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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59章 这事和你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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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楼的大门已合上,将人群的喧哗和烟花的燃爆声都隔在了外头。
一幅长卷横在楼中央,吸引住了楼内所有人的目光。
“哎唷!”符迷抻长脖子看了半晌,率先开口道:“妙极、妙极!这两幅画打眼一看几乎一模一样,若不是放在一处,谁能辨得出哪个是真迹,哪个是仿作?”伸手拿了杯酒咂巴了一大口,饮酒仰头时目光却依旧黏在画上,“这人物山水看似各有气韵,放在一起却交相辉映,只不过有一点,这第三卷的颜色……”
沈为青心里一紧。
符迷是山水画圣手,她既然能看出颜色的细微不同,他自然也能辨出。他若在当下点出,让陆迟霖知道了,岂非打草惊蛇?
她刚要开口,忽然听到沈以襄冷冷道:“陆世子怎么不说话?”她见符迷说着说着就要将话头扯到了论画上,打断了他的话头。
符迷皱眉道:“你这小小女娃,怎的这么没礼数,打断长者说话?按辈分,你算是我的孙辈了!”他忽然想起方才陆迟霖称呼她为沈大小姐,怒道:“你姓沈是么?那便难怪了,姓沈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沈以襄冷笑一声道:“你想有孙辈,可我却没哪个石头溪水当祖父。”
符迷一听这话怒气更盛,也顾不得去想清楚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怎么也知道自己的事,放下酒杯,叉着腰便要发作。
“石翁别恼。”沈为青岔开话题,笑道:“这梅花酒好喝么?”
符迷本来怒火中烧,听沈为青提起梅花酒,火气瞬间消了大半,却因听陆迟霖提到这长乐楼的新主人是沈以襄而没好气道:“冬日刚过,梅花开遍,京城说得出名号的酒楼里哪个不酿梅花酒,也没什么稀奇。”
沈以襄闻言似笑非笑,向晴山看了一眼。
晴山会意,将手中画卷放在桌上,走向酒楼后面,须臾,回来时手持一个瓷壶,双手递给了符迷。
符迷接过,打开瓶盖嗅了一嗅,怔在原地,半晌,对嘴灌了一口,惊道:“这、这是荔枝冰酒啊。”
沈为青眉头一挑,也是神情惊讶。
荔枝五月红,六月熟,是桐州有名的佳果。如今刚入春,荔枝还未成熟,必然不是今年的新果酿的酒,可若要说是去年酿的酒,距今大半年了。寻常的荔枝冰酒最多能存放数月,至今也该放坏了,可看符迷的神情,似乎十分享受,应是极其好喝,不知沈大小姐是如何存放、运至京城的。
沈为青笑着看向沈以襄,道:“石翁都没话说,看来这荔枝冰酒是极好喝的了。去年的荔枝冰酒至今味道依然这样好,姐姐手下的人应是下了大功夫的。”
沈家偌大的家业,酿荔枝酒这种小事沈大小姐自然不会亲自动手。
晴山解释道:“之前有一壶放坏了,沈二小姐没喝上,沈大小姐此后便年年都备着。这几年的荔枝酒都是大小姐亲自攀梯去剪的,一颗颗洗净,拨开,不是十足十的成色不要,得以入酒的那些每颗都是莹润饱满的。”
沈为青一怔,沈大小姐和沈二小姐果真姐妹情深,忽然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情不自禁脱口而出道:“对呀。荔枝就要捡漂亮的来,不好看的我不要。”
此言一出,沈以襄脸色一变,看向立于楼中央的青衣姑娘,思绪却回到了三年前的海上,那时的沈为青也是一袭青衣,立于船头,和自己所在的大船错身而过,她记得沈为青那时笑意盈盈,对着自己大喊一句。
“姐姐,等荔枝冰酒酿好我便回来了!荔枝捡漂亮的来,不好看的我不要。”
彼时正是荔枝五月红。
后来她一人回了桐州,酿好的荔枝冰酒放了数月,也没等来吵嚷着要喝的人。
等到她再见沈为青,沈为青一脸苍白,而自己亦然。
那时候距离父母过世,已是数月了。
沈以襄淡淡道:“你既已记起了这话,也许不日也能记起当时在京城,是谁害得你手毁了。”
程玉亭一直在旁边听着,大气也不敢出,见沈以襄提起沈为青右手受伤,心中一颤。
今日所见种种,看似是逼宁国公世子作画,原来实则是为了找出害了沈为青的幕后黑手,而这幕后黑手,竟和宁国公世子脱不了干系么?
可是宁国公世子陆迟霖向来在画师中享有盛誉,怎会做出这种事来?
沈以襄看向陆迟霖,道:“我不同你绕弯子。为青的右手毁了,这事和你有关,你敢认么?”
陆迟霖全身一震,目光闪电般落在沈为青的手上。
秀雅清丽的女子静静立在那里,长袖垂下盖住了她的右手。
沈为青在长乐楼作画时,他并不在场,是以他现在才意识到,长乐楼的这幅《花神图》是沈为青左手画就的。
过了许久,陆迟霖开口道:“难怪为青要我以原画画出,原来是为了和真迹做个比对……”他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我向来钦佩为青的画技,这样不世出的画学天才,即便我和她不是好友,我也要极力维护的,怎会伤害她?”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然微微发颤,声音极为真诚,听者都会不由自主地相信他所说的一切。
沈以襄冷冷道:“我早该想到你不会承认。不如这样,我将当日的事情仔仔细细说给你听,你来辩一辩,我该不该怀疑你。”
沈为青蓦地抬眸看向沈以襄,屏息凝神。
当年在沈二小姐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以襄看向沈为青,目光却似乎透过她,看向了遥远的往日时光。
那日她正百无聊赖地等着沈为青归家,自从她二人出生以来,她还没有和妹妹分别这样久。
妹妹自幼胆大恣意,说要去京城看一看,邀她同行,她虽想也不想便拒绝了,心里却免不了时时在想京城究竟是什么样的。
等啊等,等来的却是父母葬身大海的消息。
她来不及痛哭感伤,强打起精神处理父母的后事,紧接着便去解决觊觎沈家财富和航路的一众海商。
沈为青听得胆战心惊。
虽然沈大小姐讲述时轻描淡写,但她也能想象得出来,她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要和老谋深算的商人们打交道,定是十分耗费心神。
“然后呢?”沈为青忍不住问道。
沈以襄的目光落在了陆迟霖身上。
“然后陆世子便来了。”
陆迟霖带着一道圣旨,到了沈家。她那时根基不稳,若要办好了这桩差事,才算是真正在海商中立足。
幸而那次出行高黎国,一切顺利。
沈为青眉头微蹙。
沈大小姐和陆迟霖相伴一路的事,被沈大小姐一语带过,他二人如今这般陌生,是否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沈以襄却不知道沈为青心中所想,接着说了下去。
沈以襄回桐州不久后,收到了几封来自陆迟霖的书信,再过不久后,沈为青也从京城回了沈家。
她还记得再见沈为青那日,沈为青面如白纸,像是生了场大病。若是平时,她早就关切询问沈为青发生了什么,可是她心里有怒有怨,心中的怒火灼烧着她的肺腑,压得她说不出话来。
若不是她这个妹妹从小便爱惹事生非,若不是父母将她纵容得不知天高地厚,父母就不会去京城,也不会身亡于大海之中。
直到看见一颗颗泪珠从沈为青的眼眶中滚落。
沈以襄心中莫名烦躁。
她有什么资格哭?
她和这一切脱不了干系,只是哭一哭,她就成了能被人心疼的那一个吗?
她一把攥住沈为青细细的手腕,扯着她来到了书房,推着她坐在桌前,咬牙道:“你爱作画对么?来,你来画父母的遗容画像,你画得出来吗?你还记得父母长什么样子么?”
她丢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数日后,她听晴山说沈二小姐将自己关在书房中不肯出来,苍苍来请了数次,她终于还是不忍心,前去查看。
打开房门,只见画卷堆满了整间屋子。
一个瘦削单薄的身影在桌前俯身作画,几乎要被那些画卷淹没。
她弯腰拾起地上的画卷,却只见画卷上线条粗糙、支离破碎,连形状都辨不分明,更别说画出父母的神韵了。
沈以襄道:“你若不想画,就别画了。莫浪费笔墨纸砚。”
只见桌前那个身影,缓缓抬起了头。
她心里猛地一跳。
数日不见,沈为青的下巴变尖了许多,眼睛却更亮。
“姐姐。”沈为青嗓音沙哑。
“我的手毁了。”
屋里一片死寂。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沈以襄终于开口问道。
“你在京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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