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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蛇祸 五日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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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後,军至太行余脉。山道狭窄,仅容战车勉强通过。车轮碾过碎石,发出辚辚刺耳之声,马匹喘着粗气,艰难前行。既入险地,全军顶盔贯甲而行,虽值秋日,但正午行军兵士们甲胄在身,依旧汗湿内襟。
妇好传令:“太行陉道时有流寇,不许卸甲!”随后又登高望远,见队伍行进缓慢,即传令:“命左大行先锋队开路,遇林伐木,遇石填土,务必保中军通行。”左大行行首傅壬得令,拨转马头,点二百精锐加速前行。
又行两日,至一河谷,河水湍急,深可及腹。妇好观察水势后,令:“搜集军中革囊,系于车辕,以增浮力。善泅者先行系缆,车马依次渡河。车上粮草军帐等物由步卒搬运,右大行沿河巡戒,待车马通过后再押后渡河。”
右大行行首子雀年过三十岁,平日里沉着谨慎寡言少语,他少时便随先王小乙及师般四处征战,行军和作战皆有经验。王令子雀随妇好西行,也是欲使其多多辅佐王后,此际他见后指挥井然有序,心中颇是赞许。
因车马众多,大军整整一日才全部渡过河道。沿河谷再往西去,地势又逐渐开阔起来,暮色低垂,妇好遂令全军扎营。
勾月当空,军营中篝火点点,如星河落地。妇好巡营,见兵士疲惫,正欲下令加餐犒军。忽前方探马回报:“西北十里,有土方游骑踪迹!”妇好神色一凛,即令:“全军戒备,斥候四出,探明敌情,步卒占据高点设哨!”她轻抚拇指上的玄玉韘,思忖着西陲局势。
深夜,营地更梆声声,远山狼嚎隐约可闻。妇好的鹰隼落在帐顶,目光如电,巡视四方,守护着主人和这支远行的军队。
一夜无事,但夜晚据高瞭哨的士卒曾几次报告,仍有二三游骑远远窥视。妇好清晨下令全军休整半日,并通知稍后大食会加荤菜,军士们皆觉振奋。
大食前,妇好与子雀、傅壬、沚军五佰长沚夕及贞人永文在军帐中合议军情。子雀道:"吾等此番率三千五百虎旅,土方未必敢轻举妄动。"子雀的声音低沉有力,"况此地已近外服缶方、亘方,若有异动,援兵旦夕可至。"沚夕点头认同。
傅壬却突然发声:“散兵不足为惧,不如主动出击,臣愿率......”子雀截口道:“不可!如今敌情不明,况山谷地形复杂,非王畿之旅擅战之地。”傅壬想起父亲叮嘱“不可贸进”,便不再多言。
妇好摊开西鄙地图查看,见西行路途已过大半,再无山坳河谷,于是道:“明日路渐平阔,加速行军,三四日可抵好邑。”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一阵喧哗。
原来是昨晚营帐靠近湿地的几名士卒,晨起一直昏迷不醒,百夫长只得前来中军帐报告。
妇好传来巫乃与众人一同前往查看,几人已被抬至同一榻上,并排而卧。巫乃俯身为他们检查伤口,发现昏迷的士卒腿脚肿若瓠瓜,腿部皆有尖牙齿痕,且呈双排勾状。沚夕大惊道:“此乃太行白眉蝰所伤,此蛇并不多见,却毒性极强,若不及时救治......”
巫乃急翻药囊取出蛇草,令人混入少量雄黄煎成药剂。沚夕摇头道:“蛇草医治一般蛇毒尚可,但太行白眉蝰毒性太强,恐怕......”妇好令贞人占卜吉凶,又忽道:“羌人居住之地多蛇,速带两个羌奴来。”
永氏之永文系随军贞首,他洗手净面换上祭服,从一名小巫手中接过打磨光滑的牛肩胛骨,举手向天,口中念诵着对先祖与战神的祝祷,祈求示下吉凶,而后以烧红的铜钻稳稳烙下。
“嗤——”一声轻响,青烟升起,骨面绽开细密的裂纹,错综复杂,如蕴含天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片卜骨之上,永文与妇好一起俯身细看细纹走向。
良久,永文躬身道:“后,依臣之见,骨纹虽纵横交错,然主纹刚劲有力,是为‘弘吉’也。”妇好点头:“如此甚好。”永文命手下小巫将卜骨收入匣中,与巫乃一同备药。
阿牯阿羯兄弟自跟着虎旅西行之时,又戴上了锁链镣铐,连续走了几日山路,二人满脸疲态。听妇好询问蛇药,两人对视一下,阿牯道:“若奉上蛇药,可否求王后解我兄弟桎梏,后待我等恩重如山,必不敢逃。”傅壬大怒,抬手欲打。妇好拦住,对阿牯道:“若当真管用,可允你所求。”
阿羯解下衣内贴身缠在腰间的麻布,里面放着一个油布包,双手捧给妇好,道:“此乃七叶莲之粉,羌人都会贴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妇好递给巫乃查看,巫乃曾听父亲言过七叶莲可解蛇毒,仔细辨其色泽,轻嗅其味,然后点头。
阿羯道:“以酒调之,敷于伤处。”又抬头与傅壬四目相对:“将军若疑,我可先尝。”
巫乃在伤兵营帐开始治疗仪式,先在案几正中摆上存卜骨之黑匣,两侧摆放盛有醴酒的铜爵,案几前置一燃烧的火盆。她焚香祈祷,以指尖蘸取酒液弹撒在四周,接着为几名士兵敷上七叶莲粉,再将蛇草汤以汤匙送入其口中。随后,拿起一个茅草札的大蛇置于火盆中焚化,众巫一起吟唱了驱邪之咒,声音空灵而古朴,似来自神灵的低语。
“祖灵佑兮,毒诞散兮......幽冥之蛇,伏低退散......吾以真言,重唤生机......”
一顿大食的功夫,几人竟见次的转醒,腿脚的肿胀也消退了不少。
妇好言而有信,当真令人解除了阿牯阿羯的锁链,只命人严加看管。二人叩首再三,傅壬见手下兵士已无性命之忧,对二人态度也和气了很多。
正午,全军拔营起寨,继续西行。受伤的士卒被安排在车上,每车两个病员外加一人照顾。子雀在队尾压阵,目光扫过西北山峦,“深秋夜凉如水,白眉蝰竟会夜出伤人?”未尽之言化作一声冷哼。
傅壬单骑折返,以箭尖挑着一只野兔递给子雀,面带得意之色:“今夜加餐!”早间的担忧和怒气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意气风发的年轻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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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在商朝,“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祭祀与战争是国家最核心的事务。不但商王在都城处理政事每每需要占卜,即便出兵远征,贞人(巫师)也是必不可少的随行人员。
通常几千人的军队,会配备一个数人至十余人的贞人团队。从是否出征、何时出征,到战场吉凶、战术选择,几乎所有决策都要通过占卜请示神灵旨意,堪称“每事必卜”。
随军远征的贞人团队,一方面承担占卜工作,另一方面因“巫医同源”,其中一些巫者还需担负行军或战斗中的医护职责,巫乃便是其中一员。
治疗伤病时,巫医常将药物与咒语结合,形成一套完整的治疗仪式。仪式开始前,需清理场地并布置象征性祭品,施药的同时或之后吟诵咒语,再配合焚香、鼓声等增强仪式效果,最后通过焚烧“邪灵替身”以象征驱除病根。
商人对草药的认识与运用可能远超我们想象。目前出土的一些青铜器和陶器中,已发现了植物茎叶的痕迹——有些在无氧环境中保存千年未腐,有些是容器底部的残留渣滓,且陶器表面常有烟熏火燎的痕迹,推测为当时煎煮草药所留。
羌人多居于中原以西的高原山地,那里气候多变,草药资源丰富,盛产植物药、动物药和矿物药。羌人的医药知识主要依靠口传心授、家传或师徒相传,用药讲究新鲜、味浓、效快,多用鲜药捣烂外敷或简单晾干使用,酒剂应用也十分广泛。
羌医治疗虫蛇咬伤、痈疽疮疡时,常用草药捣烂外敷。如故事中羌人阿羯所用的“七叶莲”(现代称“七叶一枝花”),其根茎具有清热解毒、消肿止痛之效,在传统医学中常用于治疗毒蛇咬伤等疾。此物多生长于山坡林下或灌丛阴湿处,在羌人活动的陕西、山西、甘肃等地均有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