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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65章 谁说我喜欢 ...
沈为青见人都到齐了,便不再卖关子,将昨夜陆迟霖于长乐楼作画,沈二小姐手伤等事一一说清了,略去了陆迟霖和沈二小姐于莲池画《花神图》一事,只说这图原是二人合画。
“就是这样啦。”
沈为青见众人除程玉亭外,都双目圆睁,显然还沉浸在故事之中,不禁莞尔一笑。
屋内一片静默。
程玉亭原本就知道为青手伤,昨夜长乐楼发生的一切她也是亲眼目睹,再听为青讲述一次,却依旧觉得唏嘘不已。
画师伤手,如同厨子失了味觉,舞者断了腿,其中的绝望痛苦,不足与外人道。好在现下一切都过去了,为青如今左手执笔,画艺日益精进,总有一日她的左手也可以达到,甚至赶超右手的画艺。
万小春叹了口气,最先开口:“真羡慕你,家里富有,还有这么个好姐姐,不远万里,来京城就是替你出口恶气。”
韩秋儿接道:“家里富有,不如自己有一技傍身,走到哪里都有底气。”
“砰!”一声巨响吓得墨墨从沈为青膝头跳下,尾巴炸成了鸡毛掸子。
姜乐来拍着桌子,怒目圆睁,道:“这个狗屁陆世子,什么叫‘不必再问’,好歹也是同画了一幅画的缘分,为青被人欺负,受了伤,他既知道那恶人是谁,就该替为青出头。”
“就算不指望他出头,就算事情已了,他也该将自己知道的都明明白白告诉为青,让为青做决断,他是为青什么人,他有什么资格替为青决定要不要追究?”
她一气儿说下去,其他人想插嘴都插不进去,终于她顿了顿,问道:“不过,为青,你真的相信陆世子说的,害你的那个人已经死了?沈二小姐呢?她相信陆世子么?”
沈为青的眼睛眨了一下,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昨夜那一场焰火来得蹊跷,既不是沈以襄的手笔,那自然还有别人在帮陆迟霖。
她当着陆迟霖的老师符迷的面,多番逼问,陆迟霖仍旧不肯说出颜庄主人是谁,说明那人与陆迟霖要么关系匪浅,要么手握陆迟霖的把柄,使得陆迟霖无论如何也要替其遮掩。
再问下去,即便是得到一个名字,也未必是真的,她便只能暂且作罢。
至于沈以襄是否相信陆迟霖,她却看不明白。但若如姜乐来今日所言,沈家船只打算不日回桐州,沈以襄应该是相信了颜庄主人已死。
姜乐来见沈为青的反应,眼睛一亮,道:“没死就好!趁我还在,我们把京城翻它个底朝天,一定把那害人玩意找出来!”
没等沈为青开口,韩秋儿皱眉道:“姜姑娘,此事到此便了结了不好么?你撺掇着沈姑娘去揪出真凶,于沈姑娘而言,能得什么好?”顿了顿,又道:“她对面那人可是宁国公世子,他要保的人,自然也是非富即贵。”
姜乐来不懂京城里暗流涌动,不懂权贵平民间地位的天差地别,更不懂权贵的一句话就能让普通百姓不得翻身。
她只知道,有仇报仇,有恩报恩,谁打了她一巴掌,她定要打还回去。
她声音高了起来,道:“按韩姑娘的意思,这事就这样算了?”
韩秋儿也急了,脸微微红起来,道:“谁说算了?只是颜庄在哪里,颜庄主人是谁,为什么独独伤了沈姑娘,动手的那人是否就在庄子里,这林林总总的问题,不都得先仔细想清楚了?”
姜乐来双手抱胸,冷笑道:“他们能伤为青,难道就不能伤其他人?人人都打碎牙往肚里咽,被打的人就会越来越多。等我们把这林林总总的问题想明白了再动手,颜庄主人怕不是要过八十大寿了。那正好了,也谈不上什么动手不动手,且盼着他老人家一口气上不来就行。”
沈为青蓦地抬眸看向姜乐来。
人人都打碎牙往肚里咽,被打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她忽然记起第一次从宋凡鱼的口中听说颜庄,那时,宋凡鱼提过,有一个画师曾因递交了仿作毁了手。
如此,手伤了的画师,不该只她一个。
万小春见不得姐姐被人冷嘲热讽,立即站起来对姜乐来反唇相讥,道:“哪里就有那么多这种事?我们在京城待了这么久,稀奇的官司听过见过的也不少,却从没听过什么人说自己的手被毁了。颜庄要果真这样不讲道理,有怎么会有那么多人上赶着去卖画?依我看呐,要想享富贵,就得下本钱,自己的画不够好,去仿造了别人的,可不得付出代价么?到头来却嫌颜庄判画不公,羞也羞死了。”
她的声音不算大,但因常年唱戏,又清脆又高亮。
话说完了,万小春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讪讪地坐下。
一时间画肆里一片静默,只有墨墨用黑乎乎的爪子去拨弄程玉亭手中的竹篾。竹篾被弯成弧,在空中一颤一颤。
程玉亭身处这沉默中,觉得浑身不自在,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听沈为青轻笑一声,道:“现下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好好过个灯节?你们可都别偷懒,今日要把灯笼骨架搭好了才准走。”
此前她擅自替程玉亭做主,让李昌规勾勒底稿,程玉亭上色,后经韩秋儿提醒,她便觉得不妥。好在此事告诉了陆迟霖,程玉亭不会因此事被李昌规刁难。
此事之后,她行事更加小心,手伤一事告诉了姜乐来、韩秋儿等人便罢了,只当是此事已了,再往后的事,却绝不能让她们牵扯进来。
姜乐来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万小春急忙附和道:“当然要搭好了才走的!”
一直沉默着的宁熙终于开口了,闷声道:“走去哪里?沈大小姐要走了,姜姑娘要走了,为青你呢?你也要走么?”
沈为青笑道:“我要留下考画学的。”
宁熙舒了口气,眼睛亮亮的,喜道:“是了,你要考画学!”他想了想,眉头又皱起来,怀疑道:“可考画学不外乎为了钱和名,沈家富贵,你又靠《花神图》出了名,为何一定要考画学?”
沈为青微微一笑,道:“韩姑娘刚刚不也说了,家里富贵,不如有一技傍身。”
毕竟富贵的是沈二小姐,画《花神图》的也是沈二小姐。
几人再坐了一会儿,笑闹着将灯笼的骨架搭好,六个灯笼,圆如满月,还未糊上通草纸,已初见其素净可爱。
万小春闹着要去长乐楼吃饭,沈为青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沈以襄,推说身体不适,想在画肆歇着。
万小春说:“你不去,那我们可提你的名字了。”她时时记着沈为青在长乐楼有一年的免酒菜钱的事。
韩秋儿在她小臂上拧了一把,道:“不许胡说。”
韩秋儿心思极细,既然沈大小姐不远万里亲自来请沈为青,沈为青却不肯跟她回去,那两人定是有什么不快,不能再给沈为青添乱了。
程玉亭愁道:“再不舒服,人也得吃饭啊。”
沈为青笑道:“你不见刚刚的春饼我吃了许多。”
程玉亭说要再带些吃食过来,沈为青执意拒绝,程玉亭也不再多劝,几人再闲聊了一会儿,便都散了。
沈为青坐在案前,胡乱画了几笔,心里想着沈以襄,不知是否该去同她道别,犹豫不决。
忽然帘子掀起,屋内光线一亮。
“姐姐?”
沈为青走出来,只见一个红扑扑的小脸探了进来。
却是宿福辰。
她腮帮子里不知道塞着什么,鼓鼓囊囊的。
“你怎么来了?”沈为青将置于长凳上的灯笼放在了地上,让宿福辰坐在长凳上,笑问:“ 吃什么呢?”
宿福辰伸直手臂,掌心摊开,上面放着一颗彩纸包着的东西,嘴里含糊着道:“乌梅糖。姐姐要么?”
沈为青笑嘻嘻地接过,放入口中。
酸酸甜甜,十分可口。
乌梅糖本是京城人夏日用于消暑解渴的糖果,因宿福辰的骨蒸之症,她总觉得热,所以府中时常备着,才刚入春,宿福辰便迫不及待地取来尝。
宿福辰顺手拿起地上竹篾编成的灯笼骨架,眼里放光,道:“我也要画灯笼!”
沈为青笑道:“你竟还没画?”
沈为青知道宿福辰最爱玩,还道灯节这样小孩子最喜欢的节日,宿福辰该是早早地就画好了灯笼,只等元宵挂起来。
宿福辰认真道:“‘以大观小,处阔知微。’我在地上练画呢。”
沈为青一怔。她没想到宿福辰竟真耐得下性子,按她说的用扫帚在地上练横竖,半晌,方道:“除此之外呢?宋师父没带着你画些别的?”
沈以襄从宿怀霜那处拿走了《花神图》,宋凡鱼不能再教宿福辰临摹此图,正逢灯节,应当教画些灯笼上的图样才是。
过几日她也可借着灯节的由头,去宿府一趟,再问问宋凡鱼和颜庄相关的事。
宿福辰摇了摇头,道:“宋师父她早就不来啦。”
沈为青皱眉道:“不来了是什么意思?”
宿福辰用食指顶着下巴颏儿想了半晌,道:“自从立春,就没再见过宋师父,哥哥说宋师父家中有事,请辞了。”
难怪宿福辰无聊成这个样子。想来是要在灯笼上画画,所以来找她。
沈为青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没有多说什么,只哦了一声。
宿福辰道:“不过我不要画这种灯笼,我要画姐姐喜欢的小橘灯!”
沈为青怔了一怔,笑道:“谁说我喜欢小橘灯了?”
她知道小橘灯,但只是听说。
据说是将橘子的上端切开,掏出果肉,灌入灯油,放上一截灯芯草,点燃后,烛光透过橘皮,朦胧温暖,极为好看。
据说有些地方有元宵放小橘灯入河的习俗,祈求来年五谷丰登,家和业兴。
不过她自己倒是没有见过的……
忽然她神思一荡,脑中忽然浮现出一副画般的景象。
夜幕低垂,万籁止息,河面万灯点点。两个年岁相仿,身量相当的小姑娘坐在河边,静静地看着小橘灯,轻柔地顺着河面,向前流动。
沈为青蹙眉。
不,不对,这不是她的记忆。那是沈二小姐么?
“咦,不是么?以往的灯节,姐姐做的不是小橘灯么?”
沈为青蓦地回过神来。
她在记忆中搜寻了一阵,只能记起前些年父母还未故去时,三人一起过的灯节。
沈为青指着宿福辰手中的灯笼,笑道:“我做的就是这样纸糊的灯笼呀,那时我好像……画了只小狸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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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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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抱歉宝宝们,最近身体不太好,一直有些小毛病,这本改成缘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