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搭档》三个石头

3、知己 听见李一帆

　　听见李一帆的回答，周珩微愣。
　　《兰图》画面正中有今燕题诗，落款：“留别元凯兄北上。今燕写。”文人北上，不外是入学、赶考、任职，前途总归是光明璀璨。但今燕是位名冠北里的明代南院妓女，她看君子如兰，不痴不怨，仅仅是将兰图画扇相赠。
　　兰图这一期，讲的便是物灵看这两位知己相交别离的故事。
　　“你说的很对”。周珩夸道。“对兰图来说，就是一位珍惜它的主人”。
　　周导还有夸人的时候？发型师见鬼的一样偷瞥了一眼。
　　李一帆的耳尖悄悄红了一点。有点开心。
　　周珩敏锐的捕捉到，嘴角微扬。
　　“老郭给你们教的不错。”周珩又补充道，“理解能力不错，底子也好，我看你这妆造马上都要弄完了，挺好。”
　　“谢谢周老师。”红晕从李一帆的耳尖往脸颊蔓延。
　　周珩挑眉，这小玩意看来真是喜欢我。
　　“开场的台词念几句我听听，看看要不要给你垫配音。”周珩把自己从门框上撕下来，拖了张凳子挨着李一帆坐下，仗着带着墨镜，直勾勾的盯着他。
　　“好”。李一帆揉揉耳朵应道。周珩坐的太近，李一帆感觉周边空气的温度都上升了。
　　李一帆的普通话非常标准，台词念的松弛且清晰，情感不多不少，只是有几处文言文不是很熟、有些卡顿。
　　周珩一开始还在认真听，看着眼前的殷红的小嘴一张一合，思绪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周老师，我念完了。”词本就不多，李一帆很快念完了，“周老师您看可以吗？”
　　“你涂口红了？”周珩凑近了问。
　　“啊？”李一帆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下嘴唇，周珩挨的太近了，已经能透过墨镜看到他看自己嘴唇直白的眼神，“哦，是的，刚刚化妆老师给涂了点。”
　　“别舔了，都舔没了。”周珩转头和造型师说，“去找化妆来给他补下。”
　　造型师应声出门。
　　“老郭说我是你的偶像？”周珩往梳妆台一靠，扩胸做了个拉伸，接着终于摘了他那焊上去的墨镜。姿态僵硬，话头突兀。
　　李一帆看着偶像近在咫尺的脸，只看眼睛，仍然是4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毕业生，眼神仍旧自信，只是墨镜在鼻梁上留下的印子显得有些好笑，刚刚那个扩胸的动作也很意味不明。
　　李一帆胆子也大起来：“偶像？做导演是不是很累？”
　　“怎么这么问？”周珩不解。
　　“我看您，就是比4年前，沧桑了不少”。李一帆比划着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又摸了摸自己脸颊。悄悄瘪嘴。
　　没说的话，显然更加伤人。
　　周珩嗤笑一声，忍不住伸出手去捏眼前人的腮帮子：“小屁孩，说我老？”周珩捏着脸轻摇两下：“就这么对待自己偶像？”
　　李一帆嘻嘻哈哈卖乖，把自己的脸从周珩手里抢回来，小声嘟嘟囔囔：“可是四年前还是很帅的啊”。
　　周珩仿佛没听见他说什么，看李一帆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指印，伸出手想给他揉揉。
　　“呀，周导，李老师？怎么了这是？”造型师回来的时候带了化妆还带了服装，季主任也来了：“脸上怎么有印子了，可不能这样上台哦，快来补补妆。”
　　呼啦啦围上去一堆人，周珩悻悻地放下手，在衣架顺了帽子，把鸡窝头理顺戴好帽子，捡起墨镜带上，又对着化妆镜，摸了两把自己的胡子，才往外走。
　　录制前1小时，参与录制的工作人员都已经到现场准备彩排走戏。
　　今天的两位主演许飞飞和生羽都是影视行业口碑不错的青年演员，兰图临场换人的事他们在做妆造的时候都已经听说了，但两人对着戏，配合调试灯光，并没有对这件事提出什么疑问。
　　许飞飞还跟周珩打趣道：“周导，我可爱的小兰图呢？可不许欺负小朋友哦，刚刚小于还跟我说，你给人家脸捏了两道印子”。
　　小许就是刚刚的化妆师，闻言往灯光找不到的地方缩了缩。
　　郭浩一行人侧目看向周珩。
　　周珩压了压帽檐，让旁边的人去催李一帆。
　　郭浩不解：“你怎么能欺负我学生呢？人家把你当偶像，你还欺负他？我都没捏过好吗？”

　　正聊着，本应不用来的陈书琦微微喘着气推开门进来，满脸笑容两手合十边喊抱歉边往里走。
　　“抱歉抱歉、周导，郭导？您也在这，不好意思周导来晚了”陈书琦仿佛没有收到过经纪人传达的解约消息，热络道：“飞飞姐、生羽哥，好久不见，紧赶慢赶可算是赶上了。”
　　几人客气了两句，场务季主任也出现在门口，季主任冲周珩摆摆手，又叹气，在陈书琦背后张大嘴做口型：我-说-了，拦-不-住。
　　陈书琦打完招呼转头道：“李主任，我们赶紧去做妆造吧”。
　　周珩不说话，场务也没有敢动的。场面一时冷了下来。
　　季主任出来打圆场：“书琦老师，我姓季哈，刚刚跟您经纪人那边也沟通过了，肯定已经通知到您了，这边已经在走戏了”季洋抬起手表看了眼，“半小时后就要正式预录了，哪有空等您做完妆造再开始呢”。
　　陈书琦仿佛无事人，搭着季主任的肩道：“放心吧，季主任，词我都背下了，我带了自己的妆造老师，人多也快。”
　　“热闹这么好看么？你们都不用做事？”周珩发话了，现场的人都动起来，只是目光还是直勾勾的盯着这边看。
　　“陈书琦？解约的事你不知道？”周珩开口。
　　陈书琦的嘴角终于抬不住了。他能不知道吗。只不过潮白河那边的是个大导的正剧，虽然是个男三，也是好不容易塞进去的。这边就是一期综艺而已。而且他势头正盛，人还没来录制，宣发就营销了一堆。狂热粉们都翘首以盼的等着。预录结束后进场的观众里，也有一批他的粉丝早早来等了。
　　大热节目临场被换，可要给对家留下好素材了。
　　陈书琦陪笑道：“周导，这怎么要突然解约呢？没听说呀？我这剧本都熟了，您这临时上哪找人从头熟悉啊？咱们节目不能第二期就没有物灵吧”
　　周珩隐隐听出了一丝胁迫的意味。正要开口骂人，余光看见门口一抹白色身影，话头一转，抬手指向门口：“怎么没有，这不是吗？”
　　刚刚去喊李一帆的工作人员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一味地催：“李老师，别停这啊，咱进去走戏了。”
　　李一帆迎着众人的视线走往台口。
　　陈书琦仔细打量起灯光下的李一帆。发丝半散，无冠无髻、一身嫩绿色飘逸的古装，脸蛋只有一小张，行动之间看得出宽袍下细腰只一握。脸蛋漂亮、眼神懵懂，额上花钿鲜红欲滴，眉眼间又带一丝天然的媚态。
　　“不知道周导哪里找来这么漂亮的新人，迟到只是借口，周导是早就想把我换掉，让自己人上吧”陈书琦的不自觉磨牙。
　　清新、美丽，又不失坚韧与挺拔。周珩看着这兰图也觉得很满意。要是自己人就更好了。
　　没分给陈书琦一点眼神，周珩转而问李一帆：“小孩儿，这个大哥觉得他的本看的比你熟，你有什么想说的？”
　　李一帆这才意识到，这个新面孔是兰图的原定演员。
　　他理了理腰间的兰佩穗子问陈书琦道：“你觉得赵今燕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珩嘴角微翘，这是他刚刚问李一帆的。这小孩是会偷懒的。
　　陈书琦以为他会说什么职业道德的官话来绑架他，却没想到只是问了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于是满脸自信的回答：“名冠北里的明代南院妓女。”朝代、职业、地位，非常完整的答案。
　　饰演赵今燕的许飞飞皱了眉头。
　　李一帆又问：“那你觉得兰图这期，讲了什么故事？”
　　“自然是文人士子与南院妓女之间的爱而不得不为世俗接受的爱情。”陈书琦问，“周导，我说的对吗？”
　　周珩闻言去问李一帆：“你说呢？”
　　“他说的不对。”李一帆答，“妓女只是谋生途径，对兰图来说，赵今燕是主人，她自得此物，悉心呵护。他与元凯相识相知，在对方北上之际，将兰图画扇赠与元凯，欲君子如兰，在前进的道路上坚守本心，不同流俗。是知己情。”
　　不等周和陈有什么反应，许飞飞笑嘻嘻的跑过来搂住李一帆的肩膀：“我可是他的人生导师呢，是不是，小一帆？”
　　李一帆被漂亮姐姐夸，笑嘻嘻的抬头应是。
　　许飞飞站的比李一帆高一点，看见李一帆抬头看她，小小的脸上大大的五官，圆溜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简直母爱泛滥，控制不住就要伸手揉他的脸。
　　“别咧着你那个嘴傻笑，李一帆，太傻了”周珩制止两人，“副导带着去走戏，陈书琦，陈老师，你跟我来吧。”说着也不等陈书琦，径直往外走。
　　陈书琦知道事情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一边打电话一边喊经纪人跟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