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搭档》三个石头

1、一见钟情的本质是… 元宵节后，

　　元宵节后，陡然的降温带来了一场暴雪，市政还没来得及清理，京大门口难得的空旷，行人寥寥，只有一辆暗红的Armada撵着积雪冰碴从校门口甩出来。
　　“郭老师，这雪还没停呢，要不等雪停了再走吧。”挤在后排中间的罗远被左转的惯性吓一激灵，“一帆，你劝劝啊，我们是去实习观摩，又不是去赶通告。”
　　李一帆撇了撇嘴，并不讲话，只是默默伸手抓紧了顶棚把手。
　　“你说两句啊，郭老师可最偏心你了……”罗远还想挣扎两句，被一帆后座的张泽打断了。“老郭平常那么稳重的一个人，肯定是有现在非去不可的理由了，你快闭嘴吧。”
　　张泽伸手揪了一把李一帆撇嘴挤出来的脸颊肉，“我们一帆多聪明啊，不怪老郭最疼他，你学学吧。”
　　他们一车四个人都是戏剧影视文学专业的，大四开始跟着郭浩做毕设半年了，郭老师最偏心这个05后跳过两级学的小师弟。罗远又抬眼仔细看了眼副驾的李一帆，不怪老郭偏心，他们整个704宿舍，应该说整个系，这个小师弟的脸也是排得上号，虽然没有那帮已经做演员的那么扎眼，但平时素面朝天也是可爱漂亮的很。实力也是放在那的，前两年写的小短篇，可是刊在《收获》上的。
　　李一帆感受到后排的注视，偏着头抵着下巴给罗远挤了个狡黠的笑脸。
　　“……”罗远看着那小狐狸一样笑的弯弯眼睛，感觉被三魂气魄被吸了干净，想反驳张泽的话都咽了回去，又摇了摇另一边的邱孟华：“你—倒—是—说—说—话—啊！”
　　“你别摇——唔呕——我，我晕车，要——呕——要吐了。”邱孟华真的是服了这个摇子。
　　“别吐我车里啊！”郭浩本来随他们闹的，吐车里可不行：“你实在受不了告诉我，我停路边让你吐。”
　　“我现在就要…呕…”
　　“这TM是高速啊，你在忍一会儿，忍一会儿！”
　　“不行，我忍不…呕…”
　　千钧一发之际，前排一只袋子伸到面前：“吐吧，晕车专用呕吐袋，你不老晕车，我给你准备了。”
　　天使！全车人都感觉副驾上的李一帆像天使一样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天使小朋友毫无自觉，转回去继续抓紧把手：“对了，华哥，这个呕吐袋有个带子，可以挂在头上，就可以牢牢贴在脸上，密封性超好，呕吐味道晕车的人独享，哈哈，还可以解放双手！”
　　恶魔！连开车的郭浩都愣了一下，又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
　　罗远肘击邱孟华：“吐啊，怎么不吐了。”
　　“咽下去了……”
　　“噫……”
　　“呕——现在我有点想吐了。”
　　“喏，给你，嘿嘿嘿”李一帆笑着又递出一只呕吐袋，这回是演都不演了。
　　一车人打打闹闹，可算是到了11台演播厅。
　　郭浩摁了电梯，忍不住唠叨两句：“我今天带你们来看一下《见证者》（THE WITNESS）的录制过程，11台这个综艺是难得和影视表演结合的很好的，本子都是业界有名的编剧和历史系的老教授们磨出来的，一定要认真看。”
　　叮——几人走进电梯。
　　“就是周珩这个鳖孙，难搞的很，他最讨厌迟到，最讨厌开机后有闲人进进出出……”郭浩念念叨叨。
　　李一帆耳朵抖抖，趁着电梯中途进人，悄悄问张泽：“是《白桦林边》那个周珩吗？郭老师和他很熟吗？”
　　张泽笑道：“对，是他，老郭跟他很熟，去年他拍公益短片也带学生去看过。”说完张泽又好奇问到：“怎么想起来问我这个？”
　　“因为你延毕，是老人。”李一帆真诚说道。
　　重点是“我”吗？张泽扶额，想薅一把李一帆的脑袋问问他是不是故意的。
　　一群可爱跳脱的女孩叽叽喳喳挤进电梯。
　　几位男士都逐渐噤声，聆听女孩们生动的嗓音。
　　“今天梁礼不是来扫楼吗，到27层了，我们27层下，你陪我一起去看看嘛……”
　　“不要了吧，我还想去22层看看TW的周导，开录了就不给进了”
　　“录上一期我来看了，周导嘛，长得很……”
　　704的男士们都竖起了耳朵。
　　“郭……导？是郭导吗？！”平地一声惊雷“郭导，可以给我签个名吗”。纸笔瞬间就送到了手边，一看就是熟能生巧。
　　“可以，可以的，哈哈”郭浩扶了扶眼镜，在一电梯人的注视里开始签名。
　　郭浩提起来也是业内有名的35岁青年导演，气质儒雅，看起来就是不会说脏话的翩翩青年，也是有不老少影迷的。
　　704一帮小伙子在那嘻嘻哈哈挤眉弄眼看他签名，还写了to签。
　　叮——“22层——到了”
　　女孩们到底还是选择去看梁礼，没有一起下电梯。郭浩擦擦不存在的汗，带着学生礼貌的离开了。
　　李一帆，还在想，周导长得……
　　《白桦林边》获奖的时候，他看过周珩的采访。

　　21年夏天，16岁的李一帆刚刚高考结束，整天就是无所事事的翘着脚吃零嘴，边晒太阳边吹空调，边看电视边玩手机。
　　他亲爱的母亲赵蔓女士有评语：养只小猪好过养你，不长高也长膘。
　　早慧的聪明小孩上学时总是很受欢迎，可是考完试，朋友们公开的公开、表白的表白，单身的也能畅想未来，小两岁的李一帆瘦瘦小小、非常迷茫，他没有理想，也没有理想型。
　　李一帆16年的人生太过顺利，未来对他来说是从未设想过的。
　　到了查成绩的日子，爸爸妈妈和特地赶回来的姐姐根据估分在那紧张的争论志愿填报，隔两分钟就要问他“这个专业你喜欢吗”、“这个学校怎么样”、“咱们就在京市好不小宝”……。
　　李一帆感觉自己可能晒中暑了，头疼的厉害，空调内机嗡嗡声音仿佛要穿透耳膜——好想钻进去看看。
　　赵蔓女士的笔洗反射的光晕也晃眼的很——或许缩小进去泡个澡也行。李一帆头晕脑胀。爸妈姐姐的声音变的模糊悠远，一个字也听不清。
　　只有电影频道平缓的声音能传入李一帆耳朵，他盯着电视，正在放的是最近获得威尼斯地平线单元最佳短片奖的影片片段。
　　100寸的电视上铺满了雪后的白桦林，层层白桦林边，卷发的青年正在和他最好的朋友讲述分别一年来发生的趣事，青年人肆意的躺在雪堆上，树上扬下的碎雪，落在青年激动的红扑扑的脸上，融成一丝水珠。
　　李一帆也感觉清明了一阵。
　　画面转到备采室，主持人没有过多寒暄，直截了当的抛出问题：“硕士毕设获奖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你怎么看待网络上对你此次获奖的评价？接下来打算继续深耕短片领域还是进军大银幕呢？有想要尝试的新题材吗？”
　　李一帆看到电视里的周珩。
　　25岁SCA年轻硕士意气风发，深眼窝、高鼻梁，清晰的轮廓和浓烈的五官配着他的美式短刺，穿着皮夹牛仔，即使坐在那里也看得出身高腿长的体格，分明像是混血华裔。听见一连串的问题咧嘴一笑，却是谦虚礼貌，标准的中式帅哥温和感。“能获奖当然是很开心，网络上的评价还没来得及看，至于未来……”周珩停顿一瞬。
　　好清爽的帅，声音也很好听。李一帆想。
　　谁懂他现在仍是小孩音的痛苦。
　　“未来的事就交给未来吧，其实我也非常迷茫。”
　　周珩的回答倒是让李一帆意外。这么厉害的人也会迷茫吗？
　　“选择做导演就是太迷茫了，或许能在镜头里创造出我最热爱的人生。所以也不会拘泥于拍摄某种特定题材的，我还是想要体验各种各样不同的人生场景。”周珩平静回答完问题。礼貌微笑反问：“不知道大家希望体验什么样的人生呢？”
　　16岁的小孩被周珩的笑容晃到了。他想，太酷了。
　　于是姐姐又一次问他想学什么专业的时候，李一帆说：“我想学导演专业”。

　　李一帆当然学不了导演专业，半年前，未来大导演们紧张艺考的时候，小天才李一帆还在和隔壁正常升学的初三发小玛卡巴卡。

　　后来，靠文化分选了戏剧影视文学专业的李一帆专门又去看了《白桦林边》。但是相比于短片紧凑的剧情和绝美的自然风光，李一帆心里，周珩的个人形象始终更瞩目一些。
　　可惜后来周珩毕业回国，4年来片子一部接一部，却没再出席过公众场合。
　　更加成熟的周导……
　　前往TW演播室的队伍里，有个人脚步愈发轻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