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找到甲 ...
-
找到甲字玖号号舍。萧凌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考题已挂出:“论‘为政以德,譬如北辰’。”
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萧凌铺开试卷,提笔凝神。无论暗处有多少毒蛇窥伺,唯有以绝对的实力碾压!她要将所有的愤怒、警惕、以及那孤注一掷的决绝,都化作笔下惊世的文章!
笔落惊风!
“北辰居天极,不动而众星拱。圣王法天象,立德以御群生…” 开篇气象宏大,直指核心。她以史为鉴,纵论古今,阐述“德政”乃立国之本,安民之基。笔锋犀利,鞭挞苛政酷吏;情感深沉,悲悯民生疾苦。字里行间透出的格局、底蕴与悲天悯人,远超其年龄,更隐隐指向未来治世济民的抱负。文章结构严谨,论证磅礴,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字字珠玑,力透纸背!
她全神贯注,心无旁骛。外界的一切干扰——闷热、汗臭、隔壁考生焦躁的叹息、巡考胥吏沉重的脚步声——都被屏蔽在外。她的世界,唯有笔下流淌的锦绣山河,浩然正气!
然而,暗箭终究还是来了。
考试进行到下半场。萧凌正写到关键处,忽听隔壁甲字拾号舍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紧接着是物品滚落的声音。随即,一个巡考的胥吏严厉的呵斥声响起:“甲字拾号!何事喧哗?!”
“官…官爷!学…学生的墨锭…滚到隔壁号舍下面去了…” 一个带着哭腔的年轻声音响起,充满了惶恐。
萧凌心中警兆顿生!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自己号舍的矮墙下方缝隙。果然,一块乌黑的墨锭,正静静躺在那里,离她的脚边只有咫尺之遥!
陷阱!赤裸裸的栽赃陷害!
若她此时有任何异动去碰触那块墨锭,或是被胥吏“发现”她号舍下有邻座丢失的墨锭,一个“传递物品、意图作弊”的罪名就可能扣下来!府试之中,此乃大忌!轻则逐出考场,功名作废,重则枷号示众,永绝科举之路!
萧凌的心跳在系统的强制下依旧平稳,但一股冰冷的怒火却在胸中熊熊燃烧!好毒辣的算计!利用邻座制造“意外”,栽赃陷害!若非她早有防备,此刻恐怕已着了道!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视若无睹,手中的笔甚至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在纸上行云流水!仿佛那近在咫尺的墨锭,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岂有此理!考场之内,物品岂能乱丢!”巡考胥吏的脚步声走近,停在萧凌的号舍外,严厉的目光扫视进来。他的目光扫过萧凌平静书写的身影,又扫过号舍内整洁的地面,最后落在了矮墙缝隙下那块显眼的墨锭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那胥吏的目光在墨锭和萧凌之间来回扫视,带着审视和怀疑。
萧凌依旧端坐如钟,笔走龙蛇,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专注的神情无可挑剔。那份超乎常人的镇定和专注,让胥吏眼中的怀疑渐渐褪去。他最终只是对着隔壁号舍厉声道:“甲字拾号!管好你的东西!再有下次,按扰乱考场论处!” 说完,竟弯腰捡起那块墨锭,隔着矮墙扔回了隔壁。
一场致命的危机,在萧凌绝对的冷静和专注下,消弭于无形。
隔壁传来那年轻考生惶恐的谢罪声。萧凌的笔尖在纸上划过最后一个有力的句点,收笔。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清冷的眸子里寒光闪烁。
想用这种下作手段毁了我?
做梦!
她交上那份凝聚了心血、智慧与愤怒的试卷,挺直脊背走出号舍。阳光有些刺眼,但她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硬。
府试案首,她志在必得!这不仅仅是为了功名,更是为了向那些躲在暗处的毒蛇宣告:你们的伎俩,不过如此!想毁我?拿出真本事来!
府试放榜那日,萧府清晖堂的气氛与童生试时截然不同。王氏端坐上首,脸上带着一丝强装的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不时望向门口的眼神,暴露了她内心的焦灼。萧婉更是坐立不安,在厅内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
没有旁支叔伯来“关切”,整个清晖堂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期待。那封匿名信如同悬顶之剑,府试考场上的明枪暗箭,让王氏和萧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们不敢奢望案首,只求平安过关。
终于,熟悉的、带着狂喜的嘶吼声再次撕裂了府邸的宁静!
“中了!又中了!夫人!大小姐!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管家萧福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老泪纵横,手里高举着那张刺目的鲜红捷报,声音激动得变了调,带着哭腔般的狂吼:
“案首!又是案首!少爷他…高中府试案首!头名!连中两元!连中两元啊——!”
轰!
仿佛比上次更响的惊雷,狠狠劈在清晖堂!
“哐当!” 王氏手中的茶盏再次跌落,摔得粉碎!她猛地站起身,身体剧烈摇晃,几乎站立不稳,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淹没,冲垮了她所有的强撑!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她失声痛哭,却不再是恐惧的泪水,而是狂喜、骄傲、释然和无限辛酸的宣泄!
“凌儿…我的凌儿…” 她泣不成声,只能用力抓住萧婉的手,仿佛要抓住这失而复得的天大荣耀!
萧婉也早已泪流满面,她猛地抱住王氏,又哭又笑:“母亲!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凌哥儿能行!连中两元!连中两元啊!” 巨大的喜悦让她几乎要跳起来。
这一次,没有旁支的尴尬与死寂。取而代之的是整个萧府瞬间爆发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沸腾!仆役们奔走相告,锣鼓喧天,比童生试时更加热烈!连缠绵病榻的二房夫人都被惊动,听闻消息后,苍白病弱的脸上也露出了复杂难明的神色。二房那位庶长子萧承宗,在自己的院子里砸碎了一套上好的青瓷茶具,脸色铁青,眼中是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嫉妒与怨毒。而柳含烟,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将自己关在绣楼里,打碎了妆奁,伏在锦被上哭得撕心裂肺,那哭声里,有不甘,有绝望,更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萧凌…萧凌…” 她喃喃自语,泪眼婆娑中,眼神却渐渐变得幽深而偏执,“你越耀眼…就越该是我的…只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