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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入学通知书 猫、预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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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提早就告诉我德思礼一家要带达力和皮尔一起去动物园玩,并且告诉我他们还打算像过去的日子一样把他寄存在费格太太家。
于是我在周日一早就起来,一路步行到费格太太家,手里还拿着保姆阿姨知道我要和哈利去她家做客之后帮我准备的一盒巧克力。
以前她帮我准备过花,但在我顶着一身猫毛回来之后她就再也没买过了,保姆阿姨跟我说是花很容易被小猫吃掉,但巧克力就不一样了,无毒无害,并且费格太太和我和哈利都喜欢。
在我绕过马路拐角的时候,从穿行的车流中,我看见一团膨胀炸开的绒毛从费格太太房子的门口冲了出来,通过毛色我认出那是雪儿。费格太太跌跌撞撞地把门关上,小心翼翼靠近蹲坐在地上甩着尾巴的白猫,但猫是总不愿意顺从人类意愿的娇纵生物,更何况费格太太的速度总是比不过猫的。
红绿灯上绿色行走的人忽闪忽闪,车子安静地等待着变红的那一刻,雪儿躲过了费格太太冲过去抱她的手,从马路的一侧跑向另一侧。
费格太太短促地尖叫了一声,跌跌撞撞地踩在斑马线上向着猫离开的方向奔跑。
雪儿穿过车底,红灯要来了。
我听到不存在的刹车声和真切的尖叫,已经有司机恼火地降下车窗,但费格太太惊恐的脸在我的视野里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大——我很快意识到这是因为雪儿跑向我的方向、费格太太跑向雪儿,而我在跑向她们两个。
红灯亮起来的一瞬间费格太太向前仰着身子抓住了因巨大的喇叭声而炸开毛停下脚步的雪儿,但这样的姿势让她已经没有余力去保全平衡,我看见她拼尽全力地把那一整团猫死死地护在怀里——
然后我扑了过去。
我听见巨大的风的声音。
“砰”一声巨大的响,然后是接连而来的汽笛和刹车的声音,我浑身发冷地倒在树丛里,树枝和树叶乱七八糟糊在我旁边,很疼,我死死地闭着眼睛不敢睁开,一团暖呼呼的东西贴上我的胸口,然后一条尾巴缠在我的手腕上。
雪儿咪了一声,我僵硬到动弹不得的身体好像稍微有了一点可以挣扎的力气,我闭着眼睛胡乱地把猫抱在怀里,这敏捷又任性的动物总在这种时候变得乖顺无比,让人爱它们到不可思议又舍不得真的对它生气。
“这位夫人,你还好吗?”
“那个孩子是昏过去了吗?”
我才没昏过去,我只是不敢睁眼,如果您现在把车开走我就能睁眼了,您还能看见我的眼睛是琥珀色的。
我抱着猫慢吞吞地闭着眼睛坐起来,雪儿的尾巴甩了甩,我和它安安静静听着费格太太对停下来的司机道歉又把他们打发走。
然后费格太太握住了我的手,问我:“你能睁开眼吗?”
我吸气又呼气,犹豫着睁开右眼的一条缝,红灯转成安全的绿颜色。
我把两只眼睛都睁开,费格太太总是皱起来的眉头今天也还是皱着,她的头发散开了一点,还沾着一小片碎掉的树叶。
她握着我的手腕,带着我走进房子里。雪儿从我的怀里扑腾下去,慢悠悠地跳到蹲在猫碗旁边转圈圈的踢踢和毛毛旁边。
费格太太拍了拍自己脑袋上乱七八糟的碎叶子和树枝,然后把医药箱拎了出来。
于是在哈利敲开房门,透过那条为了防止今天的惨剧再度发生的特意缩小的小缝挤进来之后,看见的是不敢碰胳膊肘也不敢动手臂于是只能僵硬地伸着胳膊、甚至胳膊还因为举了太久开始抖,被爪子先生当成玩具扒拉了两下的我。
哈利沉默了,他艰难地和费格太太打了个招呼,没有问我好不好因为肉眼可见地我非常不好——自然而然地走过来帮我摘头发里的树枝和叶子。
我带来的那盒壮烈牺牲的巧克力被费格太太拿走做蛋糕去了,虽然费格太太的厨艺实在是难以恭维,但不能浪费食物。
德思礼一家对哈利的惩罚方式从我们那次失踪开始就抹掉了殴打和体罚,取而代之的是变本加厉的家务和克扣饮食,所以哈利很愿意顶着一股卷心菜味来吃蛋糕……顺便摸猫。
“其实我更高兴地是能来见你。”哈利像看穿了我在想什么一样,轻声说,他拍了拍手,“好啦,斯塔。已经摘干净了,你回家之后洗一洗头发就好了。”
“好哦,谢谢哈利。”
原本火烧一样疼的胳膊已经缓和了不少,我站起来在哈利面前转了个小小的圈,问他,“除了我手肘擦破皮的地方之外,还有哪里特别脏吗?”
哈利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细地看了一会,然后诚实地跟我说:“你后背和裤子上看起来没有不太脏的地方。”
我沉默到费格太太端出两叠新鲜出炉的巧克力蛋糕为止。
“谢谢您的蛋糕。”
“谢谢,我会刷盘子的。”
我和哈利先后说。
今天是因为达力要过生日德思礼们才把哈利塞到费格太太家,虽然我们两个都对达力可能拥有的巨大生日蛋糕不感兴趣——毕竟再爱吃甜食的人大概也接受不了奶油上淋巧克力酱加双份糖浆再配上夹心饼干棉花糖——但,我是说,那是生日蛋糕。
我基本上没办法给哈利偷渡一个有奶油的巨大蛋糕过来,事实上在七岁那场事故之后我只要出现在女贞路范围内德思礼一家就会连带着把哈利也一起跟着藏起来。
每年能给他偷渡一个纸杯蛋糕和一根蜡烛已经是我的极限,就连火柴都是哈利自己偷偷摸摸顺出来一小根,生气。
“纸杯蛋糕也很好。”哈利咽下干巴巴的巧克力蛋糕,试图安慰我。“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已经习惯了。”
“……”我看了他一眼,严肃:“这不是习不习惯的问题。”
一杯红茶被推到哈利面前,然后是另一杯。我伸手捧住茶杯,雪儿跳到桌子上,白色的猫毛飘飘忽忽地落在我的茶水里。
费格太太的表情很复杂,像看见什么尘埃落定的事情,又像看见一出即将上映的戏剧。一瞬间我总觉得她好像有很多话想要说又沉默,最后她叹了一口气,把方糖罐也推了过来,声音带着一种颤抖的笃定。
“你们两个的十一岁都会好起来的,我发誓。”
然后费格太太的那句预言终于尘埃落定。
暑假已经开始了,我按照日常习惯从在家里的报纸箱里捡出两张报纸——小姨订的,虽然她不常回来,但跟我说了解新闻是了解世界的方式,还要我好好思考不要被别人的观点带着走以及每一周都得写读书笔记,我不讨厌学习,但报纸确实没什么新意。
直到我在报纸下看见别的东西。
一封小姨寄来的明信片,她上次来电话的时候说要去法国出差,问我有没有除了拼图之外想要的东西,我说明信片就可以,于是她挑拣了很多张,就变成我现在手里的信。
另一封是厚重的牛皮纸信封,字迹由翡翠绿的墨水写成。
“萨里郡
小惠金区
木兰花新月街4号
二楼最大的卧室
斯塔莱特·戴小姐收”
信封上没贴邮票,我把信翻过来,上面有一块蜡封、一个盾牌饰章,大写“H”字母的周围圈着一头狮子、一只鹰、一只獾和一条蛇。
我手里原本握着的报纸吧嗒一下全都掉在地上,保姆阿姨吓得从厨房里冲出来问我:“斯黛拉?!”
“姨姨我没事!”我手忙脚乱地把信封搭在膝盖上,乱七八糟地把鞋带系上,然后转头对目瞪口呆的保姆阿姨挥手:“我去找哈利玩了不吃午饭了晚上再见姨姨再见!”
等我抓着信封一路狂奔到几条街之外的女贞路的时候,刚好看见了打开门低头捡起擦脚垫上信封的哈利,他低着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信封就要转头回去。
“——哈利!”
哈利抬起了头,绿眼睛像两块被擦洗之后剔透明亮的翡翠。
“斯塔?!”
等我穿过马路跑到哈利身边的时候他下意识一把捞住差点站不住的我。
门还没关,很显然房子里的人听到了哈利那声喊,我听见德思礼先生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说:“……达力,你去看一眼是谁来了。”
“您好,先生!”我喘着气尽可能大声地对着门说,“是我,斯塔莱特·戴!请你们把哈利借给我一天,我晚上再把他带回来!”
刚刚打开房门、嘴角还沾着一点麦片粥的渣的达力愣愣地看着我,那张红润的脸一瞬间就变得煞白,我把哈利手里的明信片和棕色信封抢出来塞到达力手里,哈利虽然还没反应过来,但下意识把被我刻意遗漏的信封塞到身后。
达力把手里的信胡乱一甩,扭头就跑:“妈妈——!”
哈利非常礼貌地把门关上,然后拉着我一起蹲在猫眼下面。
他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断断续续地问:“……噗…你、你怎么来了?”
我把气喘匀,在哈利面前晃了晃和他手里一模一样的信封。
“我们找个地方一起看信。”我说。
我们在木兰花新月街的两个秋千上并肩坐好,秋千轻轻地摇晃着。
两只信封被我们两个捏着摆在一起,除了地址和名字之外其他所有地方都如出一辙。
“我要拆了。”哈利说。
“那我和你一起拆。”我立刻接话。
“三——”哈利开始倒数。
“二。”我吸气。
“一!”我和哈利异口同声。
信封里掉出来的出乎意料的不是彩带、礼花或者恶作剧玩具,而是看起来非常正常的信。
我们两个把信纸展开放在一起,认认真真地看完了上面的每一个单词。
我和哈利都沉默了。
“……魔法学校。”哈利用一种做梦般的语气说。
“静候我们的猫头鹰在你十一岁生日前带来回信。”我干巴巴地说。“所以,我们真的是……巫师?”
这个词非常自然地从我嘴里流了出来,我自己都对此感到一种本能的、即将前往新的世界的战栗。
我相信这不是恶作剧,没有恶作剧会如此荒诞又恰恰只落在我和哈利头上。或者说我祈求这一切都是真的,让我和哈利能一起去一个全新的地方,去他的石墙中学和女子高中吧,魔法——听起来多么美妙啊。
“那我们要去哪里找猫头鹰写回信?”哈利搓了一把自己的头毛,每一根头发都写着苦恼。
“…动物园?”我试探着回,把手里的信纸举起来挡住过于刺眼的阳光。
“但是动物园不会把猫头鹰放出去。”哈利苦恼地看着我,“如果咱们去动物园只是为了让猫头鹰送信,可能那些大人会专门给咱俩开辟一个新的展区。”
“然后在牌子上写:勇闯动物园,以猫头鹰为信使的不正常小孩二位?”我托着脸颊接话。
哈利伸手把第二张信纸翻过来,乱糟糟的头发看起来更炸了:“这么多东西,我要怎么买呢……德思礼家肯定不会给我钱去买这些一看就不太正常的东西。”
我凑过去扫了一眼清单。
制服、帽子、手套、课本,还有一些看起来就没办法在百货商店买到的魔杖坩埚和药瓶。
我沉默了。
我看了一眼哈利,哈利看了一眼我。
然后我提出了一个非常没有可行性的建议:“……你觉得如果我们去马戏团或者拍电视剧的地方,能买到巫师的袍子和帽子吗?”
“我觉得马戏团不卖龙皮手套,斯塔。”哈利把信纸折起来,叹了一口气。
我和哈利愁得去周围的商店兜了好几圈,毕竟我们没办法对着售货员问:“您好请问这里有卖魔杖袍子尖顶帽和龙皮手套吗?如果有水晶药瓶和黄铜天平就更好了。”
我毫不怀疑如果我俩真的这么问了,最好的结果是被温和地当做神经病请出去,最坏的结果是被粗暴地当做神经病踢出去。
但我和哈利捏着信纸绕太久了,以至于售货员都看不下去,走过来轻声细语地问我们:“你们想买什么东西吗,孩子们?”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哈利就握住我的手把我往他身后藏了藏。
“我已经挑好了。”哈利背对着我回答,我只能看见他挥了挥手里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我没看清楚。“谢谢您。”
他拉着我去收银台结账,然后踮起脚把在德思礼家陆陆续续攒下来的硬币轻轻拍在台子上,又摸走了那个被他藏起来不给我看的东西。
我们两个从商店走了出去,我问他:“你买什么了呀,还不给我看。”
哈利对着我笑了一下,伸出了手掌,他的手腕和掌根都被松垮的袖口遮住大半,但那枚粉色的四瓣花发卡却鲜明地躺在他掌心里:“给你的,斯塔。”
我愣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哈利的手指粗糙但温暖,他握着我的手,让我把发卡包在掌心里。
“如果我们真的能一起进霍格沃茨魔法学校,那么这是我送给你的入学礼物。”哈利说,绿眼睛在镜片后亮起细碎的光。“如果没有……”
“不会的。”我把发卡别在头发上。“我们是巫师,我们会一起去这所魔法学校。哪怕袍子和手套都需要自己缝也没关系,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嗯。”
哈利笑起来。
“我们会一起去上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