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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血喙 宰相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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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相傅说的宅邸位于殷都王宫的西侧,远离市井的喧嚣。院墙不高但很厚实,墙体上清晰的版筑痕迹层层叠叠,夹着芦杆的泥灰层历经了数年风雨仍历久弥坚?。墙脚嵌着带槽的青石,雨水顺着石槽流入地下陶窦,最终汇入洹水支流,杳然无声。
相府门头悬着一块黑底朱漆牌匾,上书“良弼家风”四字,乃是商王感念贤相辅国所赐。
宰相幼子傅壬穿过庭院,来到树下的青石案几旁,皮甲上还沾着校场的尘土。此时父亲手中正摆弄着案几上的算筹——那些竹制的小码在案几上被排成奇怪的走向,又被父亲枯瘦的手指不断地调整着位置。
“父亲,儿被择入后之虎贲!”少年手握王命书简,声音中带着兴奋与荣光。宰相抬头望向爱子,温言道:“ 汝随后赴好邑 ,当竭诚辅佐,分忧纾难。”
“闻听营中兄弟言道,后于战场挥钺杀敌时,连最悍勇的羌卒都会胆寒。”少年的语声高亢,带着对烽烟的渴望。
此时,家奴忽然来报——王后至。
革履踏着落叶的沙沙声从廊下传来,妇好与巫乃穿廊而来。巫乃手捧着一卷缣帛在前引路,她身着草绿色的及踝长裙,双髻垂发,素纱束袖,腰间系着一串细小的碎铃。
傅壬随着清越的铃音望去,目光偶与巫乃相触,突然心下一片慌乱,忙移开目光。
庭院中央的老桑树投下斑驳影子。妇好的脚步停在青石案前,傅说早已起身见礼,傅壬紧随其父施礼,依旧低头偷觑巫乃。
妇好命巫乃将缣帛地图展于案上,一揖道:“王封百里之土,还请大人教我治术。”傅说连称“岂敢”,躬身还礼。
几人围坐在案几四周,图上已绘出西鄙重要关隘、地形及邻土,好邑北望龙方郊野、西接沚方盐井、南拥黄河渡口、东临太行山脉。
“土地如肤,需养其脉。”傅说指甲划过地图,将一竹筹置于北部平原:“君侯初临好邑当施仁政,熟田可减赋三年,垦荒者当借耒耜、免税贡。”
“盐井似血,当断其流。”一竹筹被置于盐井位置:“盐者非独民食之髓,更乃国之命脉,私运私贩者,必枭首以儆!”
“渡口若喉,必扼其咽。”暮色渐沉,家奴开始点灯,梁柱上悬的鱼膏灯一盏盏泛起暖光。傅说又将一竹筹置于渡口处:“多布戍卒侦敌御寇,可佩骨哨传讯。凡过津者所携货物,竹器漆器可十税其一,若见犀甲、铜镞之物,即刻羁押究问!”
“北疆如刃,常砺其锋!”妇好亦拈起两枚竹筹,置于好邑以北土方、鬼方之位:“需防狼子妄动。”傅说颔首,颇许后之深谋。
傅壬随立在侧,心似已随王后踏上征伐的疆场,忽踏前半步:“壬愿以甲子为誓!此去好邑,当执钺为后开道,若遇狼骑,必断其颈骨为哨,剜其眼瞳为铃,使狄虏闻后之名如见白虹贯昴!”言罢面色赤红,声已微哽。
巫乃轻笑,夜风吹熄了一盏灯,院落安静得似能听到年轻武将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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洹水河自西向东汤汤而流,至殷都城西,转而向北绕城向东,再从城东沿宫殿转弯向南流去,环绕半个殷都,呈几字型。
殷都的大部分农田都位于洹水两岸,北岸是先王小乙的旧都,自旧都罹火焚毁后,只余下部分农田和陵墓,居住的百姓甚少。而南岸除了大片农田之外,还有商王宫殿、宗庙、学府、臣工宅邸、百姓居所,以及多座手工作坊和贸易集市。
洹水干渠既讫,如今王命百工由城北河道自北而下开一条新渠,贯城南北,方便城西的百姓作坊和城东的宫室宗亲取水。羌奴阿羯和其兄长阿牯被调到新渠做劳役。
新夯的土堤在晨光中泛着赤金色。阿羯跪在渠底,用石刀刮去最后一块凸起的泥痂。他忽然停手——掌心触到某种坚硬的东西。扒开湿泥,半片刻着狼纹的骨牌静静躺在渠底,雕纹里还嵌着干涸的暗红血垢。
"阿羯!"渠岸上传来呼喊。阿牯正扛着夯杵,颈上的"好"字烙痕沾满泥浆,"监工说今日飨食添肉!"阿羯将骨牌塞进腰间的束带里。起身时,他目不自禁地望向东方的祭坛——那里本该是他和阿牯被斩首献祭的地方。
两月前。
羌方三百战俘被铁链系在祭坛石柱上。刽子手磨着石斧,今晚将是他们最后的夜晚,阿羯和阿牯倚在一起沉默着。战场的血色犹绕心魂,地平线上扬起沙尘,大商的战车汹汹迫近,车尾翻飞的战旗像死神的翅膀。
17岁的阿羯此前从未上过战场,首领命他们只管挺矛冲锋,守得半个时辰,便会有铁骑来援。
阿羯跟着兄弟们往前攻,他看到最大的战车上,一位女将军时而击鼓号令,时而挥钺劈斫。青铜战车将兄弟们冲的七零八落,满地都是尸身,血飞溅到那女将军身上,她却愈战愈勇。
不断地有人倒下,无论是商人还是羌人,他们喉咙里都发出一种嚎叫声——既非羌语也非商语,而是绝望的士兵最后的语言:混合着血沫的、向神明乞求的嘶鸣。
撑到气力将尽之时,阿羯遥见己方来援的马卫,一箭射杀了女将军的御手,战车登时停下来。那女将军目中似要喷出火来,忽然吹起尖锐的哨音,天空中盘旋的一只鹰隼向东疾飞而去。
她虽被数人层层围攻,却面无惧色,挥钺又斩杀了几名羌卒。不断有商卒杀过来护卫战车,但羌人的马队即刻便可冲至近前。
正当阿羯两兄弟以为此战羌人终会得胜时,一声鹰隼的厉鸣刺破长空,那鹰陡然俯冲,划过夏日烈阳,投下双翼平展的黑影,像极巨大的玄鸟从天而降。
东方传来马蹄声和战车飞驰的轰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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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武丁早期,商王朝的疆域北抵易水,南至淮河,西达太行、伏牛山脉,东临大海,经武丁和妇好多年征战,疆域更加进一步扩大。但商的国土不是一个弥合的整体,而是以王都为中心,向四周辐射的。
王都(大邑商)→郊(近郊)→鄙(边陲)这三层结构组成了内服体系。“鄙”作为内、外服缓冲带的国土,通常为贵族或甸官(外派垦荒开田的官员)的封地,需向王室纳贡,如粮食、矿产、特产等,并承担边防任务。再往四周扩散就是外服体系的诸侯方国,这些方国,有些是臣服的友好的,有些是中立或敌对的,更多是时友时敌的。
在目前的考古成果中,并未发现商朝的实物地图,但在甲骨中频繁出现方位等地理信息的记录,暗示当时的地理认知已具备绘制地图的条件。故事中妇好携至相府的西鄙地图材质是缣帛,缣帛作为商周时期的高级书写材料,以蚕丝为原料,有轻便、可卷收、便于携带等特点,非常适合制作地图(尤其是军事地图)。
西鄙以西的敌对方国,有西北的鬼方、土方等,西部的羌方、犬戎、周、氐等,西南的巴方等。由于太行山脉的阻拦,鬼方土方等游牧民族欲入侵大商,需南下到太行山南麓,自商之西鄙而入。羌方、犬戎的活动区域更是直接和西鄙地区相接。因此西鄙的战略位置非常重要,甲骨文记载商王频繁“令戍守西鄙”。
羌方与大商之间长期处于敌对状态,战争冲突非常频繁,甲骨文记载武丁曾多达60余次征伐羌方。战后俘虏的羌人少则几百,多则几万,绝大多数作为人牲祭品用于祭祀,羌人与牛、羊并称三牲。
后来由于宰相傅说的改革,将羌俘编制为“田卒”和“匠奴”,令其边疆农垦或手工业劳作,必要时需武装御敌。这些政策,使得羌人的命运发生了一些改变,从祭品变成了生产劳力。然而这种改革仅是血腥制度下的有限改良,并不能改变他们“非人”的地位。
商朝晚期,羌方再度崛起,商朝曾调集“五族”精锐戍守西鄙。最终,羌人因为和大商的血海深仇,通过助周灭商(大名鼎鼎的姜子牙就是羌裔),完成了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