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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门外有人。      ...

  •   “笃笃笃……”

      天色刚刚泛起鱼肚白,刘宏天就在急促的敲门声里睁开了眼睛。

      林太太的声音隔着层门板,令人听不太真切:

      “在家吗?”

      他喉咙里罩了层布似的,呜呜咽咽,动作也轻,但是敲得密,看来倒真像是遇上什么急事了。

      但是林太太隔壁这个年轻人闻言,却并没有急着开门。

      只见他慢吞吞伸了个懒腰,随手将床头的可乐一饮而尽,然后站在门口,对着镜子捋了把成缕的油发。

      做完这一切后,才拧开锁扣,语气低低地问:“……太太?”

      林太太在见到人的瞬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这么早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

      他裹着米色睡衣,趿拉着拖鞋,整个人被将明的天色一衬,显得格外素净,“我瞧见你窗帘捂的严实,知道你还在睡,可是,可是万一呢?”

      说到这里,竟是抬手掩面,止不住地低声抽泣了起来:

      “……你见我先生了吗?好好的大活人,今早起床就没了影。我心想邻里邻居的,多少你能听到点动静。”

      他身形本就单薄,又将心思全然放在了哭泣上,于是一缕乌发贴在皮肤上,慢慢顺着锁骨往深处滑去。

      刘宏天见状,喉头狠狠吞咽了一下,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

      他没怎么见过林太太的先生,只隔着窗子,依稀听见过那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如今这痨病鬼跑了?

      倒是好事一桩,刘宏天默默地想道。

      他没戴眼镜,使得感官更加敏锐,闻到了林太太身上一点极淡的馨香味儿。

      于是他的鼻头动了动,趁机悄悄直起身,眼看视线就要追随那缕长发而去。

      但是接触到林太太格外生动的眉眼那瞬间,刘宏天缩了缩脖子,蠢蠢欲动的胆子又顿时烟消云散了。

      他低下头,揉了揉鼻子,唯唯诺诺地说:“没听见。”

      林太太没察觉到什么不对,此时此刻,他全部心神都勾在自己那病怏怏的丈夫身上呢,“那我下楼,问问孙姐。”,他说。

      楼下小卖部灯火通明,在黎明的昏暗里,漾着温暖的热光。

      林太太拜别自己沉默寡言的邻居后,便跨过了那道门槛,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朝里面看去。

      主家不在,只有一个陌生男人靠在柜台上,正低头专注打游戏。

      他朝他怯生生地问:“孙姐出去了?”

      那人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在欢快的游戏背景音里,他继续低下头,鼓捣卡顿在彩□□面上的手机屏:

      “等会儿吧,这个点,快回来了。”

      于是林太太听话地点了点头,他瞥一眼那个陌生男人,有点警惕,便也不去刻意靠近,而是慢吞吞地坐在了小卖铺门槛上。

      林妥的余光不动声色扫过那男人的侧脸,然后就深深埋下了头。

      这位柔弱的太太就连抹眼泪都是轻轻的,好像生怕给别人带去麻烦似的。

      一阵静默过后,对方突然放下了手机。

      他好像才听见林太太的啜泣声,嘴里啧了一声,“小妹妹,你出什么事了?说出来给哥哥听听,我帮你出出主意啊。”

      林太太闻言,被声音吓了一跳。

      他偏头看过去,才发现那人正凑在自己耳边,懒洋洋地挑眉一笑。

      这个人生得极有辨识度,满头黑发桀骜地支棱着,面相看起来十分不好惹的样子,一双狭长瞳孔浓黑深沉。

      他动作随意地拍了拍林太太肩头,胸前一块小佛牌随着动作轻荡。

      然后对方递过自己那屏幕稀碎的破手机,说:“给哥哥看看,明明刚才还能玩,怎么现在就动不了了?难不成听见了你的哭声,也学会怜香惜玉了?”

      说罢,此人展眉笑了起来,胸腔随着动作起伏抖个不停,“真奇怪。”

      就在这时,柜台处突兀传来一阵响动,只见下一秒,孙姐终于掀开珠帘走了进来。

      她放下手里的鲜羊奶,往柜台小佛龛里点了把香。然后才朝这个男人抬眼笑道:“李医生,碰上什么好事哩?笑得这样开心。奶放台子上了,你拿去吧!”

      “没什么。”

      李医生见店里来人了,不慌不忙地直起身,勉强恢复了一点正形,“协助我们广大妇女同胞,解决一点生活上的小问题嘛……哎呦老姐姐,您又给打多了,次次都这样,叫我怪不好意思的。”

      李医生挠了挠头皮,转身坐回柜台上跟她聊天:“真是人美心善的好姐姐。咱全镇的女人,我就觉得属您最可亲可爱。”

      “这算啥?下次来,给姐顺带捎两盒感冒灵就行。”

      孙姐被他夸得眉开眼笑,下意识拿抹布搓了搓瓶身,叫那玻璃瓶显得愈发白净。

      “我说,崇山,刚从苟家出来?”

      她将奶递给他,刻意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看着李崇山。

      李医生闻言,摆摆手,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诶,不讲,不讲。”

      孙姐见状换了个姿势,矮身靠在柜台上。

      她也戴着佛牌,穿一件烟灰色的薄呢开衫,肥硕的腰身被柜台边缘一压,印出十分明显的勒痕,“你就给姐悄摸透个底。关于老板的婚事,镇上多少人里里外外在盯着?我也好帮他挡挡这帮子乱嚼舌根的,是不是?”

      林太太安静坐在门槛上,发丝掩着他的侧脸,令人看不清脸上的具体神情。

      若有若无的闲聊声自耳边传来的瞬间,林妥指节微顿。很快,他就默不作声地低下了头,继续帮李医生清理着他卡到死机的破手机。

      李崇山闻言摇摇头,脸上透出一点无奈的笑意:“快别折腾我。姐您也知道,这就只是个拿钱办事的小活儿而已。万一哪天管不住嘴闯了大祸——我老子得把我吊起来打。”

      说罢,这个男人皱起脸,一脸苦相地与孙姐卖起了惨。

      瞧见他这里问不出什么,孙姐两条眉毛耷拉下来,她吃了瘪,便有点忿忿地说:“他那外地媳妇跑了,自己又成天泡在药罐子里,我猜——统共不就下三路里那点事?还特意遮遮掩掩的,瞎讲究。”

      李崇山闻言挠挠头皮,嘿嘿笑了两声。

      他的视线无意中瞥过林太太,发现自己的手机已经被人家修理好了,脸色刷一下就明亮了起来:“哎呦,真是个好姑娘。孙姐,我还急着回所里上班,就先不聊了。”

      说罢,特意躲着他亲爱的老姐姐似的,矮下身,伸手从林太太手里抽出手机。

      只见二人将视线处于同一水平面的瞬间,这个男人猝然抬眼。他的鼻梁挺拔,面相深邃而凌厉,一双长眼就这么毫不掩饰地,直直看入林妥眼底,满目晦涩深沉。

      林太太眼中漾着细碎水色,在对方略带攻击性的注视下,很柔美又无害地昂着头,瞳孔里模糊地倒映出一点李崇山的模样。

      很快,林妥感觉到对方手上动作僵硬了一瞬。

      这个男人盯着林太太漂亮的脸,眉稍动了动,然后朝他露出一个说不出来的古怪笑容。

      很快,李医生面色如常地收回手,对着孙姐微微颔首,然后施施然挥手离开了。

      孙姐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热情地跟对方道别,叫他下回再来。

      她在探头看到门槛上那道身影的瞬间,神色一怔。

      林太太与孙姐四目相对,朝她露出一个十分苍白的笑容。

      孙姐实在没想到李医生嘴里那位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居然是楼上闭门不出的那两口子其中之一。

      “林太太,今天起这么早?”,她嘴角的弧度收敛了不少,语气也随之变得客气起来。

      林太太闻言,终于站起身。

      经历了短暂的慌神过后,他似乎终于冷静下来了,除了微红的眼圈,根本看不出任何哭过的痕迹。

      林太太颇为生疏地朝孙姐打了个招呼,“孙姐早。”

      他很秀气地咬紧下唇,指节攥起裙边。嗫喏了好半响,这才怯怯地踌躇道:

      “我先生今早出门了,问了邻居,说是没瞧见他。就想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印象。”

      孙姐闻言,心下诧异,“他竟然出门了?”

      谁不知道林太太的先生是个痨病鬼?天天夜里撕心裂肺地咳,就连孙姐本人,都没怎么见过他,怕晦气沾身。

      她摇摇头,“奇了怪了,我一点动静也没听见。等今晚你去问问小青,就是楼顶内个大学生,叫张灿青,天天起很早,出去采风。”

      采风?如今又正是植被生长茂盛的好时节……

      林妥心里咯噔了一下,想起了昨晚那束带着露水的向日葵。

      他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朝孙姐感激地笑了笑,“是,等他回来,我问问。”

      这位太太的声音里还带着刚刚哭过的哑意:

      “我真傻,我早就知道他心里有计较。这娘胎里带出来的病不好治,他是个好人,怕拖累我,兴许是回老家了,我上楼,打电话给妈问问。”

      孙姐闻言,面色尴尬,只一味地应着。她跟对方不相熟,突然听到他谈论起自己的家事,只能跟着一起打哈哈。

      林太太似乎也没想从中得到些什么,兴许只是心里太苦闷,不得已想找个人发泄一下罢?

      于是话毕,他朝孙姐点点头,匆匆上楼离开了。

      “滋滋滋滋——”

      热水冲刷着这具瘦削的男性躯体,林妥在水中捋了把头发,深深吸了口气。

      他烦得要死。

      哪个傻逼他妈偷了橱柜里的东西?

      来这鬼地方也就三天出头,林妥做足了一副贤淑端庄的太太样,他敢保证,自己绝对没有露出过一丝一毫引人怀疑的破绽。

      没人能发现,不可能有人……等等。

      对方了解林太太的日常作息,并且肆无忌惮地进入了他的房间。

      丝丝凉意顺着脚踝攀上脊骨。

      谁会怀疑一位柔弱无害的太太?谁敢怀疑他会撒下一个如此惊世骇俗的弥天大谎?

      除非有人——

      在偷窥他?

      一想到这种不详的可能,林妥就不可自抑地要陷入某种极端焦虑。

      他喉头微动,深深低下了头,十指插入湿漉漉的长发里,用气音从胸腔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叹息声。

      情绪如脱缰野马,在颅内暴虐奔腾,导致这个男人的面容几近扭曲,眼尾微颤,不可自抑地泄露出一丝阴晦神经质。

      “嘭”

      偏偏就在此时,浴室外传来了一道沉闷的响动声。

      这点微不足道的动静顺着门缝传到林妥的耳边,如惊雷炸响,震耳欲聋。

      “谁?”

      他警惕抬眼,迅速伸手按停花洒,嗓音沙哑地厉喝了一声。

      成缕的湿发紧紧贴在林妥脖颈上,水珠划过他赤裸的胸腔,在蒸发过程中拼命汲取此人身上仅存的一点活人气。

      门外无人回应林太太声色俱厉的呵斥声。

      林妥现在脑子里很乱,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划过数种糟糕想法,最终佯装镇定地披上衣裙,靠近浴室门,凝神细听。

      外廊的洗衣机嗡鸣声很明显,在这巨大的轰鸣声之下,任何微小的动静都被无限遮盖了。

      浴室里雾气蒸腾,林妥拧了把大腿,强行令自己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到背后有点发冷。

      随手抄起一旁的吹风机后,林太太裹好衣裙,小心翼翼地推开浴室门。

      丝丝热气溢散在空气里,凉意顺着小腿攀上脊背,令人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林妥屏息凝神地向门口看去,只见鞋柜一如平常,浅色皮鞋仍旧反射着让他觉得有些晃眼的微亮哑光,与平常根本别无二致……不对。

      天色已然彻底明朗,由于“丈夫”喜冷怕热,因此家里会时刻保持低温,向来用深色窗帘遮得很严实。

      而如今,黎明的亮色顺着门缝蜿蜒射入房间,本该漂亮流畅的一线天光,却被某种诡异的黑从中截断来开。

      起初,林妥并不清楚那是什么。

      他那因经历巨大变故而略显凝滞的神经终于缓慢运转了起来,眼神茫然地盯着它,微微蹙起眉头。

      然而就在此时此刻,那道黑突然斜斜颤了一下。

      林妥终于找回了神魂,那一瞬间,他瞳孔骤缩,头皮几乎要炸开:门外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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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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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