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不解》未始无春

3、义宅生活3 他走得

　　他走得很急，很快将风雪抛于屋外，我看到他随手将灯笼放下，回过头皱着脸轻拍我的发、我的肩。
　　我也望着他乌发上的雪，情难自抑地抬手想替他拂雪，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
　　好冷，比屋外的雪还要冷。

　　我错愕抬眼望他，不知道我在他眼里此刻是什么样，只见他的表情从生气到无奈，最后妥协地放开了手。
　　“雪冷，下次在屋里等我。”
　　我拍了拍他发上的雪，轻轻点头。

　　再抬头，他还是一脸无奈，我扬唇笑了笑：“阿厌，饿了吗？我给你煮了面。”

　　这下轮到他震惊了，他双唇轻开，满脸错愕，欲言又止。
　　看到他的样子，我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脸，拉过他的手时，我才发现他是没有戴手套，脸上也没有戴面具。

　　我拉着他坐在蒲团上，将那本厚厚的书掀开，热气在冬夜昏暗的屋里升起。
　　还好，还是热的。
　　将面推过去后，我又递过去了筷子。

　　对面的人还是一脸愣愣的。
　　“阿厌？”
　　他转过头与我对视，一霎惊心。
　　我缓了缓，催促他：“快吃吧，面要冷了。”

　　阿厌终于拿起筷子，盯着面好半天，刚准备下筷，又看向我：“你今晚也没吃。”
　　本来一心想等他尝尝的我，被这句话问得昏昏的，我摇了摇头，语气低落：“我不想吃。”

　　他接收到这句话后，有些不知所措，就这样看着我。
　　我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补充到：“我们待会可以偷偷去厨房，不过现在，我更想看你吃。”
　　我说完便托腮直直盯着他，他错开目光，终于吃下今夜第一口面。

　　待他吃下第一口，我迫不及待：“怎么样？”
　　在我期许的目光下，他点了点头，然后又说：“很好。”

　　我满心欢喜，准备继续看他，他的手却在这时覆上了我的眼。
　　他的手不再如刚刚那般冷，还是令我睫毛轻颤。

　　我还未发问，便听到他的声音：“你…你别看我，做你自己的事去。”
　　我抓住他手腕，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眼，才看见他白皙的脸庞上增添的微红，我笑嘻嘻道：“好。”

　　我随手拿过一本书，借着室内唯一的灯火，托腮看起来，阿厌便在一旁乖乖地吃面。
　　只能勉勉强强认出几个字，屋内安静又温暖，将我的困意无限放大，脑袋昏昏时，冰凉的触感从下巴传来。

　　我抬眼，只见阿厌蹲在我身侧又皱着眉头，眼里却泛有微光。
　　“别在这里睡，去炕上。”
　　我迷迷糊糊点头，正准备起身时，却被他抱了起来，一瞬腾空，让我惊醒的同时抓住了他的衣领。
　　我盯着他的如玉的侧脸，有些出神。

　　直到他轻轻将我放到软绵的床上时，我才稍稍缓了过来，他替我盖好被子，坐在床沿，定定看着我。
　　“睡吧。”
　　带有几分心疼的声音传来。

　　“你呢……”
　　我怕他走了，连忙出声。
　　“我不睡，我看着你睡。”

　　我心里明白，这是他人加注于他的痛苦，受蛊毒折磨，疼痛遍身，夜不能寐。
　　酸涩流淌心间，为什么他总是苦。

　　我强忍泪水，拍了拍身侧属于他的床铺，任性道：“那你躺着陪我。”
　　雪夜越来越黑了，昏黄的光下，他满脸错愕，很快又静下来，低低应了一声：“好。”

　　他起身熄灭了灯火，随后我便什么也看不清了，等了一会，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片刻后，屋内彻底陷入死寂，我悄悄偏过头去，似乎对上了一双眼眸，那里面微光闪烁。

　　我在黑暗里勾了勾唇，动作缓慢地将被子与自己挪过去，对面传来了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待到够近，我将身上的被子搭了一半在他身上。
　　这个人，这么冷的天，睡觉也不盖被子。
　　我知道他肯定看得清我的一举一动，却没阻止，不知他此刻又是什么表情。

　　我们已经挨得很久，几乎是面对面，我在黑暗中搜寻他的双眸，冷不丁又被双手覆住了。
　　黑暗中，响起了他略显沙哑的声音：“睡觉。”

　　我出其不意，一下抱住了他的身，将他拥入怀抱，将头顶搁在了他的下颌。
　　本就冰冷的身体又变得僵硬起来，又冷又硬，像冰块。

　　我学着他生气时的语气：“睡觉。”
　　我又软下语气：“晚安。”

　　耳边传来近乎妥协的叹息，身体却仍未动半分，一直到我迷迷糊糊要睡着，怀抱里的人才温暖起来。
　　但愿，你能好梦。

　　当我有意识时，便在一片暖意中，是有人抱着我。
　　脸上有痒意，我不情愿地睁眼，乌黑柔顺的发落在我眼前脸上，也垂落在黑色的肩头。
　　是阿厌的。

　　我轻轻侧头，只见一颗黑黑的脑袋搁在我肩上，他紧紧抱着我，身上的被子滑落不知去处，我却感觉不到寒冷。

　　我不敢动，怕将他好不容易一次入梦打碎。
　　我静静听着屋外细碎的声音，努力不让自己睡过去。

　　当我正在看墙面进屋的一缕阳光时，肩上的人动了，只一下后，便没了动静。
　　我以为他还没醒，轻之又轻地侧过头，却对上了一双惺忪的眼。

　　他头发有些乱乱的，眼睛半睁不眯，此时侧头看我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困倦的猫。

　　我心里欢喜，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唤了一声：“阿厌。”
　　他后知后觉地转回头，又慢吞吞地放开了我，坐了起来。

　　我也跟着坐起，只见他懵懵地盯着前方，白皙的双耳双颊一点一点红透。
　　我一直看着他，发觉他的变化。
　　真的好可爱啊。

　　我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脸，他清醒过来，猛地抓住了我作乱的手，声音沙哑：“干什么……”
　　他顶着一头乱发，被我揉脸过后，眸中如秋水，抬眼看我时，我心湖荡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又被我毫不掩饰的目光盯着，他偏过头，我紧急回神。
　　“阿厌今天有任务吗？”
　　他低头思考了一下，并不回头看我，低低说了一声：“没有……”
　　这根本不像没有的样子吧……

　　“那阿厌先起床，我给你梳头发。”
　　听闻此话，他摸摸他发，随后又像顾虑什么，斩钉截铁般：“不要，我自己来。”

　　我有些失望，不过还是听从了猫猫的，我走到角落包袱边，从里面找出了一把木梳。
　　回头时，正见阿厌将掉落在地的被褥捡起，我将梳子递给他，又说：“你好好梳发，我先去厨房看看。”
　　他神色不辨喜怒，不答应我。

　　我见他没阻拦也就去了，没想到今日确实起得很晚了，朝食已过，屋外冷冷清清。
　　这次我进厨房看到了义宅管事，还是记忆里的模样，穿着长袍，外搭深色镶边外褂 ，头戴银冠。
　　他不知从哪拿出几个红薯，正自顾自摆弄着。
　　我心念一动，觉得可以烤红薯。

　　“管事，红薯哪来的？”
　　他被我突然的出声吓了一跳，顺了顺心口，不耐烦道：“哪来的？自然是我的。”
　　我忽略他的情绪，又问：“还有吗？我要买。”
　　一听来了买卖，这人简直跟钱眼子一样，顿时客气起来：“有，这些都可以给你。”
　　他摩擦起双手，笑眯眯说：“50两一个，如何？”

　　“50两？一个？你这是镶了金是吗！”
　　他一看我嫌贵，不屑看我一眼：“你不买有的是人买，小姐，这里可不是你家。”
　　“有的是人买？你这宅子里谁会买？10两，没得商量。”

　　他本就是框我，被我戳破后，也不好继续抬价，却也没放弃坑我。
　　“30两。”
　　“10两。”
　　“20两。”
　　“10两。”

　　……

　　“行行行，拿去拿去，明明是个富贵人家，居然还计较这点小钱。”
　　废了一番口舌，终于拿下，我自然高兴，但也没忘了反击：“谁的钱不是钱呢。”

　　他悻悻而走，没走两步又惊呼一声，我转过身，看他背影应该在拍胸口。
　　“你们这一个两个，竟吓唬我是不是！”

　　随后，我便看见阿厌从门边走出，脸上挂着笑，没理被吓的管事，径直朝我走来。
　　管事骂骂咧咧走了。

　　“阿厌？什么时候来的。”
　　他此刻已经梳好了头发，稍短的头发垂在他胸前肩上，眉眼带笑，一副意趣盎然的模样。

　　“50两一个。”
　　“为什么不进来？你进来的话还能帮我呢……”我有些忸怩地说，一想到他一直在看我咋咋呼呼地砍价，不免尴尬。

　　他笑着，露出了犬牙，说：“我进来的话，管事会直接送给你。”
　　“你这么威风？”
　　“对啊。”
　　“义宅地头龙。”

　　我心中却不可避□□露几分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