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死遁翻车后》双木成山

41、山雨欲来风满楼 柳暗花明又

　　沉重的玄铁锁链不仅禁锢着四肢，更无时无刻不在汲取着所剩无几的灵力。

　　关念山低垂着头，脸色苍白，呼吸都带起细微的颤抖。伤口发炎多时，灵力不断灌进来，传来阵阵麻木又尖锐的痛楚。
　　黑暗、冰冷、死寂…这便是他目前的“居所”。

　　忽然，一阵极其轻微自远处甬道传来。关念山甚至不需要抬头，会来这里的只有一个人。

　　他的师兄——陆临仙。

　　脚步声在不远处停下。关念山却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往日的嘲讽，反而是一种沉沉的，几乎要爆炸开来的狠厉。
　　关念山缓缓抬起头，透过湿漉漉的白发缝隙看去。

　　陆临仙就站在铁牢边，一身玄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那双猩红的眼眸却在幽暗中亮得骇人。

　　脸色冷白，唇线紧抿，周身缭绕的魔气不像平日那般张扬跋扈，反而内敛得可怕，像是暴风雨前极度压抑的海面。
　　他心中微微一沉，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看来…尊上今日心情不佳。”

　　“是又在哪里碰了钉子，想来我这里找点乐子么？”

　　陆临仙没有立刻回答。

　　“本尊去了天机阁。”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沉沙哑，压抑着极大的情绪。

　　关念山的心猛地一紧！挽晴！

　　“你对她做了什么？！”他猛地挣扎起来，带动锁链哗啦作响。

　　“陆临仙！有什么你冲我来！别碰她！别动挽晴！”

　　陆临仙回道：“你别激动，我怎么会对她做什么。”

　　这句话像是一道意外的休止符，让关念山激烈的情绪猛地一滞。他喘着气，惊疑不定地看着牢笼外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师兄。

　　这一刻，关念山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还会因师尊一句夸奖而耳尖微红，会因练剑受伤而默默忍痛的师兄的影子。虽然那影子已被无尽的魔气和疯狂覆盖得几乎消失不见。

　　陆临仙移开目光，周身那压抑到极致的魔气波动着，泄露着主人内心远不像表面那么平静的风暴。

　　“…我梦到他了。”

　　关念山一怔。

　　陆临仙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应，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

　　“很清晰的梦，他就站在那里，穿着那件月白袍子…看着我，什么都不说，和最后那一刻一模一样。”

　　“其实，很久以前我就梦到过…”他继续说着。

　　“很早很早…早到我们还在他座下练剑的时候，就反复做一个梦，梦里…你的斩蜚穿透了他的心口…”

　　陆临仙扯了扯嘴角，笑容比哭还难看：“很可笑，是不是？明明预见到了。明明拼了命地想改变练最苦的剑，修最烈的功法，想着只要足够强，强到能颠覆一切，就能拦住那该死的命运…”

　　他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却又猛地压了下去，化为一种更深沉的无力：“可到头来…一步错，步步错…还是眼睁睁看着它发生了…甚至…

　　“推波助澜…”

　　“有时候，我真的想不通。”他看向关念山，目光锐利，“为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生来就是所谓的天道之子，天命之女？受天道厚爱，气运加身，一切顺遂？”他的话语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嫉妒和酸楚，“而我只是想留住一个人…只是想让他平安，快乐，就用尽了全力，却反而…反而把他推得越来越远…最后甚至…”

　　关念山看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陆临仙，褪去了所有伪装和强悍，一直以来的恨意，在此刻竟然有些无处着落。

　　关念山鬼使神差地，低声唤了一句：“师兄……”

　　陆临仙道：“早说过了，我不是你师兄。”

　　关念山又道：“回头吧…我知道你还心存正意，否则…你大可以杀了我，又何必大费周章把我关在这里。”

　　陆临仙扯出一个笑容，看向他，神色淡然：

　　“如果可以的话，我会的。”

　　*

　　妄虚镇的时日，仿佛也染上了此地魔气的惰性，他在镇中又探查了几日，收获寥寥。

　　草木安静地依偎在他手边，青光温顺，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一筹莫展。
　　体内那股因草木回归而躁动的灵力已被暂时压下，但千面先生的线索依旧如同镜花水月。

　　他不能一直困在这里。

　　就在这时，楼下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夹杂着呵斥与隐隐的哭泣声。楼下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夹杂着呵斥与隐隐的哭泣声。

　　只见街道上，一个身着明显不同于本地魔族，衣料华贵的壮硕魔族揪着一个瘦小魔民的衣领，唾沫横飞地呵斥着。那瘦小魔民不是别人，正是沈复初入镇时遇到的阿怯。他吓得浑身发抖，怀里紧紧抱着几块石头，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小杂种！敢偷老子的魔晶？活腻歪了！”
　　“知道这点魔晶够老子在‘销金窟’快活多久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旁边几个本地的魔族恐惧地远远看着，无一人敢上前。

　　阿怯哭着哀求：“巴、巴图大人…我没有偷…这是我在废矿坑里捡的…真的是捡的…”

　　“放屁！”名叫巴图的高魔一巴掌扇在阿怯脸上，将他打得一个趔趄，怀里的魔晶撒了一地，“这矿脉是老子的地盘！捡的？那就是偷老子的！”

　　巴图抬起脚，又一脚准备狠狠踹去！

　　“住手。”

　　巴图动作一顿，扭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面容清俊的修士从旁边的破旧酒坊二楼跃下，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巴图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狞笑：“哟？哪里来的人族小虫子？敢管你巴图大爷的闲事？怎么，想学人家英雄救美？可惜啊，这是个没用的魔崽子！”

　　沈复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走到阿怯身边，将他扶起，淡淡道：“几块劣质魔晶，何必为难一个孩子。”

　　巴图抬眼上下打量他一番，说道：“何方人士，报上名来。”

　　沈复淡然道：“你不必知道。
　　阿怯看到沈复，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死死抓着他的衣角，身体还在不住发抖。

　　巴图被沈复这无视的态度激怒了，眼中凶光毕露：“小子，你找死！正好大爷我好久没开荤了，就拿你打打牙祭！”

　　说罢，他怒吼一声，周身魔气暴涨，化作一只漆黑的利爪，这一击威力不俗，显然这巴图在外界也有些实力。

　　沈复眼神一凝。他不想暴露太多实力但也不能任由对方欺辱。他脚下步伐变幻，身形一动避开利爪，同时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魔息悄无声息地点向巴图手腕要穴！

　　这一下速度极快，角度刁钻，蕴含的力量更是精纯无比。巴图根本没料到这个看似普通的人族修士有如此身手和精纯的灵力，猝不及防之下，手腕剧痛，魔气凝聚的利爪瞬间溃散！

　　“你！你是魔修？！”巴图又惊又怒，手腕处传来阵阵酸麻，竟一时提不起力气。

　　“与你无关。”

　　他意识到踢到铁板了，但众目睽睽之下，若是退缩，以后还怎么在这片地界混？

　　“一起上！宰了这小子！”巴图怒吼一声，跟他同来的两个魔族随从也嚎叫着扑了上来。

　　沈复眉头皱得更紧。他不想纠缠，但对方显然不肯罢休。他此时身处魔族地界，灵力受到抑制，更不想引起他人注意，因而只使用记忆中原主的魔功堪堪应付。

　　然而，巴图久攻不下，越发暴躁，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漆黑的骨符，猛地捏碎！

　　“不好！”沈复心中一沉，这显然是某种召唤或报信的手段。

　　哈哈！小子！你完了！我大哥来了！”巴图得意地狂笑。

　　沈复知道不能再留。他一把拉起吓傻的阿怯，低喝一声：“走！”

　　沈复带着阿怯，在迷宫般的废墟中穿梭。他对地形不熟，速度受到拖累，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

　　就在他们即将被追上的危急关头，二人路过一个极其隐蔽的的角落，一只干枯的手突然从阴影中伸出，猛地将沈复和阿怯拽了进去。

　　沈复心中一惊，正要反击，却闻到一股熟悉的酒气。
　　是石翁！

　　“别出声！跟我来！”

　　石翁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再无平日的醉醺之气。他熟门熟路地在废墟中七拐八绕，推开一块看似沉重的石板，露出一个向下的狭窄通道。

　　三人迅速钻入，石板在身后无声合拢。通道内一片漆黑，上方的追兵呼啸而过，咒骂声逐渐远去。

　　过了好一会儿，外面彻底安静下来。

　　石翁点燃了一盏昏暗的油灯。他们身处一个狭小的地下石室，似乎是某个废弃的地窖。

　　“多、多谢石翁爷爷！”阿怯惊魂未定，带着哭腔道谢。

　　沈复也松了口气，对石翁拱手：“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石翁摆摆手，盯着沈复叹了口气：“你小子…惹谁不好，偏去惹巴图那伙人。他们是北边‘黑蚀谷’来的流窜匪徒，专门欺负我们这些没用的老弱。你强出头，不是自找麻烦吗？”

　　沈复平静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石翁沉默了片刻，眼神闪烁。最终，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道：“你…是在找墨先生的东西吧？”

　　沈复心中一动，“前辈知道？”

　　石翁叹了口气：“婆娑那老婆子虽然嘴硬，但我知道她心里也清楚，有些事，躲是躲不过去的。”

　　他指了指石室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个暗格。里面是墨先生以前留下的一些零碎玩意儿，还有一张去藏卷洞的简图。那地方邪门得很，能不能进去，就看你的造化了。”

　　沈复强压下心中的激动，郑重道：“多谢前辈！”

　　“别谢我。”石翁摇摇头，又恢复了那副醉醺醺的样子，摆摆手，“拿了东西快走吧，别再给老头子惹麻烦了。”

　　沈复不再多言，按照石翁的指引，果然在角落找到了一个隐蔽的暗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