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制文夫郎他茶香四溢》甜甜雪茶

12、防疫 雍

　　雍州城外的景象，比楚涟想象中更加严峻。

　　数百名流民或坐或卧，挤在城墙根下搭起的简陋草棚中，说是草棚，其实不过是几根木棍撑起一块破布，更多的人连这样的遮蔽也没有，衣衫褴褛。

　　远远望见车队，流民便蜂拥而上，嘶哑的呼喊：“大人！行行好！给口吃的罢！”

　　“求求你们了！孩子已经三日没吃过一顿饱饭了！他才五岁啊！”

　　“老爷！老爷！赏口饭吃罢！我做牛做马报答您！”

　　“哪怕一口粥也好啊！”

　　哭泣哀求声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心头发颤。楚涟是第一次真实的见到古代这种流民遍地的情景，第一次感觉到这不只是一本书，这里的百姓是真，灾难是真，绝望是真。

　　走在最前面的温暮言，可遭了罪，流民们一见那几辆满载粮袋的马车，眼睛都绿了一窝蜂地扑了上去，拼命去撕扯捆扎粮袋的绳索。

　　温暮言的仆从们挥舞着鞭子驱赶：“滚开！一群贱民，这是贵妃娘娘给的粮食，你们也敢！”

　　饿疯了的人哪管这些，不过片刻功夫，便有一辆粮车被掀翻在地，袋口崩开，白花花的米粒洒了一地，混着泥土。

　　流民们疯了一般扑上去，有人用手捧，有人用衣兜，甚至有人直接趴在地上，用嘴去叼那些混在泥水的米粒。

　　温暮言骑在马上，被流民挤得东倒西歪，被破了衣摆，发髻也在推搡中散了大半，却厉声呵斥仆从：“稳住！稳住粮车！不许动手伤人！”

　　楚涟在后面听着，这温暮言还是有些世家子弟的样子，至少还知道保住百姓。有温暮言的冲在前面，楚涟他们侍卫武功又高，可没这么狼狈。

　　好不容易挤开人群进了城，温暮言翻身下马，整顿衣冠，然后便看见那雍州知府刘臣忠，正要作揖招呼，身边挂过一片风，径直奔向了他身后的马车。

　　温暮言伸出去一半的手僵在半空中，那句“刘大人不必多礼”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下官雍州知府刘臣忠，参见王爷王妃。”刘知府一撩袍角，恭敬地跪下：“王爷王妃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下官有失远迎，罪该万死！下官已备好行馆，请王爷王妃入城歇息。”

　　楚涟从马车上下来，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刘知府的礼数，开口道：“刘大人，先不急着歇息。带我们去看看城中的受灾情形。”

　　刘知府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位传闻中草包美男，一到雍州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但他很快回过神来，见宋裕没反对，连忙点头：“是，王爷王妃请随下官来。”

　　楚涟与宋裕并肩而行，刘知府在前，沿着城中的几条主要街道走了一圈。

　　雍州府城内的受灾情况倒不算太严重，城内虽有积水，但多数房屋尚且完好，而越往城西走，景象便越是凄凉。

　　城西地势较低，许多院子里晾晒着被水泡过的被褥，有几户人家的门上贴着白色的纸条，那是家中有人溺亡的标志。

　　“府城内还算好的。”刘知府边走边禀报：“受灾最重的是下面那几个县，清河、安昌、远和，这三个县地势最低，大水一来，整个县城都泡在了水里。房屋冲垮了大半，今年的秋粮是指望不上了。百姓们没了住处，又没了粮食，只能拖家带口往府城里涌。下官已经在城外设了临时安置点，每日施粥两次，可..”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灾民太多，粮食太少，撑不了多久。

　　楚涟的目光扫过街边蹲坐的流民，又看了看墙上张贴的米价告示，眉头越皱越紧。城内的粮价已经涨到了平时的五倍有余，平日一斗米15斤60文，现在一斗米要三百文钱，普通百姓根本买不起。

　　刚才进城时他观察过，那些流民聚集在城外，饮的是未经煮沸的生水，几十个人挤在一个小棚，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卫生条件如此恶劣。

　　楚涟停下脚步，语气严厉：“刘大人，城外那些流民，饮的水是从何处取的？”

　　刘知府被他突如其来的严厉弄得一愣，连忙答道：“城外有一条河自西向东，名叫清水河，流民们大多从河中直接取水饮用。”

　　“可曾烧开之后再饮？”

　　“这..”刘知府面露为难之色：“王妃有所不知，流民们缺柴少锅，大多直接饮用河水，莫说烧开，有些人甚至连个盛水的容器都没有，是用手捧着喝的。况且平日也有很多百姓直接喝水。”

　　楚涟扶额，这下完了：“大水过后，河中必有溺死的牲畜尸骸，水中满是污浊秽物，这些东西人眼看不见，却最能致病。这般直接饮用，必然要出大事，刘大人，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句话你应该听过罢？”

　　刘知府连忙拱手道：“下官自然听过。只是王妃，历朝历代大灾之后确有疫病，但那多是尸骸腐烂，蚊虫肆虐所致，仅仅是因为水未烧开，便要断定会有疫病，这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楚涟没有与他争辩，只淡淡道：“刘大人，请你即刻派人去城外查访，看看流民中是否有腹痛腹泻之人。若有，速来报我。”

　　刘知府见楚涟不像是在胡闹，便也不敢怠慢，连忙吩咐两名得力的差役去办。

　　那两名差役领命而去，约莫一盏茶后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神色慌张：“回禀大人，小的查问过了。城外确实有不少流民出现了腹泻之症，少说有几十号人，还有些人发热咳嗽，浑身乏力，已经有四五个人病得起不来身了，有个老汉今天早上没了气息！”

　　刘知府脸色骤变，他意识到，眼前这位年轻的王妃不是在危言耸听。

　　宋裕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负手而立，从头到尾没有插过一句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楚涟，看着他与刘知府交谈后发号施令，沉稳镇定哪还有什么娇弱样。

　　宋裕方才见到楚涟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便知道要出大事，终于开口道：“刘大人，从现在起，城中一切赈灾防疫之事，皆听王妃调度，若有违抗，以军法论处。”

　　刘知府连忙躬身：“是，是！下官遵命，王妃有何吩咐，下官万死不辞！”

　　楚涟也不推辞，立刻道：“第一，立刻将城外流民按区分开，身体无恙者居一处，有腹泻症状者居一处，有发热咳嗽者另居一处，三处之间至少相隔三丈中间撒上生石灰，不可混杂。第二，从今日起，所有人饮用的水必须煮沸后方可饮用，派专人监督执行，违者罚扣当日口粮。第三，派人清扫城外的污物，集中挖坑深埋，不得随意丢弃。第四，所有病死或溺死的牲畜尸骸，一律焚烧处理，不可食用，不可掩埋了事。”

　　一条一条地说，条理清晰，没有半句废话。刘知府连连点头，不敢有丝毫怠慢，立马吩咐下头人办理。

　　楚涟说完这些，看向宋裕，宋裕再次开口：“王府侍卫一律听从王妃调遣，只留一队护住王妃，”

　　这一吩咐下去，楚涟才松口气，宋裕完全信他，他原本还在想如果这活阎王觉得他小题大做可怎么办，但是还好。楚涟用肩膀轻轻怼了怼宋裕：“喂王爷，你朕信我啊。”

　　宋裕轻撇一眼：“你是我的王妃，我信你，况且你眼神里的担忧不似作假。”说完停顿一息：“而且，本王觉得，你很厉害，比一般的小哥和男子都要厉害。”这话不是假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说出条理清晰的防疫四条，注意见得楚涟至少才思卓越。

　　楚涟忽的有些热，明明在被夸，怎的有些不过好意思起来：“那..那当然！我可是你的王妃，不能丢了你的面子。不说走走走，我们再回去看一眼，看看他们执行的如何。”

　　楚涟带着宋裕一同返回城门处，准备去看看城外流民的安置情况。然而刚走到城门口，他便看到了让他血压飙升的一幕。

　　温暮言已经在城门外支起了粥棚。

　　七八口大锅一字排开，锅下柴火烧得正旺，锅中白粥翻滚，周围的流民纷纷伸长脖子吞咽口水。

　　温暮言换了一身干净锦袍，正站在粥棚前，亲自为流民盛粥。

　　流民们排着长长的队伍，一个个捧着破碗，千恩万谢地接过粥食，口中不住地喊着“温公子大恩大德”“温公子活命之恩”。

　　温暮言眼尖，看到楚涟从城门中走出来，盛粥的动作更加殷勤卖力了，心道：就让楚涟看看，百姓们如何感激我。

　　楚涟站在原地，看着那片人头攒动的景象，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咬牙吐出两字“蠢货。”

　　宋裕站在他身侧，听到了这两个字，侧目看了他一眼。

　　楚涟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语速极快道：“他这一施粥，所有流民都会聚到这里来等着每日领粥。他带来的那点粮最多三天，等粮食发完了，流民们怎么办？到时候断了粮，这些人习惯了每天有人喂到嘴边，忽然没了指望，非闹起来不可！更何况这么多人挤在一起，疫病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他这是在救人还是在害人？”

　　他说完，不等宋裕回应，便转身道：“王爷，请你立刻派人把那粥棚围了，不能让他在那里继续施粥，而是应该后面由府衙查明疫病情况再安排。”

　　宋裕没有多问，只抬手招来几名贴身侍卫，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几名侍卫领命，走向粥棚，将几口大锅团团围住，手中长刀出鞘。

　　流民们顿时炸了锅。

　　“干什么！这是干什么！”

　　“为什么不让我们领粥！”

　　“我们要吃饭！我们要活命！”

　　“你们这些当官的，是不是想把粮食独吞了！”

　　温暮言上前：“你们要断了这几万百姓的命吗！”

　　人群中开始骚动，几个年轻力壮的流民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眼看就要酿成一场大规模的冲突。

　　宋裕大步上前，将温暮言一把退了出去，推得他一个踉跄，不可思议的周鹏外围看着宋裕，他竟然真的会动手。

　　他没有拔剑，径直走到那个带头闹事的壮汉面前，抬腿一脚，那壮汉足有一百六十斤的身子，竟被他这一脚踹得飞出去三四尺远，重重摔在地上，滚了两滚，半天爬不起来。

　　宋裕这才缓缓拔出腰间佩剑：“从今日起，由府衙统一施粥，按区分发，有序领取。若有聚众闹事，不服管教者，格杀勿论。”

　　开玩笑，这可是摄政王，谁敢上前去。

　　楚涟站在宋裕身侧：“不必担心，想必你们也知道这是大名鼎鼎的摄政王，他不会不管你们，我们既然来了就会管到底！”

　　“你说的可算话！”人群中一个摆着孩子的老妇人，抹着泪问道。

　　楚涟上会前：“放心，只要分好区域的，立马让你们喝上白粥。”

　　百姓们就算一万个不愿意，还能有什么办法，王府侍卫是真刀真枪在战场打过的，也只能听从。

　　刘知府的人也有眼力劲，乘势接手了粥棚，按照他方才的安排，将流民分批分区，登记造册，有序施粥。虽然仍有少数人心有不甘，但在宋裕那把明晃晃的长剑面前，终究没人敢再造次。

　　温暮言站在被围的粥棚外，看着自己的粥棚被强行接管，声望化为乌有，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他不让干找宋裕，只得几步冲到楚涟面前，指着楚涟的鼻子：“楚涟！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奉贵妃娘娘之命前来雍州施粥济民，你凭什么拦我！你为了一己私欲，公报私仇，耽误赈济灾民，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楚涟冷笑：“蠢货。”

　　“你！凭什么骂我。”温暮言没想到这人如此粗鄙。

　　“为了一己私欲？温公子，我问你，你施粥用的水，是从哪里取的？”

　　温暮言一怔，随即梗着脖子道：“自然是清水河的水。”

　　“可曾煮沸？”

　　“这粥都煮了，水自然也是煮过的。”

　　楚涟提高音量：“粥是煮过的，可那些百姓除了你施的这一碗粥之外，平日里喝的水呢？他们喝的是直接从河里舀的生水！你可知道，城外已经出现了数十例腹泻病患，这可能是疫病！”楚涟更加严严肃起来：“你把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如果里面有一个人是瘟疫，你有没有想过后果？一旦瘟疫爆发，死的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而是成百上千的人！到时候这笔账，算在你头上，还是算在贵妃娘娘头上？”

　　温暮言被他一连串的问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楚涟上前一步，逼近了他，目光如刀：“你若再犯蠢，妨碍赈灾事务，我不介意，让你好好清醒清醒，我手段不多，宋裕难道还没手段？况且你的粮能撑几天。”

　　楚涟这话，却让温暮言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脊背撞上了身后的粥棚柱子，发出一声闷响。

　　温暮言无从反驳。他带来的那点粮食确实撑不了几天，也没有考虑过饮水的问题，更没有想过瘟疫的可能。他只想尽快施粥博得名声，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温暮言是个仁善君子。至于其他的，他根本没有去想。

　　最终，他别过脸去，没有再说话。

　　楚涟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宋裕，低声道：“王爷，我还有几件事要与刘知府商议。关于后续的粮食调配和疫病防控，我需要一份详细的章程。”

　　宋裕看着他，有一种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的恍然：“去罢，注意自身安全。”

　　“我知道啦~放心吧。”说完，楚涟脚步焦急，身影消失的飞快。实则是脑中系统提示：“宿主，下一个任务在离开雍州之前，将宠爱值提升到60点。”

　　楚涟一个头两个大，一定要在这个节骨眼发布任务，有没有搞错这个狗系统，他现在才30点宠爱值，一下要弄到60点。

　　算了现在救人要紧，离开雍州应该还有一些时间，不管了！

　　宋裕站在原地，良久没有移开目光。

　　宋裕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很想一个一个地把楚涟身上秘密揭开，看看他的心到底是黑是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