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权》黄粱一梦醒成空

22、第 22 章 果然，

　　果然，没过三天，太子府就传出消息，说要带着家眷去开福寺祈福。
　　这事儿没藏着掖着，所以排场弄得很大，太子妃和慕侧妃都跟着。
　　太子还特意叫上了不少自己这一派系的人。众人私下猜测，太子这趟出来，是想看看在他养伤期间，底下这些人有没有动别的心思，正好借机清理掉那些一看他不行了就摇摆不定、甚至偷偷投靠别人的。
　　镇北将军府自然也在被邀请之列，如今镇北军差不多算是被打上了太子一派的标签，沈赏客能跟着，一点也不奇怪。
　　到了开福寺，女眷们被安排到后院厢房休息，太子则兴致很高地带着近臣去后山赏景了。
　　沈赏客找了个借口没跟着去，太子很痛快就答应了。
　　慕寒英安安静静地跪在佛像前。
　　其实这次来上香是她跟太子提的，本来只想自己悄悄来一趟，找机会见见沈赏客，没想到太子却说要一起来，太子妃一听，也立刻要跟着。
　　结果，原本打算低调行事的计划泡汤了，跟着的人太多，守卫又严，她作为太子的家眷，想单独行动简直难如登天。
　　本以为此番相见无望，她只得收敛心神，专注祈愿。
　　忽听窗棂微响，一道身影利落翻入！
　　慕寒英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刚要喊人，嘴巴就被人从后面捂住了。
　　“别怕，是我。”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慕寒英又惊又怕，压着嗓子：“你……你胆子也太大了！”
　　这里守卫这么森严，她居然敢直接闯进太子嫔妃的房间，这要是被抓住，可是杀头的罪过！
　　“放心，”
　　沈赏客语气倒是很稳，“咱们至少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她知道这是知微在暗中帮她们创造机会，但慕寒英并不知情。
　　没见面的时候，好像有无数的话想问对方，可真见了面，两人反而都沉默了。
　　想问对方“为什么”，可心里清楚，定然都是身不由己罢了。
　　“这些年，你过得很难吧？”
　　“这些年，你受苦了吧？”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都愣了一下，然后看着对方，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就跟着掉了下来。
　　她们不约而同地伸出手，紧紧抱住了对方。
　　她们说的第一句话，都不是责怪，而是对彼此心疼。
　　“当初我要是肯见你一面就好了，我应该见的。” 沈赏客声音哽咽，满是后悔。
　　“别这么说，”
　　慕寒英摇了摇头，替她擦掉眼泪，“就算当时见了，我也不会开口求你什么。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后悔也没用，我们只能往前看。”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担忧：“我现在是这么个处境，你要是需要我做什么，一定要告诉我。只是我能帮上的忙恐怕不多。
　　太子表面上是很宠我，可没人的时候，他对我其实挺疏远的，外面都说我侍疾有功，可实际上，直到太子病快好的前两天，我才被陛下选中去他房里的。”
　　这些疑惑压在她心里很久了，直到现在，面对完全信任的沈赏客，她才敢说出来。
　　“慕姐姐，”
　　沈赏客紧紧握住她的手，语气认真，“你别问，也别去查。太子让你做什么，只要不危险，你就照做。你已经在这局中了，知道得越少，对你越安全。”
　　她犹豫了一下，小心地措辞：“眼下我们和太子算是一条船上的人，暂时可以相信他。但人心是会变的，尤其坐久了那个位置……以后会怎样，谁也说不准。”
　　太子是假的这个秘密，她不能说出来，就算她再信任慕寒英，再信任知微，这件事也太大，她不敢冒任何风险。
　　沈赏客又仔细问了慕寒英是怎么进宫的，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
　　原来，五年前镇北军边城那场大战之后，慕城主被问罪，她就被送给了京城里的一位权贵大臣。
　　后面慕家只有她父亲被罢了官，她的几个哥哥弟弟没受牵连。
　　她自小冰雪聪明，精通琴艺，人又长得好，被那位高官当作“养女”培养。后来在一次宴会上，她弹了一首曲子便被当时的太子看中了，可那时候太子刚成亲，和太子妃正是恩爱的时候。
　　她就像一件被太子忘了的漂亮摆设，一直闲置着。宫里人都知道她是太子的人，可太子自己好像根本不记得她了。她在宫里的身份尴尬不已，不是妃子，也不是宫女。
　　直到这次，皇帝突然下旨，封她当了太子侧妃，一下子成了东宫的新宠。
　　可这其中的酸楚只有自己知道，她就如同一件精美的物品，半点由不得自己。
　　两人的话还没说透，窗棂忽然被急促地敲响了两下——是外面望风的人传来的暗号：有变，人来了！
　　沈赏客当机立断：“坚持到太子回来！”
　　话音未落，她已利落地翻身出窗，身影迅速隐入厢房后的树影之中。
　　慕寒英心脏狂跳，强自镇定地快速整理好微乱的衣襟和发髻，刚在佛前重新跪稳，门外便传来通传：“太子妃到——”
　　她指尖微微一凉，太子妃？她怎么会突然过来？
　　门被推开，太子妃扶着大宫女露薇的手，款步而入，目光在室内轻轻一扫，最后落在慕寒英身上。
　　“妹妹怎么独自在此，还把下人都打发走了？”太子妃声音温和，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露薇立刻接过话头，语气恭敬得挑不出错，仿佛只是单纯疑惑：“是呀，慕侧妃，这禅房清静，但独自一人，若有个什么需要，或是冲撞了，可怎么好？”
　　慕寒英背脊微僵，这话听起来体贴，实则句句是刺，她们定是得了风声，有备而来。
　　果然，外院几乎立刻骚动起来！脚步声、呼喝声隐隐传来，夹杂着“有贼人”、“从厢房方向跑了”、“快追”的喊叫。
　　露薇询问了过来通告的侍卫，然后转向太子妃，低声道：“娘娘，外头像是有陌生男子从后院闯了出去，侍卫们正在追捕。”
　　太子妃脸上的温婉瞬间褪去，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慕寒英，声音冷得渗人：“慕侧妃，你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佛门清净地，竟敢私通外男？”
　　慕寒英闭了闭眼，知道此刻任何辩白在“众目睽睽”之下都苍白无力。
　　她缓缓跪下：“妾身……无话可说。任凭太子妃处置。”
　　她想起沈赏客那句“坚持到太子回来”，心中默念，只盼转机快至。
　　“你倒识相。”
　　太子妃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弧度，“既如此，本宫赏你一个体面。露薇。”
　　“是。”
　　露薇一挥手，立刻有小太监端上一个黑漆托盘，上面赫然摆着三样东西：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一个小巧的青瓷药瓶，还有一段刺眼的白绫。
　　“选一样吧。”太子妃语气平淡，像是在讨论今日的茶点。
　　慕寒英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太子妃：“妾身……想求见太子殿下一面。”
　　“早晚有何区别？”
　　太子妃起身，走到她面前，染着丹蔻的指甲用力捏住她的下巴，迫她仰头，“本宫不会给你这个机会搬弄是非。”
　　她另一只手拿起那个青瓷药瓶，拔掉塞子。露薇使了个眼色，两个强壮的太监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慕寒英的肩膀，另一人粗暴地捏开她的嘴。
　　浓烈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太子妃手腕微倾，药液眼看就要灌入——
　　“住手！”
　　一声怒喝炸响，太子疾步闯入，挥手狠狠打飞了太子妃手中的药瓶。瓷瓶落地，碎裂声刺耳，深色的药汁溅了一地。他随即一把将浑身发软的慕寒英拉起，护在自己身后。
　　“太子妃！你在做什么？！”太子面沉如水，怒视着眼前的发妻。
　　太子妃见他如此维护慕寒英，眼中瞬间涌上怒火与难以置信的刺痛：“殿下！她私通外男，秽乱宫闱，多少侍卫亲眼所见！此等贱人，理应即刻处死！”
　　“证据呢？”
　　太子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太子妃心底，往昔的情分在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与怀疑，“仅凭几个侍卫一面之词？太子妃，你是否嫉妒成狂，失了分寸，竟敢私自处置孤的侧妃？！”
　　“你……”
　　太子妃被他眼中的不信任刺得心口生疼，怨怒冲垮了理智，“好！好！殿下既要证据，臣妾就给你证据！来人！将这贱人拖出去，就地正法！我看谁敢拦！”
　　她带来的侍卫闻言便要上前。
　　“孤看谁敢！”
　　太子猛地提高声音，气势凛然，“陆卿！”
　　“臣在！”早已候在院外的沈赏客应声而入，身后带着数名镇北军出身的亲卫，迅速挡在太子与慕寒英身前，与太子妃的侍卫形成对峙之势，气氛剑拔弩张。
　　太子妃瞳孔微缩，看着沈赏客及其身后训练有素、明显只听太子号令的兵士，再看向太子那有恃无恐、仿佛等待已久的神情，一个冰冷的念头骤然清晰——今日之事，恐怕从一开始，就是太子设下的局。
　　他不再满足于依附皇后与她背后的势力，他有了镇北军的支持，迫不及待地要展示羽翼，更要借机与自己、与皇后撕破脸！
　　“呵……”
　　太子妃忽然低低笑了，笑声里带着寒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殿下这是觉得翅膀硬了，想单飞了？好，很好。臣妾……拭目以待！”
　　她死死掐住掌心，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与气势，狠狠剜了慕寒英一眼，转身带着自己的人马拂袖而去，“我们走！”
　　太子静立原地，望着太子妃一行人愤然离去的背影，目光深邃，若有所思。
　　“看来，”
　　他不知从哪摸出一把折扇，“唰”地展开，慢悠悠扇了一下，语气平淡却带着决断，“回京之后，就会一下咱们的皇后娘娘了。”
　　旁边的沈赏客瞥了一眼那在冬日凉风里晃动的扇子，忍不住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快速道低声吐槽：“你这毛病真得改改，大冬天扇扇子，什么毛病！照顾好慕姐姐，她少一根头发，我都跟你没完。”
　　说完迅速恢复恭敬，抱拳行礼，“殿下，此处既已无事，末将先行告退。”
　　随即干脆利落地带着手下撤出了院子。
　　禅房内重归安静，慕寒英垂眸立在太子身后，将方才电光石火间的对峙、太子与沈赏客之间无声的默契尽收眼底。
　　她恍然明白，这并非一场简单的捉奸与反捉奸，而是一次精心策划的博弈与示威。太子借她之事发难，目标直指太子妃及其背后的皇后。而这背后更深的水，她不必知道，也不能知道。
　　于是，她将所有的惊惧、疑惑与了然都妥善收起，只是柔顺地唤了一声：“殿下……”
　　依旧扮演好那个依赖他、需要他庇护的“宠妃”，便是她此刻最明智，也最安全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