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晨光与旧物》 重逢后共忆 ...

  •   纪悬拎着纸箱站在工作室门口时,谢砚宁正在擦那台红灯牌收音机。评剧的调子还在咿咿呀呀转,像从大学那个午后直接飘了过来,带着点沙沙的杂音,却比任何闹钟都醒神。

      “修好了?”谢砚宁转身时,撞翻了脚边的三脚架,金属腿在地板上磕出闷响。

      纪悬伸手扶了一把,指尖擦过三脚架的螺丝扣,带起细尘在光柱里飞。他把纸箱放在柜台上,帆布包带子滑到臂弯,露出里面别着的螺丝刀——还是大学那把,木柄磨得发亮,刻着个小小的“纪”字。

      “换了个电容,老毛病。”纪悬说着掀开纸箱,除了收音机,还有那只铜制望远镜,镜片亮得能照见谢砚宁惊讶的脸,“上次在废品站没修好的,前阵子找老匠人重磨了镜片。”

      谢砚宁拿起来对着窗外看,老槐树的花落在纪记修配的木牌上,像撒了把碎雪。他忽然笑了:“你总记着这些。”

      “修东西的人,记性都好。”纪悬正拆他那台受潮的相机,指尖捏着比指甲盖还小的螺丝,“比如这个,2018年产的尼康FE,快门弹簧容易受潮,你大学时就总犯这毛病。”

      谢砚宁靠在柜台边,看他从工具包掏出酒精棉。三年不见,纪悬还是老样子——擦零件的布分了粗细,镊子按弧度排好,连盛螺丝的铁皮盒都标着格子。就像大学时,他的工具箱永远比教科书整齐。

      “你那铺子……”谢砚宁探头望街对面,“巷子口那木牌?我上周路过还以为是修鞋的。”

      “原来的修表匠退休了,留了这牌子。”纪悬头也没抬,螺丝刀“咔嗒”拧到位,“我加了个齿轮,算是改了一半。”

      相机快门试拍时,清脆的“咔嚓”声惊得谢砚宁愣了愣。像回到大学那个雪夜,两人蹲在楼梯间接电线,纪悬咬开电线外皮,舌尖沾着银白的锡,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眼里落了点雪。

      “对了,”谢砚宁忽然想起什么,拉开抽屉翻找,铁盒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这个你肯定得要。”

      台灯的玻璃罩蒙着灰,刻“悬”字的地方却被摩挲得发亮。谢砚宁记得毕业那天,他去纪悬宿舍帮忙搬东西,台灯孤零零摆在空荡荡的书桌上,像被遗忘的星子。

      “当时敲了半天门没人。”他把台灯推过去,指腹蹭过冰凉的金属灯座,“就……替你收着了。反正我这儿也不缺灯。”

      纪悬的指尖在“悬”字上顿了顿。谢砚宁看见他喉结动了动,像大学时被评剧惊飞麻雀那次——总是这样,情绪藏得深,只在这些细处漏点光。

      “画呢?”纪悬忽然问,“爷爷那幅画。”

      谢砚宁眼睛一亮,转身去翻储藏柜。画框被小心地裹着防尘布,掀开时,夕阳的金红色在画布上淌,比初见时更鲜活。

      “去年找修复师补了补。”他指着画布边缘极淡的接口,“原来掉的颜料,按老照片调的色。修复师说,这叫‘修旧如旧’。”

      纪悬盯着画里的教学楼看了很久,指尖轻轻碰了碰画布上的窗棂。谢砚宁忽然想起大学时,这人蹲在废品站拆冰箱,说“万物都有裂痕,那是光进来的地方”。

      “爷爷画这幅画那天,是我出生。”纪悬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散画里的光,“他说,那天的夕阳把砖缝都烤热了,所以画里的光,是暖的。”

      谢砚宁没说话,只是举起相机。纪悬没躲,抬手挡了挡镜头,指缝漏出点笑,像大学时无数次被偷拍那样——永远不抗拒,却总要留半分矜持。

      快门声落下时,收音机里的评剧刚好唱到“良辰美景奈何天”。谢砚宁看着取景器里的人,忽然觉得,有些分离不是终点。就像这台收音机,停了三年,重新转起来时,调子还是原来的味道。

      纪悬走时,把台灯塞进纸箱。帆布包沉甸甸的,带子勒得肩膀微微发红。谢砚宁看着他走进对面巷子,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扫过青石板路上的青苔,像大学时无数次,这人背着工具箱穿过梧桐道,影子在地上慢慢晃。

      他低头看刚拍的照片。纪悬的侧脸在光里,睫毛投下细影,像落在时光里的针,轻轻巧巧,就把三年的空白缝上了。窗外的评剧还在唱,谢砚宁忽然拿起相机,对着街对面的纪记修配按下快门——齿轮木牌在风里晃,像在和他工作室的招牌打招呼。

      原来有些轨道,绕再远的路,总会重新交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