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不解》未始无春

4、义宅生活4 甩去情

　　甩去情绪后，我拉过他的手，将他引到灶台边，回头对他道：“我们烤红薯吧。冬天来一个暖暖的红薯再好不过了。”
　　阿厌双眼逐渐柔和起来，连带着周身的风雪都暖了几分，半晌，他微微低头应了一声。

　　阿厌跟着我蹲在灶台边，我又想起烧火这个难题，看向阿厌：“阿厌会烧柴火吗？”
　　他没有立即回答我，而是有些严肃地往我手上看了看，又像是不够一样，黑色冰冷的手套抓起我的手腕看了看。
　　“你不会？那你是怎么做的面。”

　　我本还有些疑惑，这会算是明白他的担心了，我笑着安抚他：“我请的人帮我，不过面是我自己做的。”
　　闻言，他放下了我的手。

　　“谁？”
　　我摇摇头：“他说他没有名字，是那个喜欢赌钱的。”
　　“呵……”
　　“怎么了？”
　　“我想，你应该被骗了很多钱。下次可以找我。”
　　“可阿厌不是很忙吗？”我有些遗憾。
　　“不忙。只要你找我就不忙。”

　　如此笃定认真的语气，这是他的承诺。
　　我点头，也承诺：“好。只要有麻烦，我就来找你。”

　　听到此话，他终于放下了严肃的神情，无声勾起嘴角。
　　我也笑了笑。

　　随后，他寻来火折子，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我看得一愣一愣。
　　阿厌应当是不常做饭的……怎么会如此熟悉？可是阿厌本来就很厉害，这没什么大不了。

　　我将几个红薯丢到灶口边后，寻来两条矮板凳，和阿厌挨着坐在灶口前方，方便烤火。
　　火光映照他的侧脸，让凌厉的五官添上几分柔和，我不自觉往他身边靠。
　　“烤烤火，就暖和了。”
　　我本想叫阿厌烤一烤，谁知他竟直接拉过我的手，捏了捏我的指骨后，便一直牵着我的手放在火光前。

　　窗外风雪依旧，室内火光温暖。
　　这平常的日子对他来说多难得。
　　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在跳动的火光前，伴随着滋滋的声音，我不知不觉泛起困意。
　　意识沉沦前，却下意识往那个比风雪还冷半分的肩头靠去。

　　掌心传来痒意，惹得我从浅梦中脱身，睁眼看到的是依旧旺盛的火光，循着痒意看去，褪去手套的长指在我掌心不断画着圈。
　　我抬眼向身旁人看去，阿厌轻笑看着我，歪了歪头：“醒了？”

　　我坐直身子，他也停止了画圈，却没放开手，我反应过来，连忙问他：“阿厌！我睡了多久？”
　　他抬手捏了捏我的脸，眉眼间笑意扩散：“放心，我替你看着呢。”
　　“现在差不多了。”

　　这一觉睡得踏实又安稳，我一度以为我睡了很久，可红薯却是刚好？
　　我将信将疑准备熄火，阿厌却将我拉起：“我来，你去等着。”

　　我皱眉，轻声轻语：“阿厌，我们一起。”
　　他又作出无奈的表情，妥协：“行。”

　　我和阿厌将红薯捞出，确实是刚好，焦褐的外皮，少数裂开的缝隙里呈现蜜色糖汁，甜香弥漫。
　　阿厌找来两块白布，我裹着一个红薯掰开，橙红的瓤软乎乎冒着白气，我迫不及待咬下一口。
　　好烫！
　　我直哈气，待那团温暖下喉，才发现阿厌一直看着我，眼眸温和。

　　我感觉脸上有点发烫，催促他：“阿厌快吃，凉了可不好。”
　　他应下，学着我的样子掰开一个红薯，咬了咬果瓤，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被烫到，只是在咽下一口后，微微皱眉：“好甜。”

　　好可爱。
　　我看得有点呆，对上他的眼神半天后，才开口：“嗯……往后都是甜的了。”

　　他一怔，又避开我的眼神，咬下第二口红薯。

　　半天时光在温暖里度过，当我们回到房间时，我才想起，我在书里压的手帕。
　　我赶忙将它从书里救出，摸了摸那猫猫的头，转头看向坐在一边看我的阿厌。

　　他眼神里似有不解，却未多言。
　　我故作神秘，向他招了招手：“阿厌，快过来。”
　　他有些本能警惕，还是垂下眉眼，妥协靠过来。
　　他刚一靠近，我就瞬间将手帕高高举在他眼前，在我的视角，白色的布遮住了他的整张脸，我在布后扬笑，假装吓唬说：“嗷呜——猫猫来了！”

　　我明白我再快也快不过他的眼，这可能根本吓不到他，但对面的猫猫半天没动静。
　　正当我疑惑时，手腕被人牵着下降，露出了阿厌那张摄人心魄的脸，满窗天光泼洒在他发上，宛如神明。

　　他无奈看着我：“不是吓我？你怎么被吓到了？”
　　我回过神，将手帕递过去：“送给猫猫。”
　　他没接，而是抬头重复了一遍：“猫猫……？”

　　遭了，说漏嘴了，猫猫要生气了。

　　我赶忙找补：“送给最好的阿厌。”
　　他这才满意地接过去。

　　“你看出来有什么特别吗？”
　　“你绣的，我看出来了。”

　　虽然不是特别想承认，但能被他认出也是好的。
　　他紧紧捏了捏手帕，随后将它放入了怀中。

　　日薄西山时，外面又下起雪，我来了兴致，想带阿厌到外面玩雪。
　　他本来不同意，说是雪冷天冷，耐不住我又是撒娇又是温声细语，最后猫猫又妥协了。

　　说是玩雪，其实根本没碰到雪，他的身体太冷了，我舍不得放他再冷。

　　他曾说过想去可以听雨的客栈，不知道他喜不喜欢赏雪呢？
　　我与他一同倚靠在房屋外的木栏杆上，静静看雪落，最后，他终于忍无可忍：“这就是你说的玩雪？”

　　“这是赏雪，是雅事。”我头头是道说。
　　他嗤笑一声：“我看起来很像什么君子吗？”
　　我偏头看了看他一身黑的穿着，此刻皱眉看我的样子，确实不像什么君子。

　　“那好吧，我带你去玩雪。”
　　我率先走进雪地，走到门口那片竹林，上手想掰下一根竹枝，使了浑身解数也不得行。
　　我求助地望向阿厌。

　　他避开我的眼神，上前一步，将我护在身后，我还来不及看清，只见我刚刚掰的竹轰然向前方倒下，阿厌转身收刀入鞘。
　　抱歉了，竹大哥。

　　我捡起几根竹枝，走到庭院正中，借着微弱的檐下光，在雪地上写——
　　臭阿厌。

　　在看清我写的字后，身边的人明显顿住，像不知何错的孩子，愣愣地盯着那片雪地。

　　寂静的黄昏里，雪花簌簌而落。
　　我接着又在雪白地里写下后一行字——
　　我会和你一起。

　　我会和你一起，无论冷暖，无论褒言贬语，无论坦途崎岖，无论年少苍老。
　　正如你曾经的每一次一样。

　　我转头看向他，他也看向我，灯火葳蕤，雪花簌簌，模糊了他的眉眼，我丢掉竹枝，走上前。
　　走过雪地，走过岁月，走过时空。
　　走向了那另一个世界的灵魂。

　　雪越来越大，我的眼前快要白茫茫一片，我抬头还是看见了他迷茫的眼里带起的一点微光。

　　我拉起他的手，勾住小指。
　　“阿厌，我会和你一起。”
　　两手拇指碰和，承诺在次许下，缘分化红线将我们的灵魂栓在一起。
　　哪怕风雪将约定掩盖，哪怕我们最后遗忘彼此，此刻已成永恒。

　　“叮铃铃——”对面厨房里的一声铃响打破寂静，阿厌再次将拇指重重压下，像要将此刻烙印进骨血。

　　奔跑声由远及近，我听到一道略显熟悉的稚嫩童声：“姐姐，该吃饭了。”

　　我转过头，看到是小孩们成群往厨房赶，跟我说话的是曾教我刺绣的那个小女孩。
　　当着这么多小孩的面，我有些想抽手，但阿厌却趁机将手挤进我指缝，与我十指相扣。
　　好吧，也行。

　　小女孩见此情景，也注意到一身黑的阿厌，于是她又开口：“哥哥姐姐，吃饭了。”
　　我感到与我相牵的另一人明显顿住，我有些疑惑地转头：“怎么了？阿厌。”
　　阿厌摇了摇头，只说：“只是发现有些东西改变了。”说完他附身看向我，厨房泄出来的微光下，我看见他的神情无比认真，意思不言而喻。
　　是我改变了什么。

　　我才惊觉，那个从来只按程序行走的小女孩，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叫我吃饭呢？显然，阿厌也发现了这点。
　　我默默低头看向我们相牵的手，没有将心中的想法宣之于口，只说：“阿厌，一起去吃饭吧？”

　　阿厌以拉着我向厨房走去作为回应，那个小女孩早早随人群坐到了位子上，我们进去时，刚好剩了两个座位。

　　坐下之时，我才发现今日碗中的饭变了，虽不如山珍海味，但至少能说得清样貌了。
　　白饭上有青菜、豆腐，还有一两块肉。

　　不知道是管事发财了，还是有些东西在悄悄改变。

　　许是我盯着饭菜半晌不吃，阿厌以为我吃不惯，开口：“吃不惯？我给你带乌衣巷的面。”
　　说完，他便要起身，我连忙抓住他衣袂：“阿厌，我挺想吃这个饭的，你没发现，它也变了吗？”

　　在听完我的解释后，他才坐回，回答我：“我知道它变了，我还是怕你吃不惯。”
　　“阿厌，我有麻烦会找你的，我们不是说过了吗。”
　　猫猫终于笑了，轻轻勾唇：“对，有麻烦必须找到我。”

　　我点头，开始享用晚餐。

　　当我们从厨房出来时，风雪已经将两行字掩盖，只余白茫茫一片地。
　　让人心里落寞。
　　我贴近阿厌，主动牵起他的手，带着他走向我们屋。

　　约定早就刻下，任风雪再大，此情难改。
　　今夜，会有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