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他只是我随 ...
-
两人回到院中时，已经过了子时。
深夜的风轻轻晃动竹叶，逗弄得地上叶影摇摆不定。
何娴此时正试图篡改历史，在系统的见证下，提笔“记虫二城夜游”几个大字。
直到墙角处传来“咕咕”两声叫唤，才终止她往下写的动作。
她利落攀着墙根往上一跃，以一种飞鸟平掠过湖面的轻盈姿态，落在院外地面上。
虽然不能使用任何魔族功法，但她继承了原身的身体素质，更别提刚刚还压榨系统给她开了个金手指——“一力降十会”。
同修炼等级之下，她都可以用绝对力量实现碾压式的胜利，俗称用拳头夺取政权。
只可惜自己一天只能用一次，想装｜逼也有限制性，不知道她修炼到的魔功七层，放在修仙界是什么水平。
这般想着，何娴拍拍手，几个人影立马向她这边聚拢。
哟，这四个人居然还都是老熟人。
魔族小弟虽说愚笨了一些，可身材都是个顶个的好，这些年何娴没少对此感到欣(赞)慰(赏)。
只是这是在修仙界，不兴魔族狂野裸｜奔那一套。
她对小弟们光着上衣膀子就来见她很有意见，当即掏出三件披风给他们穿上，而后才咳嗽一声，问道：“云梓，这几天打听到剑阁收徒的消息了吗？”
此次前来的智囊团代表云梓当即点头，她是这群人中最擅获取情报的，“禀告少主，收徒大典就定在明日申时，只是地点却并不是设在城中，而是离城三十里的山上，届时上山不许使用灵力和法强。”
不就是考验耐力嘛。
何娴领悟，这是龙傲天小说里常有的剧情，主角不是第一个到达山顶，就是第一个破除心魔障碍的。
但她很有自知之明，他们又不是主角，不求力争一二，只求跟在后面当个吊车尾，别落队就行。
“少主，小少主的事情是否需要告诉尊上？”云梓作揖，抬头看着何娴。
啥？什么小少主？
她心神一震，反应过来这说得是穆良朝后，当即摆摆手：“这件事你们不用管，他只是我随手养的消遣玩意罢了，不会带回去的，你们也要注意，不要暴露自己的行踪。”
要是让魔尊知道她养了个修士，还要给他送进仙门成为正道魁首。
他保准今晚就八抬大轿，前面是黑白无常，后面跟着一串纸人那种，恭迎她滚去黄泉路上反思错误。
况且她可是要回家的人，什么正道魁首，什么魔尊，等她回去现代，管他这里是天翻地覆还是长江后浪拍死前浪，都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能保一时风平浪静就绝不闹事。
什么都不能阻止自己回家的脚步。
云梓点头，用眼神表示理解，少主这是倦了鞭笞魔族中人，开始想要霍霍修仙界了。
她该怎么提醒少主不要做得太过，毕竟根据小道消息，尊上才刚刚和剑尊达成两界和平协议。
何娴看着属下猛然喜悦，又瞬间忧伤的神色，冷漠拒绝读懂其中的意思。
她拨弄了一下手中的香囊珠串，颗颗莹润，入手微凉，还散发着若有似无的幽香。
小八嘴尖撩起她耳畔的发丝，说：“娴娴，树上有人在偷窥你，已经看了好久好久。”
何娴摸着鸟毛，眼神不经意地往树上一瞥，却没有发现任何人，探查出去的神识也没有给她危险的警示。
……
女子披着一件大氅，白色的软毛卷过她的发尾，朦胧雾光照在衣服上，反倒像是青丝泻华一般。
雾光也从他的手边划过，同沐一片光亮这件事，让他既感到欣喜又有几分焦灼不安。
他不配。
穆良朝从何娴出门开始，就一直坐在树枝上，双手搭在膝盖上，脊背板正，神情平淡得可怕。
若是让何娴瞅见这一幕，她指定要嘲笑这是从哪学来的小学生标准坐姿。
他看见几个人密谋，也听见那四人喊他阿姐叫“少主”，还听见剑阁收徒的相关事宜。
也许是神识本源相同的原因，所以她能清晰感知到何娴的心境，尤其是在她说完那句“只是消遣玩意”后的轻松。
他微微蜷曲了手指，其实他不在乎这个，他唯独在意的是那句“不会将他带回去的。”
消遣玩意尚且还能待在她身边，可若是阿姐彻彻底底地不要他了……
不，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只要他变得更有用一些，只要他在阿姐那里还有价值，是不是她就永远不会抛弃自己？
同在一个世界，他永远不会离开阿姐的。
穆良朝看着几人散场，又看着何娴向院墙方向走去，也卸了力，准备等她回屋，他就跟着回去。
只是一瞬的功夫，女子就不见踪影，他四处巡视一番，都不见人影。
凉如薄夜的触感从颈间传来，一柄冒着银光的剑指向他的喉咙命脉。
看见是他，剑才移开，对方干净利落地将剑插回剑鞘，抬起眼望他：“怎么不躲？”
穆良朝没有多加思考：“闻到了你身上的味道。”
何娴抬起衣袖，凑近嗅了嗅。
哪有什么味道，她刚洗的澡，总不能跟属下待了一会儿就臭了，这小子诓自己呢？
她大怒，还没等她准备发落，少年神情认真而诚恳地说：“是淡香，就像白雪覆盖在新草嫩芽上，却无故长出的那一枝雪梅一样。”
怎么这么多前缀，何娴虽然觉得他说得毫无条理，但也听出来是夸自己身上的味道好闻，瞬间怒意全消，口中怔愣道：“哦，谢谢你，你闻得可真仔细。”
这话一出口，两人一鸟都沉默住了。
小八从何娴身后探出脑袋，瞧瞧都给少年耳朵红成什么样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刚刚抹了什么艳红脂膏一样。
不能指望自家宿主的情商，它跳出来叽叽喳喳救场：“大半夜你不睡觉来这里干嘛？”
“就是就是，大半夜的你干嘛？”何娴顺着台阶就爬下去了，完全忽略少年听不懂小八的鸟语这件事。
穆良朝怔忪一瞬，指着夜空说：“赏月。”
小八震惊，这说谎都不带打草稿的，谁家赏月不在院子里还要专门跑到树上，还好死不死，刚好站在何娴与人接头的地方，这话鬼信啊？
奈何这话何娴信，她不仅信了还热心给建议：“这树不太好，坐着硌腿，你下次可以在两棵大树之间搭个吊床，那样会很舒服的。”
穆良朝点点头：“谢谢阿姐，我记下了，有时间必定尝试。”
两个人就差把赏月的最佳姿势给当成一项学术研究，去精心攻克。
小八看看天上，又看看认真探讨的两人，随即冷“叽”一声。
一个人是瞎，两个人就是聋瞎，但凡抬头看看，也不至于掩耳盗铃到这种地步。
天上有个鸟的月亮，几颗星星都亮得青黄不接，还赏月，赏它秃了的二大爷的头顶，都比这天要亮堂。
“你是不是睡不着？”何娴下定决心要结束话题。
她将刚刚盘弄的樟木珠串交给穆良朝，认真道：“这是我老家的特产，能治失眠的。”
穆良朝不要，他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都说入眠的香料闻久了就会成瘾，怕哪天香料味道散了，我离不开有依赖性可就不好了。”
何娴觉得这话怪怪的，但她没有多想，只当少年警惕性高，不信任自己，于是手轻巧地从珠串上拨弄一颗下来。
她笑道：“那这颗我取走了，剩下的都给朝朝，等哪天我手上的这颗味道散了，我就知道要给朝朝新的珠串续眠。”
说着还摸了摸少年的头，顺毛一样的语气：“现在去睡觉吧，明天我们要出城，恐怕就没这么好的地方休息了。”
回到屋内，小八贴贴她的眉角，问道：“你怎么不去拷问他？”
何娴抓下作乱啃她眉毛的小鸟，倏然一笑：“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只是同路而已，不必了解得那么深。”
好奇害死猫的道理她懂，接触越深越难抽身的道理她也懂，所以保持现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刚好。
她权当带了一个小崽子，等到时机成熟就给他放飞，让他翱翔，她只安安静静做一个同行一段时间的陪伴者就好。
穆良朝应当也是这样想的，何娴深信不疑。
且不说自己来历不明，且救他的行为可疑，种种迹象都表明她绝对有大问题。
所以少年才一直闷声不语，也许也只是为了避免跟她少接触一点。
她戳着红色小鸟的翅膀尖，慢吞吞地问它：“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他？”
小八“噗叽”一下，倒在桌面上，看着已经睡熟过去。
何娴笑着戳它翅膀。这系统，惯会装死的。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睡大觉。
……
不虚剑阁 苍穹峰
剑尊沉舟手里执一白棋，看着眼前的棋盘残局，缓缓在中心点落下一子。
忽然他抬眼看向对面半空中，感应到空气有几分扭曲，沉声说：“来了怎么不现身？”
随后跟着三个拉长语气的三个字：“小舅哥。”
棋盘上的棋子被尽数扫落在地，“当啷”声一道接着一道。
沉舟摇了摇头，他这小舅哥的脾性，这么多年还真是一点没改。
罢了罢了，他家夫人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弟弟，要是看见他不仅在魔界混成了魔尊，恣意的性子还一点没变，指不定有多高兴呢。
尘迁一甩袖袍，红色的袖角就有如烈火一般浮落空中，看着依旧保持淡定的沉舟，他攥紧拳头，“姐夫，咱两谁跟谁，这种躲猫猫的戏码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而且你还跟着娴娴喊我什么小舅哥，占我便宜，你为老不尊，你不要脸！”
他正声道：“这次来，我是有大事要宣布的。”
说完他视线瞄向对面端正坐直的人，神情故作放松。
沉舟扶额，但还是配合着他的演出：“说来听听。”
“我要让娴娴做我的魔尊继承人。”
“不行！”
沉舟想都没想就驳回了。
简直就是胡闹，这闹心玩意一日不打，上房揭瓦！将自家宝贝闺女拐过去六个月不说，还一见面就要抢人。
尘迁不服：“她都已经走火入魔了，怎么不能当我的继承人？与其在修仙界和那群老不死的周旋，还不如在我魔界待得逍遥又自在。”
“不行就是不行！没得商量。”
沉舟恨不得一巴掌糊在他这位小舅哥的脸上，真怕哪天他夫人气得从棺材里面爬出来，先抽他一巴掌，再抽他小舅哥降龙十八掌。
稍微冷静点后，他开口说：“阿娴是不是走火入魔，你我都心知肚明，况且她神魂才刚刚恢复，正是需要修复的时候，你别给孩子添乱。”
火红色的烈焰追随人一起消失，沉舟忍不住按了按额角。
到底谁发明的这糟心东西，是嫌他命活得长了吗。
等到捡棋子到一半，他才忽然发觉过来——
自己刚刚，是不是骂了岳父岳母大人？
真是罪过罪过！
，还差 