牙痒痒，这男人真是个死脑筋，一心只想扶他的外甥即位，就不会换个别的办法吗？
　　申荼觉得扫兴，转身欲回自己的宫殿，却看到前方池塘边的石头上坐着一个人，她走近一看，是楚榛。
　　楚榛的妻子是邹午的女儿，邹家在楚国还算不上大家族。在秦窕死后，楚钺还没处置楚榛，就去秦国摔残了，所以楚榛还是楚国的公子，可以在宫中自由出入。
　　“公子呀，在看什么，看的那么入神？”申荼道。
　　楚榛马上站起来，拱手道：“哦，拜见王嫂，臣弟……只是在看池水而已。”
　　刚才他坐在石头上思念母亲，心中倍感寥落，不知自己以后的境遇会如何。
　　“哦，一个人看池水多无聊呀，我宫里有上好的茶，公子去我那里喝茶吧。”申荼笑道。
　　楚榛迟疑道：“这……怎么好打扰王嫂呢。”
　　申荼唇角的笑意更浓：“你是大王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都是一家人，怎么能叫打扰呢？”
　　“如此……谢王嫂了。”楚榛再次行礼道。
　　晋国，绛宫。
　　梁训等人已出使齐国一个多月，尚未归来，姬瑄不禁心生忧虑，便写信问姜原他们的下落，姜原声称他们已离开临淄城，至于去了哪里，他也不知。
　　“君上，梁训他们使齐回来了，但是只有梁训和何坛二人回来，其余皆遇害。”谷廉神色严峻，双目弥漫着悲痛，向姬瑄禀报道。
　　姬瑄嘴角下垂，眼神沉痛，下令厚恤所有遇害使者的家人。
　　一听梁训和何坛回来，何恪和其妻晋国宗室女姬夫人立即赶过去，向他们询问何穹的下落。
　　“穹儿怎么没有回来？”何恪焦急地问。
　　“他已经死了。”何坛眼睛低垂。
　　闻此噩耗，何恪和姬夫人当场失声痛哭，几乎要瘫倒在地。
　　梁训将当日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何恪，说他进临淄宫时，何穹便已气绝身亡，齐侯的如夫人楚雀钗害死了何穹，还说是为了救齐侯长子。
　　“我当时与穹兄一起进临淄宫面见齐侯，突然碰见齐国四公主，说齐侯在那座宫殿等使臣，然后齐侯的如夫人又过来，说齐侯有要事相商，让我回避一下，我便在外面等穹兄，过了一会齐侯才过来，齐侯进入殿中不久，穹兄的尸体便抬了出来。”何坛伤心地道。
　　何恪怒发冲冠，眼底充满了刻骨的憎恨：“齐侯父女和如夫人害死穹儿，我绝不会放过他们！”
　　“我们与齐侯无冤无仇，齐侯为何要害死穹儿？”姬夫人哭得泣不成声，嘴角抽搐着。
　　而后何坛又告诉何恪，他们一行离开临淄，抵达卫国时遇上了刺客，刺客还抢走了何穹的尸体，此番遇袭，只有何坛和梁训两人活了下来，他们二人也身受重伤，边养伤便向晋国赶，所以过了这么久才回来。
　　“这么说，卫国也参与害我儿子了……”何恪泪如泉涌。
　　“三叔，三婶，此事涉及多国，尚需仔细调查。”梁训思忖道。
　　次日，何恪夫妻便和何桐，何华恒，梁训夫妻，何坛一道前往绛宫书房。
　　“犬子使齐，不幸罹难，此事与齐侯脱不了干系，梁训和何坛都可以作证，还求君上为犬子做主啊。”何恪哀号道。
　　何桐与何华恒也都出言要姬瑄为何穹做主。
　　“是啊，君上，你千万要为犬子做主，不然……我就一头撞死在绛宫。”姬夫人喉咙发出哽咽的声音，话音未落，她便用尽力气向墙撞去。
　　姬瑄里脊让宫女拉住姬夫人，眼神肃穆：“寡人会查明此事，给何氏一个交代。”
　　姬夫人是姬瑄的堂姐，姜云陵也安慰她：“堂姐，此事我们不会不管，定会查清楚的。”在昨日，姜云陵和姬瑄便知晓了梁训一行使齐的经历。
　　“齐国怎能做出这种事，不顾两国邦交，齐侯真是不知轻重。”姜云陵双唇略翘，面容笼上冷然的霜色，心道姜原竟然做出这种事。
　　“臣自请调查此事，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梁训眸子间充盈着坚定，主动请缨。
　　“君上，齐国以及卫国的刺客明显是想把晋使全部害死，此事定要彻查。”何华娇眸光凛冽。
　　“训儿受伤较重，行动不便，还是让谷廉调查此事吧，你从中协助。”姬瑄望向梁训，目光温和。
　　“臣领命。”谷廉和梁训道。
　　“此事疑点颇多，务必要查出刺客是何人所派，并将何穹的尸体带回晋国安葬。”姬瑄眼神凝重，姜原近来与楚国走的颇近，明知道晋使离开齐国的去向，却还声称晋使失踪，此举着实过火。
　　楚国，郢都。
　　孙同殊已经筹备好了兵马粮草，过来禀报：“大王，我军七百五十乘都已准备好了，只待大王一声令下，便可去攻晋。”
　　楚钺问：“那些盟国，都出了多少兵？”
　　孙同殊道：“回大王，郑国出兵三百五十多乘，宋国八十五乘，陈国一百三十乘，蔡国一百三十乘，曹国二百一十多乘，长狄一百三十乘。齐国、秦国、卫国和鲁国，都没有同意出兵。”
　　楚钺又咳了两声，眼神黯淡：“这些兵，加起来还不到两千乘，如何能抵挡得了晋军。你再派使臣去齐秦卫鲁四国，还有王畿，以利诱之，求他们和我们一起攻晋。这次攻晋，就由楚瑞担任主帅。”
　　“是。”孙同殊道。
　　再度派遣使臣后，齐国因为忙着攻打莒国拒绝了出兵，卫国由于斛律拔的事心有余悸不敢出兵，而周王畿被楚国许诺的好处打动，决定出兵三百五十乘。
　　秦国，雍宫。
　　出使秦国的楚使是楚步，秦瀛觉得这楚子真是没脸没皮的，他都拒绝出兵了，居然还派使臣来。
　　秦瀛没有给楚步好脸色，阴阳怪气道：“贵国近来事真是多呀，派来的使臣一个接一个的。”
　　楚步面上有些挂不住，行礼道：“叨扰秦君了，但寡君遣外臣来求秦君出兵，不仅是为了楚国，更是为了秦国啊。”
　　秦瀛翻了个白眼，道：“说来听听。”
　　楚步道：“秦君容禀，晋侯丰在位时，晋国失了不少地，这些地落到了贵国、白狄和赤狄手中。晋侯瑄一即位，首先攻的就是贵国，但因贵国兵强马壮，晋国才没有攻下全部的晋地，然而……”
　　楚步突然停住了，看了一眼秦瀛的神色变化，发现他果然急眼了。
　　秦瀛眼神游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开口道：“然而，晋国已经转向赤狄下手了，晋国若是攻下了赤狄，就会再来攻秦，收回晋地。”
　　“秦君真乃通透之人。”楚步叹道，“秦君，愿意出兵了吗？”
　　“寡人会出兵的，贵国出了七百五十乘，秦国就出八百乘，贵使以为如何？”秦瀛道。
　　秦瀛心想，秦国已经跟晋国联姻了，能让晋国放下对秦国的戒心，此时秦国偷袭晋国，胜算较大。就算输了，晋国看在姻亲的份上，也不会打的秦国太难看吧。
　　“外臣谢秦君助楚国。”楚步深深一拜。
　　晋国，绛宫。
　　姬瑄收到楚国联军来犯的消息后，就召众臣到正殿议事。
　　姬瑄对于楚国频繁带着诸国一起来挑战，已经感到厌烦了。他一再地容忍这些诸侯国，不去犯他们，这些国却不知好歹，难道非要逼着他主动进攻，这些国才能安分吗？
　　姬瑄看向祁彰，道：“如今林正卿还在攻赤狄，就要由祁亚卿来对抗敌人了。”
　　祁彰道：“君上英明，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可让林正卿回来，臣等会抵御敌人的。”
　　“此次诸国出兵众多，祁亚卿以为，我们该出多少兵对抗他们？”姬瑄问。
　　祁彰道：“回君上，臣以为，我们无需出过多的兵，五百五十乘兵足矣。”
　　姬瑄知道祁彰向来能出奇制胜，笑道：“不愧是祁亚卿，兵法超绝，用兵在精不在多。就由祁亚卿担任主帅，谷上军将为副帅，率领五百五十乘晋军赴往郑国，击退诸侯联军。”
　　“臣等领命。”祁彰、谷廉二人道。
　　其他诸侯联军已经抵达郑国了，只有秦国尚未到达，因为秦国是两度出使才答应出兵的，所以出兵晚。
　　联军深知晋国的厉害，宋陈蔡周曹白狄这六国不敢贸然和晋国开战，准备坐山观虎斗。先让楚郑二国和晋国开战，等楚郑胜上几场后，他们再加入战斗助楚郑打晋。
　　晋军五百五十乘对战楚郑联军一千一百乘，兵分两路，祁彰与楚军作战，谷廉与郑军作战。楚郑联军不敌，不过一月，就损失大半而退兵了。其余六国在郑国看够了景，也都退兵回国了。
　　秦国直到楚郑退兵的前一日才开始发兵，秦军走到半路上，就收到了其他诸侯联军退兵的消息。
　　主帅孟朗就传信问秦瀛，他们现在距离晋国很近，秦军是该撤退还是继续攻晋。秦瀛心想，秦军已经走了那么远的路，都快到晋国了，至少也要偷袭偷袭晋国吧，就命秦军继续向晋国进发。
　　秦国，雍宫。
　　秦瀛看着跪在下方的孟朗，感觉有些不明所以。孟朗的双眼眯缝着，睁都睁不开，眼睛周围又红又肿，泪水不停地从他的眼角流下来。
　　秦瀛心里直犯嘀咕，难道孟朗是挨了晋军的打，就被打哭了？这秦国攻晋国经常输，孟朗输了也不必如此伤心透顶吧。
　　秦瀛清了清嗓子，道：“孟将军，寡人给你回信攻晋，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这才过了十多日呀。”
　　孟朗道：“回君上，这次攻晋，臣真是倒霉透顶。”
　　“哦，你遇上哪个晋卿了？”秦瀛心道，孟朗这副样子，莫非是遇到了祁彰。
　　“臣一个晋卿也没有遇到。”孟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